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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一夜间生死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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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入夜。
太祖有心要赐死庄舄哀,为保全庄舄哀最后一点颜面,特许庄舄哀回到汴京大将军府,死后回归祖祠一事在汴京传的沸沸扬扬,便是千里之外的小官小吏对此事也略知一二。
清时安将白三尘安顿在崤爻谷百里外的农户家,带着曲世帆和莫逸白赶往汴京大将军府,却不想被赵将军拦在城外。
寒夜彻骨,白雪覆地三寸,黑树林内,寂静无声。赵将军只带了四五个贴身侍卫,并无动手的意思。
赵将军劝他们三人离开:“大将军有令,命我在此守候,若是遇见你们,无论使什么法子都要逼你们离开。”
清时安拱手抱拳:“赵将军,师父有难,弟子哪有躲着做缩头龟的道理,请赵将军体谅我三人救师心切,请放我三人进城吧。”
赵将军眉头深皱:“赵某又何尝不想救大将军,想往日大将军对末将的教导与关怀,令末将今日有此成就,赵某也想救大将军,可大将军为了官家故友的江山社稷,为了百姓的安宁稳定,牺牲自我。是大将军下定了的决心,我等如何救?大将军对末将言此刻的情况多么水深火热。何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文武百官谁不知是官家有心要除逆党,巩固自己的天子之位。可谁敢言官家的不是?大将军暗中为官家办事谁不知?官家视大将军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为自己的心腹谁不知?可官家要动的那些人是轻易能动的吗?在他们心中,他们辅佐皇帝登基,功劳甚大,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行事雷厉狂妄是应该的,那官家坐的皇位都是靠他们撑着的,外戚不言,内亲如此想法之人可说是有十之七八啊,百姓言官家的皇位来历不明,是夺他人之位自己占之,但因官家能体恤民情,颁布利民之策,故百姓才信服。若是此刻再有内乱出现,只怕官家的皇位不保啊!大将军就是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才如此做啊,虽是铲除了一些逆党,宽慰了官家的心,但大将军也阻挡了不少人的利益,人为了自己是可以不像人的,大将军就是怕自己落得个身败名裂、令你们三人无辜枉死的结局才这般做的啊,你们可不要辜负了大将军这一番苦心啊。”
说罢,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心中为大将军不平。
“大将军一生忠君为国、爱护百姓,却因那些个心术不正、有谋乱心思的人断了性命,真是不公啊,不公啊!”
这赵将军曾是庄舄哀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庄舄哀往日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中,深知庄舄哀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生坦荡,心中敬佩,今日此举乃是他忧国忧民之心决下的,心中不免为庄舄哀不平,觉得老天不公,这般磊落正直的人却无一个好结果!
清时安、曲世帆、莫逸白三人眼中同样起了雾气,抿唇握拳。
赵将军揩揩面颊上的两行热泪,摆手道:“回去吧,你三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忍心看你们去送死呢,这汴京只有我这里还守得宽松些,大将军府已被官家的侍卫团团围住,密不透风。是大将军吩咐下的,为的就是防止你们进大将军府。放心,有官家在,大将军的身后事一定风风光光的,没人能动大将军的。你们各寻生路去吧,官家虽是答应了大将军要护你们周全,可是官家不是神,不能做到万无一失啊,盯着你们的眼睛不知有多少双、在哪里?你们还得靠自己保护自己啊。回去吧。”
三人仍是不动,只觉无力感自脚尖传至全身,蚀骨锥心。
一小兵跑至赵将军身侧跪下道:“将军,大将军······”
赵将军立时说道:“我知道了。”
小兵不敢再说话了。
赵将军眼泪汩汩流出,止都止不住。
三人见状,知师父已经离去,此已成定局,再无回转的局面。虽他三人知道无法撼动师父的决定,亦阻止不了师父赴死,然他们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呐!
三人眼泪自寒眸流出,面罩怒色,心中万般思绪混乱,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进城带师父回崤爻谷吗?
