《曲妘尺》程杨

42、第四十二章 恩恩怨怨与是非

　　三人兄弟情深，曲世帆和莫逸白是绝不会丢下清时安不管的。

　　那卢溪人哑着嗓子道：“这毒从龟兹来，没有解药，他，必死无疑。”

　　虽卢溪人压着嗓子说话，但曲世帆和莫逸白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双目倒竖，施展功夫，杀个眼前无路走的惨状！

　　清时安抱着钟清晚，知道自己的师弟一定不会听自己的话乖乖离开的，自己是大师兄，没有保护好师弟，还将师弟陷入此种困境，实在愧对师父嘱托。

　　既然自己已无活命了，黄泉路上何必拉着师弟们呢！

　　忽，一个纵步跳进火海之中！

　　只见明黄色和红色交织的火海中，清时安和钟清晚含笑相拥。

　　“大师兄！”
　　“大师兄！”

　　曲世帆和莫逸白心胆俱裂，口中苦苦喊着‘大师兄’、‘大师兄’。孙将军见此情状又洒了几滴泪，拦住要去救清时安的二人，低头怒喝：“还要一意孤行！”

　　说罢又低声附在二人耳边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二人可要冷静啊！”

　　曲世帆咬着牙抓着莫逸白的手道：“师弟，咱们回崤爻谷。”

　　一夜间痛失两位亲人，二人虽是怒火顶着脑门，不甘压着喉咙，仇恨覆着双眼，但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曲世帆和莫逸白小声请孙将军料理大师兄的后事，在混乱中藏匿身影，隐于黑暗之中，悄悄离开钟家后巷，奔回崤爻谷。

　　可是城郊外还有逆党的人，二人无心恋战，且退且守，不敢耽搁回崤爻谷的脚程，然追兵实在追的紧，两人大大小小经历了百战才回到崤爻谷，却不听见婴儿哭！

　　二人疑惑间，忽见崤峰下来一群人！

　　待看清那群人是谁后，曲世帆心中略觉不安。

　　来人是周无纤，怀中抱着周媱。

　　周无纤见曲世帆，怒火中烧，大喝：“杀了二人，以祭奠教主在天之灵！”

　　‘轰’的一声，曲世帆心裂肝断！不敢相信周无纤说的话！急急喊道：“周兄，你在说什么？”

　　周无纤一双眼睛因仇恨而爬满了红血丝，睁着红眼怒视曲世帆：“不要叫我周兄！我和你今日在此恩断义绝！”

　　说着，命五蕴使杀了曲世帆和莫逸白！

　　经历百战又不吃不喝赶路，二人身子已是吃不消了，现五蕴使和追兵联手，二人抵挡已是有点吃力了，且那刚追来的龟兹异人武功路数甚为奇怪，防不胜防，二人虽是看破了一些门路却对他们手中的弯刀变阵一时无策，且喜二人熟知崤爻谷的一草一木，利用地形尚可对付他们，拖延时间。

　　正刀来剑往，火星迸发连连刀光剑影之间，两人见莫逸白躲在灶房后的木墩草窠中，正有追兵往那边去，两人同时出掌卷起一堆砾石扫去，震断了白三尘藏身处的十几棵黄桷树，将白三尘严严实实的遮住。

　　两人边退边上崤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

　　周无纤命色蕴使和受蕴使保护好周媱的尸首，轻点林叶，照准曲世帆后脊骨出掌！

　　周无纤虽只二十岁，但武功造诣颇高，已将一式杀魂掌练至第五层精深，虽曲世帆武功修为高于他，但曲世帆此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无数，内息也略微不调，实力稍逊于他，且他又是狠了心要置曲世帆于死地，自然不会留情。

　　莫逸白见状立刻奔至曲世帆身后，二人背着背迎敌，身形稳如泰山！

　　莫逸白接下周无纤一掌很是吃力，然依旧挺立直背，眼露王者霸气。

　　要他二人今生露出摇尾乞怜的神情是不可能的。

　　寒风、冬雪、枯叶、砂石、鲜血。

　　剑气挑起处、刀锋削过处，知君剑、长松刀横竖配合，莫有近身者。

　　但，二人奋战多日，已是精疲力尽。周无纤因周媱的死心火怒烧，出招比平时还迅速，功力似是猛然陡上，虽平日里斗不过曲世帆，但今日却令曲世帆招架不住。

　　那龟兹异人使无骨神功，意欲分开二人，逐个击破，但二人脚下之地稳固，无法撼动，龟兹异人又变换阵型，三个一簇，似是花开形状，随风势让花瓣离花，冲二人面首而来，周无纤踏着龟兹异人之身，‘点花’三五点，冲莫逸白左肩劈来，那龟兹异人紧跟周无纤身后，弯刀寒森森发光。

