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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无意重逢心头喜 ...

  •   牌坊下,曲妘尺看了任广木多时了,见这孩子倒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摇头轻叹,缓步走至任广木身旁,坐在任广木右侧的长凳上。

      任广木专心吃酸辣肉汤,不去注意身旁是何人,反正与他无关,只是他也好奇什么人会不嫌弃他,与他这样不修边幅、衣裳破烂的乞丐坐在同一桌。

      这时,卖酸辣肉汤的妇人问道:“娘子可要来一碗酸辣肉汤?”

      曲妘尺道:“嗯。”

      任广木将酸辣肉汤吃光后,猛抬头一看,见身侧这人是刚才在慧明和尚身旁的女子,不由心慌。

      正待想逃之时,手腕却被曲妘尺纤手抓住动弹不得。

      他心想:“完了,这回是栽了。”

      曲妘尺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你拿走了我妹妹的钱袋,我现在身上没有银钱会账。”

      任广木干笑了两声,道:“帐由我付。”

      曲妘尺手一伸,点住了任广木的穴道,闻闻酸辣肉汤的香味,动筷前说道:“好好等着。”

      曲妘尺用勺喝汤时,忽觉身后似是有人盯视的样子,微微偏头,却听到了封钰辰的声音:“你似乎很喜欢吃酸辣之物。”

      曲妘尺低头浅笑:“好吃。”

      任广木见又来一人,心中已是半点想法都没有了。

      封钰辰身着靛蓝色绣飞鹤圆领长衫、系正中镶玛瑙宝石革绦,风度翩翩一儿郎,大方坐在曲妘尺对面。

      四目相对,微微一笑。

      封钰辰道:“又见面了。”

      曲妘尺道:“嗯。”

      封钰辰要了碗清汤面。

      曲妘尺道:“你不宜吃酸辣之物?”

      封钰辰道:“少吃。”

      曲妘尺微微扬眉,心内欢喜。

      封钰辰道:“莫不是又想到了整我的法子心内高兴?”

      曲妘尺道:“是啊。”

      二人专心吃面,一时无话。

      二人吃好后喝了两杯粗茶,封钰辰望向任广木,道:“这位是?”

      曲妘尺道:“任广木,小偷。”

      封钰辰问:“他偷了你的东西?”

      曲妘尺道:“他偷了莲儿的钱袋。”

      封钰辰道:“你的妹妹呢?”

      曲妘尺道:“追这人去了。”

      封钰辰了然一笑,望着任广木说道:“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只能看到双眼的任广木已是目色灰暗,不作他想了。

      曲妘尺笑,问封钰辰:“封四公子怎会在花市出现?看不出封四公子也是爱花之人呀。”

      封钰辰道:“大哥前日说好今晚陪大嫂逛花市,不想今晚有事来不了,只好差我陪大嫂和三嫂逛这花市,做个护花的使者。”

      封钰辰陪封阳罗之妻白氏、封正则之妻封氏沿曲廊一路赏花,忽见曲妘尺立在桥上先是朝西面看了忽儿,后又走下石桥站在‘鬻食’牌坊下。

      白氏寻着封钰辰的目光望过去,见封钰辰望着那女子出神,便猜测这女子对封钰辰来说必是有分量的人,便轻推封钰辰:“呆看着干甚?还不快去。”

      封钰辰失笑:“大嫂说笑了。”

      白氏身旁带着青色面巾的封氏道:“去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白氏也道:“去吧,护院会保护我们的。”

      封钰辰道:“那四弟先告辞了。”

      于是,他二人又见面了。

      曲妘尺忽儿想起了封钰辰家住洛阳,便道:“我倒一时忘了你是洛阳封家的四公子。”

      封钰辰道:“若是前时想起了,可会到封家闲坐?”

      曲妘尺道:“不会。”

      封钰辰笑:“故而我只能来寻你了。”

      曲妘尺道:“寻我作何?”

      封钰辰道:“多谢妘尺姑娘前时替我保管我的玉佩。”

      曲妘尺笑:“客气了。正好你来了,想请你帮个忙。”

      封钰辰道:“请说。”

      曲妘尺道:“这孩子这样子实在不雅,想请封四公子带这孩子到浴肆,看着他洗身子换干净衣裳。”

      封钰辰见曲妘尺对这小偷态度甚好,颇觉有趣:“好。”

      曲妘尺在浴肆外的茶肆雅座等他二人。

      封钰辰拿着干净衣裳押着任广木到浴肆要了个单间,在那两块木板一道墙的隔间里,任广木扭扭捏捏就是不脱衣裳,便是封钰辰将帘子拉上了,他也不脱衣裳。

      没奈何,封钰辰先点住他的穴道,请了个搓背小二哥,送给小二哥五钱银子,让小二哥帮他洗身子。

      待任广木梳洗清楚,换上干净衣裳后,封钰辰望见他白净的面庞,心有疑惑,然也未询问。

      二人离开浴肆时,任广木先是扒在门框边左右张望才一溜烟的跑到茶肆找曲妘尺。

      封钰辰见了他有耳眼的双耳,又见他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心中略略思考了忽儿。

      待三人在雅间坐定之后,任广木大口喝茶,言:“洗完身子就该喝上三五杯水。”

      曲妘尺和封钰辰四目相望,心有灵犀,心中对任广木的遭遇已是猜到了大半。

      封钰辰道:“方才离开浴肆时,任兄弟似是很紧张,很怕别人认出你的样子,是在躲仇家吗?”

