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40、第四十章 十七年前的恩怨

　　曲妘尺道：“下山之前，山道年爷爷便告诉我若是我身份暴露，只怕钧天自在教和魔教都想要抓到我。但他架不住我央求，也不愿看我一个人整日坐在山中出神，只叫我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现在怕是让他失望了。”

　　一沉玉哑音之声从远处传来：“既然知道让啊翁失望了，还不快快归山。”

　　莫逸白眸色一沉：“谁？”

　　曲妘尺笑：“是孙留明，紫薇主孙留明。”

　　莫逸白道：“你认识他。”

　　曲妘尺道：“我在雪莲峰长大，十四主之名自幼便知道了。”

　　片刻间，一位身长约六尺一，着素色绣云纹窄袖长衫、狐革小冠束发的男子飞檐越院中。

　　颜如舜华，意气风发的儿郎拱手抱拳：“二位先生有礼了。”

　　曲世帆和莫逸白起身回礼，邀孙留明喝茶。

　　孙留明落座后，曲妘尺问他：“你怎会来这的？”

　　孙留明道：“自然是在查你正在查的事了。”

　　曲妘尺忽然灵光闪过：“你认识封钰辰？”

　　孙留明道：“不止认识，我与钰辰可是多年好友呢。”

　　曲妘尺轻哼一声：“是他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孙留明道：“嗯。”

　　曲妘尺无话可说，闷头喝茶。

　　曲世帆笑：“孙小兄弟年少有才，与封小兄弟是好友也不奇怪。”

　　莫逸白盯着孙留明看，看清孙留明模样后，道：“十四主只有你在查此事？”

　　孙留明道：“不止，颛孙硕、闻人正犸、韩思仲都在暗查此事，因不知此事事态严重到什么程度，故我们只派四人暗查此事，为了不引动江湖荡心、令江湖中人惶恐并防止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此生乱，故我们只是暗查，待查清卢溪人一党人的目的和布局之后才行商量应对之策。”

　　曲世帆点头：“在下和师弟必定竭力帮助孙小兄弟。”

　　孙留明笑：“先生已猜到我来此的目的了。”

　　曲世帆点头。

　　孙留明道：“先生爽快，只是在下还有一些事想问先生。”

　　曲世帆道：“请讲。”

　　孙留明道：“十七年前朝廷和崤爻派的恩怨晚辈略知一二，此次来拜访前辈，是想请前辈将十七年前的事细说二三，晚辈知此事是前辈心中最痛，不请自来还触及前辈之痛，是晚辈的不是，然晚辈心中有些事不明，不得不问前辈，万望前辈海涵。”

　　曲世帆嘴角微动，十七年过去了，早已一了前尘之痛，一洗往事之伤，同莫逸白的思绪回到了十七年前——

　　星夜浩瀚，虫鸟俱歇，寒雪呼啸，世间一片苍白，庄舄哀静立檐下，屋内堂中，廿一岁的大师兄清时安、十八岁的二师兄曲世帆、与曲世帆同年的三师兄莫逸白，最小的只有七岁的小师弟白三尘四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师尊身后。

　　威严霸气的庄舄哀转身看四人，长叹一声：“风雨欲来，徒儿们，为师有愧于你们啊。”

　　说罢，庄舄哀撩开裙摆，跪在四人面前。

　　四人立刻奔至庄舄哀身侧，同声喊道：“师父！”

　　庄舄哀一一望向他们，眸中苦楚万丈：“为师忠君为国无愧这天地，却实是有愧于你们啊。当今天子有心建安宁盛世，盼海晏河清，然奸臣逆贼拦道，逆臣除不尽，叛党肃不清，为师既是官家的臣子也是官家的挚友，不得不出手。性命已是早已有一半飘至地府，不在人世了，今日去见官家，日后师徒缘分想是已经尽了，此是我的考量、是我的主意。时安，你是大师兄，年纪最长，要照顾好三位师弟，尤其是小师弟三尘，三尘刚入我派便遇着这变故，你一定要照顾好他，教他读书识字，骑射武艺，三尘有过人之资，日后必是可用之材。切记！逸白、世帆你们二人也要帮衬着大师兄，照顾好小师弟。”

　　白三尘年岁小，听得师父如此说，心内害怕，扑在庄舄哀怀中呜呜直哭。

　　庄舄哀摸摸他的头，道：“好孩子，不哭，你还有你的三位师兄，他们会伴你长大，我已将我毕生所学授予他们，他们会教你的。”

　　白三尘是孤儿，未遇到庄舄哀之前整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多次想一死了之，却因害怕死亡而却步。是庄舄哀将寒冬中奄奄一息的他捡回崤爻谷，让他把崤爻谷当做家，将他和三位师兄当做亲人。