　　周无纤与龟兹异人在内圈，听卢溪人之令欲取二人性命的追兵与江湖人在外圈。

　　曲世帆为莫逸白挡去左右围拢的龟兹异人，微微偏头看莫逸白，心内一俱！

　　周无纤厉掌已覆在莫逸白左肩，莫逸白面色涨红，嘴角流血，愣是使力将周无纤震出圈外，身形晃了晃，脚步偏跌，单膝跪倒在寒雪中。

　　曲世帆立即转身扑向莫逸白身后，为他挡去周无纤来势迅猛的再一掌，那龟兹异人寻得机会，拿起弯刀在莫逸白游弋回转，莫逸白直觉寒刀的凉意自皮外传至五脏六腑。

　　曲世帆怒喊一声：“师弟！”

　　月现，寒风呼啸，冬雪肆虐人间，刀光剑影中，莫逸白口中吐出的血染红了脚下六尺之地的雪。

　　曲世帆忽觉左右胁下一阵疼痛，转头看去，左是周无纤裹着怒火的厉掌，右是龟兹异人的弯刀！

　　两人身上、口中流淌出的血染红了崤峰的雪。

　　二人双目大睁，单膝跪向崤爻谷庄舄哀往日教导他们师兄弟的木屋一向。

　　因周无纤答应过周媱绝不会杀死崤爻谷四兄弟，故他一脚将二人踹下崤峰。

　　只要不死在自己面前，那他就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

　　他们死在崤峰崖下，与自己无关。

　　龟兹异人没有细查崖下，只道二人会被崖下的猛兽食吃，且他二人身上致命伤几十处，必死无疑，便回去向卢溪人复命。

　　孙留明眉头微皱：“为何清时安大侠会中毒？”

　　曲世帆道：“此事我们也是后来才查到的，那晚钟嫂嫂生下和熠不久便见到了卢溪人，因钟嫂嫂未雨绸缪怕自己因生孩儿而昏厥故前时便告诉乳母和春桃，只待她生下孩子后便立刻将孩子带走，绝不可让旁人抱到孩子。卢溪人到时和熠已经被带走，卢溪人知道钟嫂嫂有心防备他，故而大发雷霆，要钟升将钟嫂嫂立刻送到他府上，钟嫂嫂宁死不屈，言自己已经喝下毒药，不久便会死去，卢溪人只会得到一个死人，那卢溪人听得此话暴跳如雷，言即使是死人也要入他卢家门，便是钟嫂嫂死后到了黄泉也是卢溪人妾室的身份。故钟嫂嫂才想一把火把钟家烧了，把自己烧了。钟嫂嫂在钟家放了一把火之后，心力交瘁昏过去了片刻，钟家刚走水时，卢溪人已先到钟家去看过了，因嫂嫂那时呼吸微弱似是无声息了般，故卢溪人妒火中烧，想着因师父的事我三人不会不来，便在钟嫂嫂身上洒上龟兹带来的毒药，那毒药无解，且遇热药效发挥得越快。”

　　孙留明道：“看来龟兹异人一事也该查一查，若是再遇到，可不能被动防御。”

　　曲世帆点头。

　　孙留明又道：“先生言，乳母和丫鬟春桃往崤爻谷逃来，和熠兄弟如今平安长大，想来二人当年定没有见到崤峰一战，先生是如何找到他的？”

　　曲世帆看了眼曲妘尺，眼中愁雾似有似无，他道：“是三尘告诉我们的。”

　　孙留明道：“这其中还有一段故事？”

　　曲妘尺道：“当年我娘听到风声，直觉崤爻谷将发生变故，便差人到代王山黑龙潭寻姑奶奶帮忙，腊月二十七娘亲在姑奶奶的帮助下离开执笏山赶往汴京，腊月二十八晚，娘亲在一家农户家生下我，同时也遇到了蒙头遮面的钟家的乳母和丫鬟春桃，娘亲当即决定让乳母和姑奶奶换衣裳，自己和春桃换衣裳，让二人在崤爻谷邻近农户家寻白三尘，娘亲知道白三尘不会武功，三位师兄是不会将他带在身边一同去汴京，一定会将他安置在离崤爻谷不远的地方，看着崤爻谷。然后，娘亲和姑奶奶故意暴露身份引卢溪人的人上钩，在崤峰卢溪人的手下人眼前将我抛离崖下，而在此前诈死的姑奶奶则在崖底等着我。因我不是周家血脉所以周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偷偷下药在娘亲的安胎药中，想着娘亲生下死胎，心归教中，但娘亲有时生闷气不愿吃安胎药，所以我生下来还活蹦乱跳的，但是因为那药伤身，尤其是在生孩子时，外敌凶残、体内毒素未清，娘亲在当晚便离世了，娘亲知道安胎药中有别的药还是姑奶奶出现告诉她的。”

　　曲世帆双拳紧握，眸色如霜，带着血色的霜色。

　　孙留明叹曲妘尺能云淡风轻的说出此事，叹她身世如此，叹她是命不该绝。

　　天不要她亡。

　　但是他还是有个小问题：“你的娘亲和姑奶奶是如何证明他们是钟家的乳母和丫鬟春桃？”

　　曲妘尺道：“是利用那时还在襁褓中的我证明的，一把钥匙。”

　　曲世帆道：“开启太祖金匣的钥匙。”

　　孙留明大吃一惊：“十多年前，太祖真的写下遗诏了？”

　　曲世帆点头：“是。”

　　孙留明道：“难怪当今皇上要找到和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