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26、第二十六章 计一不成转计二

　　曲妘尺坐在木屋前庭石桌旁环顾四周——空山鸟语幽静。

　　这雄隼不是心细之人，故一切行事俱照他们门派的规矩来：决不让外人知道去往他们门派的路径。

　　这一路，曲妘尺和曲莲俱是被蒙住双眼，过闹市时二人乘坐轿子，过山谷山道时二人被装在木箱之中。

　　如此谨慎小心，真是让曲妘尺对这门派越来越好奇了。

　　曲莲解手回来，嘟嘟囔囔说着小话，曲妘尺边倒茶边问她：“怎么了？”

　　曲莲道：“我去解手都有人监视着！幸而监视我的人是女子，若是男子啊，我就锤死他的狗脸。”

　　曲妘尺笑：“喝杯茶消消气。”

　　曲莲听得此话，重又欢欢喜喜的坐在曲妘尺身旁，一口闷了一杯茶，喝完抿抿唇道：“这茶好香啊。”

　　曲妘尺正欲开口言话，却被来人抢先了一步，雄隼从拱院小道穿过拱门：“香就好。”

　　曲莲和曲妘尺回转头看他，曲莲皱眉：“莫不是又要启程了？”

　　雄隼道：“不是，不是。”

　　他走至二人身旁坐下，自个给自个倒茶，道：“两位且放心松松筋骨，我们暂不启程。”

　　曲莲瘪嘴道：“哼！蒙住我们姐妹的眼睛就罢了，居然还将我们装进木箱之中！害我们腰酸背痛的，若是到了你们门派的地盘内，我见不到你说的几千、几万门徒，我就天天羞你，大话精！”

　　说到自己的门派，雄隼甚为得意：“只怕到时你见我门派规模惊得合不拢嘴！”

　　曲莲道：“大话精。”

　　方才曲莲之言，乃是曲妘尺授意，她二人在客舍时，为防止雄隼手下人偷听，手蘸茶水在桌上写字，曲妘尺让曲莲在雄隼面前多言方才诸言，她二人装作无知女子，言无知女子常言，语无知女子常语。

　　先前曲莲说雄隼大话精，雄隼是憋红了脸势要与曲莲理论一番，现听多了这些话，知道争辩无益，便一笑置之。

　　终有一天，你们会见到的！

　　曲莲用手撑开两眼，望向雄隼：“到时候我就睁大了眼瞧，免得漏了人数。”

　　雄隼哈哈大笑，看向曲妘尺：“你有这般鬼灵精的妹妹，想来一路是不会寂寞的。”

　　曲妘尺笑着望向曲莲：“是啊。”

　　得到夸赞，曲莲惊喜至极，面儿红扑扑的。

　　雄隼道：“你这妹妹倒是很依赖你。”

　　曲妘尺道：“我是她姐姐。”

　　曲莲晃着脑袋道：“嗯！”

　　雄隼先是摇头失笑，后又正色言道：“似你这般的性情，定不会不明不白的为人办事。”

　　曲妘尺心内察觉到雄隼话语中的些微失落，道：“那是自然。”

　　雄隼道：“你也不会以美色杀人。”

　　曲妘尺道：“不屑。”

　　凭她曲妘尺这身功夫，还用得着出卖色相去杀人吗？

　　雄隼忽看向曲妘尺，正色凛然：“我不希望你死。”

　　曲妘尺摸不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你说什么？说清楚。”

　　雄隼叹气，不肯再言。

　　那日在洛阳，百灵见到曲妘尺和曲莲的容色倾城，便告诉雄隼将这二人送入宫中甚好，说不定当今皇上会如前朝李隆基一般，如此他们就更有把握了！

　　雄隼没有答应，自己闷了多时，待夜临之后，独自上楼饮酒，与曲妘尺说了多时的话，知曲妘尺骨子里清傲，虽是落魄漂泊然骨气还在，她知她美色过人，只要娇语一声，洛阳城中的少年郎谁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她性子里没有那股媚气，宁愿在深山挨饿也不愿到闹市献媚。可她也不是清高如冰山中的冷面仙子，只要你平等待她，她亦敬你，眼不高于顶。

　　此也是曲妘尺吸引雄隼之处。

　　饥寒困苦时，她尚且不去做那狐媚子做的事，若是真真入了宫，只怕会宁为玉碎！自戕以明志。

　　雄隼道：“你二人此后就在这生活吧。”

　　曲妘尺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是何话？”

　　将曲妘尺和曲莲带至这里，是雄隼一夜无眠之后的决定，这里环境清幽，适合曲妘尺这性子的人住下，且这里只有他知道不易被人找到，适合那什么屋藏什么娇！待他助大人成就大事后他便到此迎娶曲妘尺。

　　曲妘尺问：“你不是说你要带我们到你们门派去的吗？”

　　雄隼道：“你们是女子，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你们。”

　　曲妘尺道：“既是不适合我们，你放了我们便是，将我们带至这儿作甚？”

　　雄隼道：“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可以在这儿做你想做的事。”

