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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言往事知女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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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郊西行五十里有封家的山庄,碧瓦朱檐、大方雅致,初伏至秋伏时节或有封家的人到此避暑,但这里大多时候是用来收租的。
厅堂正进见‘博古知今’匾额,福寿挂屏及楹联,挂屏前置长条案,条案前放置着一张八仙方桌,方桌左右配太师椅,厅堂中线左右配太师椅各四张。
曲世帆坐左首太师椅,莫逸白坐右首太师椅,二人无声相看多时。
马车疾驰在通往山庄的大道上······
‘吁’的一声,马夫将马车停在山庄门外,一位清雅俊逸、温润如玉的少年郎疾步走向厅堂。
三人见面,作揖问好。
少年郎不是别人正是封钰辰,他是主人,落座八仙桌旁右侧的太师椅。
封钰辰道:“曲先生请宽心,和熠在清粼书院很安全。”
曲世帆未和莫逸白一同离开药王谷时,会在夜里去看白三尘和清和熠,然一年前白三尘因远近闻名的才赋、不愿入世的淡泊性情引起了王继恩的注意,王继恩三邀白三尘入清粼书院无果后于第四次邀请时以武力胁迫白三尘答应,白三尘本就是‘欲擒故纵’,在王继恩以武力胁迫他时,他假意装作无奈,说些无法无奈之话,言王继恩只要同意他带着阿姐的遗孤清和熠一同到清粼书院他便同意。
天下姓清的人多了去了,这王继恩怎会想到清和熠就是清时安的遗孤呢?
曲世帆道:“一年前小师弟曾和王继恩打过照面,那时小师弟用药草诱使和熠身上脸上生红疹,令王继恩无法看清和熠的模样,遇山匪劫道也只耍两招花拳绣腿,不敢露出本门武功,很是谨慎,虽是引得王继恩讥笑,然和熠和小师弟的身份终是没有暴露。恐今时王继恩知道清师兄的孩子还活着定不会善罢甘休。”
莫逸白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钰辰道:“所以曲先生和莫先生离开药王谷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清粼书院找白三尘先生,而是先去往王继恩管辖之地多次现身,将王继恩的目光引至二位的身上。”
曲世帆道:“正是。”
封钰辰道:“晚辈有一个问题希望曲先生如实回答晚辈。”
曲世帆道:“请说。”
封钰辰道:“王继恩派大批人手寻找清和熠兄弟,派出的不仅是他自己养的杀手还有大量的官兵,若说只是因清和熠兄弟是清时安大侠的儿子这一身份的话,晚辈是不信的。”
曲世帆道:“我知封兄弟定会问起这事的,似封兄弟这般聪明,定是早已想到了吧。”
封钰辰道:“隐约猜到一点。”
曲世帆道:“封兄弟可知‘金匣之盟’?”
封钰辰道:“此事才过三年,钰辰怎会不知。”
曲世帆道:“十七年前,家师助太祖夺得皇位,知‘功高震主’必没有好下场,便带着我们三兄弟离开皇城到崤爻谷避世并传授我三兄弟武艺与文识,去往崤爻谷的途中家师收了小师弟归了本门派。可家师与太祖自小有竹马之谊,太祖有事求家师,家师是无法置之不理的,太祖治天下时,内忧外患,外有起义民兵,内有本家野心勃勃之人。家师为保太祖之位稳固,暗查觊觎皇位之人,或暗杀、或寻个犯法的名头交给太祖处置。家师自知如此做法定会惹到不少权贵,然为了太祖义无反顾,却不想小小阉人王继恩与赵光义合谋陷害家师藏匿前朝遗孤,他们言小师弟是前朝余孽,家师抚育小师弟是想自己做皇帝!太祖虽不信家师有背叛之心,然堵不住满朝文武百官之口啊,太祖想保住家师的命,便在身骨强健之年写下遗诏,将遗诏和金牌放入金匣之中,这金匣有三层,刀劈不开,剑刺不穿,火融不了,非钥匙不能打开,太祖将钥匙交给家师保管,言若是自己先死,便打开金匣拿出遗诏和金牌震慑百官,辅佐新帝登基。那时王继恩手下卢溪人因情爱之困和义父之命死盯着清师兄,家师担心清师兄的安危,便将钥匙交给清师兄,自己坦然赴死。”
封钰辰凝眸:“盛传当时太祖约庄前辈回到被前朝抄家后的庄家赐毒酒予庄前辈,死后将庄前辈葬在本家,回到家祠内,并亲自写了一对挽联贴在庄家家祠门口,还命人时时清扫。”