不,那样只会让师父舍命控制住的事态越发严重。
他们只道皇帝会依自家师父所言,说大将军有狼子野心,为保山河安定赐死了大将军。
但汴京传出来的旨意是:大将军因旧日的伤复发加之染了寒疾,突然离世,皇帝心痛万分,封大将军为安定王,以王爷的葬礼规格下葬大将军,回祖祠祖坟,命人日日清扫安定王府,不得怠慢,如发现不认真者,杀无赦。
三人听得皇帝下的这份诏书,心中略觉宽慰,感二人竹马情深,师父死后,官家还为他保全名声,而不是为了自己。
清时安怔怔站立着,道:“师父言他的身后事有官家为他料理,让我们放心离去。”
赵将军道:“有官家在,你们放心,纵使那些外戚内亲如何跋扈也不敢动大将军的,且大将军之墓和大将军府有我保护,你们放心去吧。”
正说话间,清时安抬眼见汴京东向一阵浓烟窜天,心内恐慌,呆呆的看着那股浓烟,问:“这是怎么回事?谁家走水了?”
赵将军转身看向浓烟窜起的方向,命令手下:“去查看是何情况。”
小兵得令,马上回城。
不多时,小兵喘着粗气回禀道:“禀将军,是钟升钟大人家走水了,军巡铺已赶至钟大人家救人救灾了。”
待小兵说完,清时安已不见了踪影,飞身往城中而去。
赵将军大喊:“不好,快让时安回来,汴京城中不知多少人等着你们要取你们的性命,想斩草除根啊!”
说着,又让两个小兵和曲世帆、莫逸白换衣裳,叮嘱二人要多留心眼,小心行事,救了人之后速速离开。
曲世帆和莫逸白换上小兵的装束,一路奔至钟家后巷,火光之中,窄巷红光明暗交替,清时安怀中抱有一人,脚步匆匆往巷口走来,曲世帆和莫逸白在巷口等他。
却不想卢溪人等人早已在钟家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三人出现,大杀四方。
三人刚出巷口,便见前方万箭齐发,如飞蝗过境,曲世帆和莫逸白立在清时安身前,挡下飞箭。
赵将军刚到钟家,便见一群黑衣蒙面人出现在钟家对街巷口,只见带头的黑衣人打了一个手势,身后一群黑衣人提着弯刀冲向曲世帆三人。赵将军厉声呵斥道:“大胆贼人,居然想趁火打劫!来人呐,擒住这些蒙面的贼人!”
赵将军没有想到这些人为了要斩草除根,已是丧心病狂!狂妄至如此境界,居然在汴京城中就动手!
大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啊!
那群黑衣人不是中原人,是卢溪人特意从龟兹寻来的异人,身若无骨,出手奇绝,招招寻人死穴。曲世帆和莫逸白正杀得痛快时,忽听清时安言:“世帆、逸白,师兄对你们不起,你们不要管我了,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回崤爻谷,救我的孩儿。”
曲世帆和莫逸白刀剑火光迸射,略微回身看清时安,正欲开口时,却见清时安面色发紫,唇边挂着一丝黑血。
清时安怀中的心上人钟清晚双目红肿,眼泪汩汩流淌不止,纤纤玉手颤巍巍的抚摸着清时安的脸庞:“清郎,你为何不听奴言呢。”
原来,清时安飞身至钟清晚厢房内时,便见钟清晚奄奄一息靠坐在床榻上,望着窗外的大火,微微睁眼,平静至极。
恍惚中看见清时安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待清时安与她言语时,她才回过神来紧紧的抱着清时安,待认清形势之后,便推开清时安,让他快走,清时安抱着她要带她走,她含泪劝道:“清郎,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带我离开也是徒然,一个时辰前,我生下了我们的孩儿,命乳母和丫鬟春桃连夜离开汴京到崤爻谷,你好好活着,照顾好我们的孩儿,我们来生再续前缘。”
钟清晚一番话令清时安又喜又悲,喜的是钟清晚诞下麟儿,自己后继有人,悲的是在如此境地之中:师父去世,妻子奄奄一息,孩儿刚出生却不在身边。万般愁绪,不是滋味。
清时安二话不说,将钟清晚打横抱起,突出火围,奔至后巷,穿过走廊过道时,钟清晚言这把火是她放的,因为她的父亲想在辰时将自己当做一件礼物送到卢溪人家中,哪怕她刚生下孩子!
清时安言自己无用,没有保护好她。
钟清晚言她是他的累赘,在她听到庄舄哀死讯时,她就知道她和清时安此生恐再不能相见了,便散去家中奴仆,放了一把火,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连床都下不了。
自小钟升便对她不好,言她不是男子帮不了自己,常常打骂她,她对钟升本就没有什么父女之情,自然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清郎啊清郎,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钟清晚抚上清时安的脸庞,既心痛又无奈。
清时安大口吐黑血,自觉内息紊乱,双目模糊,命不久矣,让曲世帆和莫逸白赶快离开,不要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