　　他不可以没有师父，他哭喊着要师父教他识字的话。

　　庄舄哀也想看着他长大，可是现在形势严峻，他不得不死，否则挚友元朗皇帝之位恐就不保了。

　　‘黄袍加身’一事又会再发生，云朗心中宏图破碎，山河再次起烽烟，黎民百姓又将处于胆战心惊的水深火热之境！令天下无辜的百姓卷入烽火战争中，是他不愿亦不想的。

　　所以，唯有皇帝将他赐死才能平息朝中文武百官的怒火，无诸侯分割山河各自为王之情况发生，令百姓安居乐业。

　　他命令四人起誓，绝不为自己报仇！

　　四人含泪望着他，不肯举手起誓。

　　庄舄哀横眉一竖：“若是你们不起誓，我便不再是你们师父，百年之后再遇，我也绝不会与你们说话。”

　　四人跪在庄舄哀身前磕头，纵有万般不愿，千种悲伤，也不得不举起左手起誓。

　　庄舄哀道：“好，跟着我念。”

　　庄舄哀道：“吾······”

　　“吾清时安······”
　　“吾曲世帆······”
　　“吾莫逸白······”
　　“吾白三尘······”

　　庄舄哀道：“崤爻派掌门庄舄哀弟子······”

　　清时安道：“崤爻派掌门庄舄哀大弟子······”
　　曲世帆道：“崤爻派掌门庄舄哀二弟子······”
　　莫逸白道：“崤爻派掌门庄舄哀三弟子······”
　　白三尘道：“崤爻派掌门庄舄哀四弟子······”

　　庄舄哀一字一句说道：“对天起誓，今生今世不会寻赵家人报仇······”

　　四人同声道：“对天起誓，今生今世不会寻赵家人报仇······”

　　庄舄哀道：“半个时辰后，离开崤爻谷，永不再回。”

　　四人闻此言，泪立时滚出，然见师父不容反驳的面容，含泪说出此句：“半个时辰后，离开崤爻谷，永不再回。”

　　庄舄哀点头：“待为师走后，你们立刻离开崤爻谷，前往松林薤谷，不要再回来了。”

　　白三尘还是不知事的孩子，抱着庄舄哀不放手，口中嘶喊着：“师父！不要离开我！你还没有教我识字，没有教我武艺，三尘不要你走。”

　　庄舄哀摸摸他的头，语中带着无奈和一丝期待：“三尘，随你师兄一起离开，你的三位师兄会教你这些的，好好跟你的三位师兄学本事，日后你定是文武双全的好儿郎，师父定会在黄泉地府中等着你们，待你们百年之后，经历过人生百味，无甚遗憾事后再来见师父，人这一世，定是要经历生老病死诸多苦楚的，因为师的原因让你小小年纪就经历这般，是为师的过错。”

　　白三尘摇头：“师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坏人。”

　　庄舄哀道：“世间万般无奈事，何寻对错是与非，是是非非，说不清，三尘日后便会明白的。”

　　说着，看向双眼均猩红含泪的三位年长三尘的师兄，微微一笑，带着超脱与了然。

　　他看着清时安道：“时安，你是大师兄，万事都要小心谨慎，多为师弟想想，逸白冲动固执，你多在他耳边说着些，莫让他因冲动而犯了错；世帆温和稳重，凡逸白去何地，定要让世帆伴他身侧。”

　　清时安点头，喉中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

　　庄舄哀又道：“时安，世帆，你二人均是有家室的人，虽儿女还未出生，但不可忘记了你们的妻儿，为师不能喝到儿孙的满月酒甚是遗憾，记得那时候祭一杯薄酒告诉为师。”

　　清时安和曲世帆磕头道：“是。”

　　庄舄哀又看向莫逸白：“逸白，你最不让为师放心，三尘有你大师兄和二师兄照顾我很放心，可你啊，为师只希望你能记着方才发的誓，不要违背自己的誓言。”

　　莫逸白红着眼、鼓着气的样子像极了庙中的夜叉，令庄舄哀心忧。

　　莫逸白点头应道：“我会牢记此誓言，师父放心。”

　　庄舄哀点头：“好了，各自收拾细软物什去吧。”

　　清时安抱过手脚乱扑的白三尘，回房收拾东西。

　　白三尘抱着清时安嚎啕大哭，莫逸白狠敲他的头额：“不要哭，哭没有用，不要让师父担心。”

　　他说这话的表情狰狞极了，一点也不像是在安慰人。

　　白三尘擦擦眼泪，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三师兄，我不哭，我不要让师父担心。”

　　莫逸白道：“灭门灭派的深仇，待我们日后慢慢算。”

　　白三尘点头，眼中戾气陡增。

　　饶是平时最听话的清时安、最温和的曲世帆此次也无法全然听师父的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杀父之仇，不可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