曲世帆道:“太祖登基之后,令家师尘网重重的家门重见明阳,欲封家师为异姓王,但家师那时已有了归山之心,便婉拒了。当时传太祖赐毒酒给家师,不过是家师为了平息朝堂百官的怒火而设的局。”
封钰辰已然是猜到了这个说法:“我猜当时太祖是要力保庄前辈的,可庄前辈为了大局,牺牲自己保护太祖。”
曲世帆和莫逸白都知庄舄哀的忠君之心、为天下苍生、望海晏河清的赤子之心。
但,他们能理解却无法做到不难过。
时隔多年再提到此事,兄弟俩眼中的黯然与悲伤还是那般清楚。
厅堂瞬时没了声音,弥漫着一股子哀伤。
封钰辰欲转换二人心情,便道:“曲先生曾说过,曲先生的孩子当年与和熠同时出生。”
曲世帆点头,眼中阴霾还未消散。
封钰辰道:“曲先生言曲先生的孩子已掉落崤峰不幸早夭。”
伤心事又来了一件,曲世帆眼中的阴霾已聚成了黑云。
封钰辰道:“其实我多日前见到一位女子,这位女子同时会鬼狩十三式、一式杀魂掌和赤杀掌。而当今世上同时会这三门武功的人只有周花一梦前辈,为此我特意寻找到我的一位好友,那好友告诉我周花一梦前辈确实带着一个孩子住在雪莲峰住了十七年。而那孩子的名字叫曲妘尺。”
曲世帆因震惊而说不出话!他的嘴唇蠕动多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内‘空空空’如雷响动,两眼巴巴的望着莫逸白。
那莫逸白也是惊得两眼大睁,巴巴的望着曲世帆。
二人相看多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封钰辰左右看他二人的反应,等他二人出声。
那孩子始终不是莫逸白的,他虽惊讶但不至曲世帆那般,半晌后他问封钰辰:“钰辰你可确定?”
封钰辰点头:“我确定,且那位曲妘尺姑娘曾去过崤爻谷和清粼书院。不过我虽是两次遇到她,可却始终没有见到她的真容。”
莫逸白道:“怎么会?”
封钰辰道:“一是因她身着夜行衣、穿着兜头斗篷;二是因她武功在我之上。”
莫逸白道:“在你之上?”
封钰辰道:“是的。”
听得二人说话多时,曲世帆才回过神来,道:“钰辰你天资聪颖,有过人之资,少有同龄人能有你这般的才华与武艺,她······她的武功却还在你之上?”
封钰辰道:“是的,她的内功似是练了几十年般,醇厚稳实。”
刹那间,曲世帆想到了那晚在清粼书院后山碰到的女子!还有崤峰遇到的面容似媱儿的女子!
那时,他和小师弟想取她的性命,她也是使出了鬼狩十三式和一式杀魂掌。
曲世帆背脊发凉,一阵一阵的传到头顶上,刺激着他的盖着阴翳的双眼。
他的气势全没了:“是否那女子矮了你一个头,说话声冷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
封钰辰道:“若是曲先生多日前在清粼书院遇到这样的女子,那我想这女子就是曲妘尺了。”
曲世帆忽觉无力,那晚他差点就想杀了他的妘尺啊!
他双眼缓缓合上,努力平复自己不安的内心。
莫逸白看着他不说话。
封钰辰心里正在盘算着下次见到曲妘尺要如何说服她加入他们。
约一盏茶的功夫,曲世帆睁眼了,眸中已平静如水。
莫逸白眼中那些微的担忧也消散了。
朝饔用饭时,封钰辰因家中有事先走了,莫逸白和曲世帆沿着山庄门外的阡陌小道闲步。
农事还未正式开始,田埂道上少有农户,看四山与低洼处道道田地围水,舒心开阔。
曲世帆道:“上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师父带着我们离开皇城去崤爻谷的路上。”
田埂狭窄,不能容二人并肩而行,莫逸白跟在曲世帆身后道:“是啊。”
一时无话。
不多时,两人由逼仄窄道进入宽阔大道。
曲世帆停步看莫逸白:“方才对妘尺一事,你似乎有话未说?”
莫逸白大步往前走,曲世帆跟着他的步伐一同闲步。
莫逸白道:“妘尺是你的娃,我能有什么话要说。”
曲世帆道:“她也是你的侄儿。”
莫逸白道:“我现下无话可说,待见到这侄儿再说吧。”
曲世帆叹气:“是啊,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曲世帆两次见到曲妘尺的事都已告知莫逸白,莫逸白道:“父女缘分断不了,定会再见的。”
曲世帆苦笑:“师弟,你好似是第一次这般像模像样的安慰我。”
莫逸白眉头一皱:“我没有。”
曲世帆道:“师弟,你为何总是说些反话呢?担心人也好、关心人也罢,明说不好吗?”
莫逸白眉头深皱:“你是老婆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