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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花市小偷任广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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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起,月上山岗,三人踱步至洛水河畔的花市。
星月洒碧空,洛水悠悠静流,映两岸灯火闪动,芬芳馥郁河畔,来来往往行客。
灯笼高挂回廊横柱,迂回且长;亭榭飞檐挂灯笼,照嫣红百花。
疏风亭内,坐着三人,身着绣金蝶白衫纱裙,罩绣云纹白缎斗篷的是曲妘尺,那衫裙是姬雨潇买的。身着绣枫叶黄衫罩浅黄缎斗篷的是曲莲,一声僧衣打扮的便是慧明了。
“那男子是何模样?”
曲妘尺问。
慧明道:“十五岁将要十六岁,身长五尺七左右,比我矮半个头,脸面较圆,杏眼桃腮,宽面柳叶眉,两耳有耳眼,右耳下一寸有一颗痣。穿青麻粗布衣。”
曲莲笑:“慧明师父的钱袋就是被这男子偷去的?”
慧明略觉惭愧:“是的。”
曲妘尺问:“可知他的名姓?”
慧明道:“任广木。”
原来慧明刚进洛阳城便被三日未吃饱饭的任广木盯上了,那时的任广木蓬头垢面的,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面容。
他一路跟着慧明,见慧明进入封家一个时辰后才出来,便认定慧明和封家相识,不差钱。
他见慧明往西街走去,便抄小路走在慧明前头,在一个拐角的巷道处‘哎呀’‘哎呀’的叫唤,引起了慧明的注意。
慧明为他把脉,又问他多时没吃饭了,任广木说他六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于是慧明去给他卖包子,哪成想到了卖包子的摊铺前一摸钱袋——居然不见了!
他立马折返回去,见任广木不在原地,便知自己上当了。
于是慧明找遍了洛阳大大小小的客店酒肆,终于在西街一家客店找到了他,但慧明找到任广木时,任广木已吃撑了躺倒在一条窄巷内,慧明本着慈悲为怀、拯救苍生的信念,将任广木带至客店,抓了些消食的药喂任广木吃下,因客店嫌弃任广木脏臭,不得已,慧明还替他擦洗了身子,当他见任广木两耳的耳眼以及清秀的面容时,觉得疑惑。
他想不通任广木为何要做乞丐?
任广木醒来见到慧明,心虚想逃,慧明费了一番口舌才让任广木相信慧明没有恶意,任广木这才说出他的名字,可任广木也只说出了他的名字,旁的什么都没说。
任广木言他已知错,慧明也就放过了他要他别再如此偷人钱财了。
可不想,昨儿慧明又遇到了任广木,他见任广木又抹黑了脸故技重施,正想抓任广木时,任广木见到他拔腿就跑,慧明不熟悉洛阳街市脉络,被任广木逃走了。
曲妘尺听后,凝神思索了会儿,问慧明:“那小孩重又变得蓬头垢面,认不清面容?”
慧明道:“是,且他故意压着嗓子说话,看样子是不想让人认出他。”
曲莲不懂这人为什么要将那么好看的脸容遮起来。
曲妘尺道:“且先逛花市去吧,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寻他不着不是。”
曲莲欢喜应道:“好呀。”
三人走出疏风亭,沿石阶而上,至洛水曲廊中,望两旁花团锦簇,叫卖声此起彼伏,也不由欢喜了起来。
这左右都是那娇艳欲滴、姹紫嫣红的时令鲜花,看的三人两眼都忙不过来了。
曲莲站在一根红柱前头,望着似血般鲜红的牡丹,喃喃道:“原来红色的牡丹是这般的样子。”
绑双丫的女童道:“姐姐,要买一枝吗?这牡丹可好看了。”
女童在娘亲怀中为娘亲揽客,双目清澈,天真可爱,她的娘亲望着她笑,询问曲莲要不要买一枝牡丹。
曲莲还未答话,身后的曲妘尺先说道:“两枝。”
曲莲回首望曲妘尺,娇俏生笑。
两人手中各拿着一枝盘儿大瓣儿红的牡丹缓步走在人声鼎沸的曲廊中,似是牡丹仙子下凡。
慧明跟在二人身后,左右回以卖花人合十礼,含笑淡然,忽曲妘尺回头问他:“慧明师父,何为拈花一笑?”