　　曲妘尺道：“哦~你想金屋藏娇呀？”

　　雄隼眼睛一闪，就是这个金屋藏娇！

　　曲妘尺笑：“我不是阿娇，你也不是刘彻！再说我姐妹二人虽是身无分文，但贫者不食嗟来之食！无功不受禄！我二人对你无恩，你无需对我二人这般好。”

　　雄隼道：“我知你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但我实在不放心你二人在那深山中觅食。”

　　曲妘尺笑：“可别把我二人当做山间野兽！觅食！我二人读书识字，可替人代写书信，且脚程不差，还可替人送信！再不济我妹妹也会烧菜做饭，浆衣刺绣！我二人均有一技傍身，饿不死！”

　　雄隼点头憨笑：“原来如此！倒是我小看你们了。可是那般劳碌实在辛苦，在这儿你们衣食无忧，不用费心力想着明儿饭食的事，自在逍遥，不好吗？”

　　当然不好！曲妘尺想。

　　曲妘尺原想跟着雄隼到他门派查看一番，可现下这样子雄隼是万不会将她二人带至他们门派的了！

　　曲妘尺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在此别过了。”

　　雄隼道：“你愿意留在这儿了？”

　　曲妘尺道：“不愿意，我姐妹二人要浪迹江湖、访名山、寻古迹，再会。”

　　曲莲还补充了一句：“大话精！”

　　雄隼不知如何解释，急的团团转：“不是不带你们去，是那里太危险了。”

　　且若是你们出去被百灵看到，只怕她会将你二人直送至王大人处。

　　这话雄隼说不得，不说这二人又要走，真是急煞他了！

　　曲妘尺道：“未遇见你之前，我二人也无痛无难，过的安生。你去忙你的事吧，我们姐妹不会有事的。”

　　嗐！以前是无事，可现在她们被百灵盯上了，会出事的！雄隼心内想道。

　　曲妘尺见雄隼似有难言之隐，忽而想起了在客舍曾看到一个女人，冷面寒霜眸的女人。

　　她嘴角隐笑，问：“你这般怕我二人出去，似乎不只是仅仅担忧我二人的衣食之忧，好似是怕我们见到谁一样？”

　　雄隼叹气，道：“到底是瞒不过你的。带你们到洛阳客舍时，我门派中有一人见你二人容色过人，想强逼你二人以美色杀人。”

　　曲妘尺笑：“难怪方才你会问那些话。这世上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任何人！雄隼大哥知我性子不愿带我到你住的地方原是为了我好，先前小妹不知，现在小妹知了，小妹想以茶代酒敬雄隼大哥一杯！”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曲妘尺道：“大哥未欠我什么，不用为我费心，闯荡江湖，各人有各人的运命。我不是笼中鸟，不愿困在某一个地方，请雄隼大哥谅解，若是有缘我们自会再见，当下还是各走各的道吧，以免误了雄隼大哥的正事。”

　　雄隼真心待曲妘尺，曲妘尺自是敬他，愿喊他一声大哥。

　　雄隼点头：“你说的对，笼中鸟柔弱无力一身飞天的本事已不在，只懂讨主人欢欣，你不是那样的人。”

　　雄隼重又将二人装进木箱抬下山，然后换乘轿子，送二人离开。

　　二人于闹市中扯下蒙眼的布巾，走出轿子，寻了个客舍用饭。饭后二人又寻了条靠岸的大船，入船舱寻个顶好的看景的位置凭栏远眺那青山秀水之地。

　　曲莲叹气：“线索断了，曲姐姐。”

　　曲妘尺笑：“你可知道修鸿山庄？”

　　曲莲摇头：“不知。”

　　曲妘尺笑：“放心吧，线索断不了的。”

　　曲莲道：“为何？”

　　曲妘尺道：“你随我去修鸿山庄便知道了。”

　　秦岭太白山修鸿山庄乃是十四主之太阳主颛孙氏所在之地，也是武林最大的情报网，山庄坐落在太白山北坡望仙石门处。

　　武林中人谁人不知十四主？谁人不知修鸿山庄？且不说十四主威震江湖的美名在外，单这山庄建造的华丽便足以令江湖人口耳相传！你道这修鸿山庄还有何名？

　　天穹落下的天宫！

　　更有甚者，言这修鸿山庄是太白金星挥拂尘将天宫落在此处的！

　　虽是说的夸张，但修鸿山庄不负此名——你且看那威武霸气的石狮、恢宏大气的红漆木门和金漆匾额！如河回廊、如星楼宇！丹楹刻桷、珠宫贝阙的琼楼玉宇，亭台阁榭，山石草木皆似仙山仙宫貌，山庄中央清湖中的天梭阁高九丈有余、共十层，每层檐铃俱不一样，碧瓦朱甍、飞檐斗拱，令人挪不开双眼，凡见过此阁之人无有不赞叹的！

　　天梭阁四围有三座小阁楼围着它，这三座小阁楼亦是雕梁绣柱的楼宇。

　　凡至修鸿山庄之人离去后无有不赞叹修鸿山庄之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