      任广木举杯送至唇边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待喝了杯茶水静一静,才道:“是的。”

      曲妘尺道:“你故意披散头发,抹些黄泥和黑碳灰在自己脸上也是为了保命。”

      任广木道:“是的。”

      不知为何,封钰辰和曲妘尺问话虽是轻声细语的,但任广木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拢来,然他也曾于重压之下脱身而出,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的怂包,他一边应答一边思考逃跑的对策。

      曲妘尺道:“你每次偷人钱财都是找生面孔,换言之,就是初来洛阳的客商,洛阳花市闻名天下,来花市赏花的商人书生侠客众多,你均找商人或是书生或是面善之人假做奄奄一息将死之状,引诱他们到你跟前询问,你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他们的钱袋,为何只找生人?”

      封钰辰道:“因这些人不常住洛阳,只匆匆来洛阳几天,知道丢了银子后很难找回,若是报官定会要留下住一段时间,且还不知丢失的银子能不能找回来,商人经商等不得,书生应试也等不得,这些人都是有事要做的人,都等不得,所以他们是你的目标。”

      曲妘尺又道:“且你偷银子不会过百,会留下保底的银钱给被偷的人,你偷走莲儿的钱袋也是看到了我身上还有钱袋。”

      封钰辰道:“你知道哪些富商是洛阳本地人,避开这些富商,是不想这些富商报官,官府派人查时,一定会去询问洛阳城中的乞丐,你不想让捕快见到你,为何?”

      曲妘尺道:“因为你在躲人。”

      两人一唱一和,颇有默契。

      任广木无奈答道:“是的。”

      封钰辰道:“你左手食指中指二指起茧,双手食指比别人的手指更弯一些,第一节指骨内关节有茧,手指比较活络,还有细小的倒刺,手指纹路不甚清晰,应是常年弹瑶筝所至。”

      曲妘尺道:“你双耳有耳眼,常年弹瑶筝。你原是教坊中习乐礼的学徒。”

      任广木双目微合,凄然一笑:“我知道你们都已经猜到我是什么人了,这位娘子想是已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只是碍于我的面子,不说出那个词。我于青雨楼中长大,先是在后院灶间帮工,后鸨母见我姿容不错想将我调教为男倡,我虽身份底下,然做男倡是千个不愿的!于是我便请青雨楼头牌教我弹瑶筝,一日我在后院练习,忽闯进一位客人将我错看为女子,言我瑶筝弹得好,要鸨母好好训练,也是那位客人的一言让鸨母将我扮做女儿身,拉上纱帘弹瑶筝,因我瑶筝弹得越来越好,名声越来越大,来青雨楼的达官贵人都指名要听我弹瑶筝,因此我才逃过一劫,做了卖艺不卖身的‘头牌’,一日又一日的弹瑶筝虽是枯燥,然我却也能保护自己,因未到我‘及笄’之时,那些客人也只是来听瑶筝,便是碰上不讲理的客人,鸨母也只能听我的,好言劝退客人,因名声大,鸨母将我视作财神爷,天天供着捧着。不想半月前我身边的丫鬟告诉我鸨母正等着我‘及笄’之日到,将我送给出手最阔绰的富商!我想逃,于是七日前丫鬟帮助我离开青雨楼,助我脱离苦海。也不知那丫鬟怎么样了。”

      为了活下去,他男儿身扮做女儿面是他今生最大的耻辱!

      封钰辰道:“听闻青雨楼头牌青玉才情无双,犹擅弹瑶筝,听青玉一曲似走了天宫一遭,原来就是你。”

      任广木点头:“是的。”

      曲妘尺道:“你不曾离开过洛阳,所以离开青雨楼之后也不知该去哪儿,故扮乞丐掩人耳目,是吗?”

      任广木摇头:“此是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

      曲妘尺问:“说。”

      任广木道:“我想救出丫鬟梦儿,可我又害怕我再被青雨楼的人抓住,生不如死。”

      曲妘尺想了想,道:“那个慧明和尚能宽恕世间一切罪恶,你心中以为的耻与辱,他能帮你释怀。”

      任广木道:“可是我偷过他的银子。”

      曲妘尺道:“我不是说了嘛,他能宽恕世间一切罪恶,日日听他诵经念佛,你会释怀、会淡然、终会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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