慧明道:“据《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记载,尔时大梵天王即引若干眷属来奉献世尊于金婆罗华,各各顶礼佛足,退坐一面。尔时世尊即拈奉献金色婆罗华,瞬目扬眉,世诸大众,默然毋措,有迦叶破颜微笑。世尊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即付嘱于汝,汝能护持,相续不断。’时迦叶奉佛敕,顶礼佛足退。”
曲妘尺笑:“那是佛经上的说法,我问的是师父你的想法。”
慧明道:“小僧愚钝,待达到摩诃迦叶尊者之境界还需数百年的修行。”
曲莲笑:“数百年?那时候慧明师父恐已是一副枯骨了吧。”
慧明笑:“是。”
曲莲不懂这出家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摇摇头往前走去了。
曲妘尺道:“师父虽无正法眼藏,然却有妙心。”
慧明微微一愣,道:“施主谬赞。”
曲妘尺淡淡一笑,朝前缓步走去,见曲莲已是窜到一里之外,摇头失笑,望向曲莲时,瞥眼见曲莲东面向桥下有一身穿脏破麻衣、蓬首垢面的乞丐懒靠在石墩上,披散在面上的打着结的黑发里黑黢黢的双眼时不时盯着曲莲看。
曲妘尺对那乞丐将要有何行动已是了然于心,只是心中想让曲莲长个记性,便默不作声。
那乞丐不是别人,正是任广木,前时在巷道内他正故技重施欲偷人钱袋时被慧明撞见,于是只好放弃到嘴的鸭子肉连忙跑了,现肚中正叫得欢呢,抬眼一看,又望见了慧明和尚,身边还有两个大美人,他心想这和尚不守清规呀!财色均沾了!他又见慧明和尚身边两位小娘子衣饰均舒适华美,加之曲莲手中拿着的钱袋鼓胀,知她们二人定是非富即贵之人,少个几十两的银子不碍事,便盯准了她二人,恰好曲莲离开曲妘尺和慧明身旁,独自个朝前走,正顺了他心意!
他双眼盯着曲莲,等着曲莲沿曲廊走至桥下时,自己冷不防出手将曲莲手中钱袋抢走!
曲莲不知有人盯着她,两眼扑在万紫千红看不够的花市中,转过曲廊,沿石阶而下欲走上桥时,冷不丁桥下一黑影从她面前闪过!撞得她眼冒金星,一屁墩坐在地下,口中骂着这人不长眼,待她拾起掉落的花儿时,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正左右张望寻找撞她之人时,见左向百步之外有个黑影闪入窄巷之中,便拔腿追去!
正开步间,身后慧明和尚的声音响起了:“待我同你一起追!”
曲莲道:“好。”
于是二人追进窄巷,寻任广木而去!曲莲轻功虽稍逊于慧明,然心想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但二人不熟悉洛阳巷道复杂的脉络,七拐八弯的巷道令两人只能干着急。
曲莲是第一次来洛阳,人生地不熟的,辨不清方向,二人站在巷道口,望着像树丫杈般延伸至远方的七八条巷道,不知该往哪里追去。
曲莲问:“慧明师父,你不是曾随你的主持师父来过洛阳吗?”
慧明道:“我虽是曾随我师父来过洛阳,但我与师父均是做完法事后便回寺中了,对洛阳的街道小巷我是一点都不熟悉。”
话说到这儿,曲莲才发现曲妘尺没有跟来,便问慧明:“慧明师父,我曲姐姐呢?”
慧明道:“还在花市。”
曲莲一阵鼻酸:“来时,曲姐姐就叮嘱我不要露财,我一见那漂亮的花儿心里高兴,一时得意忘形,便将曲姐姐的话忘了,我一定要追到那个小偷。”
慧明道:“我会同你一起追到那小偷。”
曲莲问:“为何慧明师父你会跟来。”
慧明道:“那人好似是任广木。”
曲莲道:“那咱们捉他去,就是把洛阳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到那小偷!”
她是又气又急,气的是自己没有听曲姐姐的话让人偷去了钱袋,急的是钱袋中有刚买的银环,曲姐姐买的!
曲莲本想分头行动,但慧明言夜间女子行路多危险,还是一同行动较好,于是两道黑影窜房上瓦,渐渐远去。
任广木这几天摸清了洛阳的街市脉络,熟知洛阳地形,在巷道中拐了几个弯,折返多次,重又回到花市中,过桥至卖汤面饭食、馒头点心的‘鬻食街’,过桥可见牌坊写着‘鬻食’,穿过牌坊,便见妇人大汉推车摆摊,香气扑鼻。
任广木大步走至一买酸辣肉汤的妇人跟前道:“一碗酸辣肉汤。”
妇人看了他一眼,似是不信这模样的人能有钱买酸辣肉汤喝。
任广木将手中钱袋抖了抖,道:“有钱。”
妇人喜笑颜开,道:“客官且先坐等着,马上好。”
任广木大摇大摆的坐到桌旁,见旁有卖‘金麻枣’的小商,便喊道:“卖金麻枣的大哥,金麻枣称一斤。”
大汉听得任广木的叫声,偏头看他,也是狐疑他想吃霸王餐,便迟迟不称给他。
任广木从钱袋中拿出一钱银子,道:“够不够。”
大汉瞬时笑开了:“够,够,马上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