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15、第十五章 月下远眺忆亲人

　　带头的黑衣人看向张猎户：“第一，我们将这三个孩子带走；第二，我们将这三个孩子带走。”

　　张猎户往他脸上淬口水：“休想带走我家的孩子！”
　　说着便做出要搏斗的模样。

　　曲妘尺道：“爹爹请先等等！”
　　张猎户看着曲妘尺，心有疑惑。

　　曲妘尺问带头的黑衣人：“请问你们为何要带走我们？将我们带到哪儿？若是我们今日与爹爹和娘亲分别了，日后还能再见吗？”

　　她说这话时真的就好像是张猎户家女儿似的。

　　带头人点头道：“你这小娘子确实有胆量，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保证，你加入我们帮派之后一定会平步青云穿金戴银。”

　　曲妘尺道：“你们要我们去干什么？”

　　带头人道：“问这么多做什么？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的，反正绝不会亏待你就是了。”

　　曲妘尺面儿上笑了笑：“看来大哥也不是你们帮派的重要人物，连要我们去干什么都说不清，这位大哥不说清楚，妹妹怎么敢随大哥去呢！我原本想着大哥是个有礼数的人，只要说清楚要我们干什么，去哪儿，我也会考虑一下要不要跟大哥走，因为我不想爹娘出事。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妹妹是能去试一试的，可大哥话说不明白，妹妹怎么敢去呢。”

　　佳人一笑倾城，引得黑衣人个个都心潮荡漾。

　　带头的人道：“我······我自然知道啊，带你去是叫你们学本事学武功的，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曲妘尺冷笑：“是吗？我不信天上掉馅饼这样的事，更不相信你们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黑衣人眉头一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曲妘尺道：“有种你就动手！”

　　黑衣人一拥而上，使的是曲妘尺认识的掌法：赤杀掌！

　　可他们连赤杀掌第一层都没练到家！

　　只一个眨眼之间，所有的黑衣人都倒地不起了！

　　曲妘尺身后四人目瞪口呆，良久张猎户才道：“曲娘子出手的速度如此之快连我等的肉眼都看不清！真是高人啊！”

　　曲妘尺道：“那是因为他们武功太差！”

　　说着，曲妘尺让四人进屋，将她发现武休镇、白间县、黄花县乞丐消失，要寻找文珂小友的事详细的告诉了他们，并且劝诫张猎户离开这里到人多的镇子或是县内。

　　他们独门独户的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道：“让张觉小兄弟到学堂念书，我一路来都查过了，武休、白间、黄花、四方等的学堂之中没有学子丢失，他们不敢到学堂抓人的，因为学堂有籍册记录学子人数和姓名及家住何处的具体信息，学堂一旦少人势必会将事情闹大，他们现在不敢将事情闹大，所以学堂对于张觉小兄弟来说很安全。”

　　张猎户道：“可是······进学堂需要银钱。”

　　曲妘尺道：“银钱我有，你们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和我们一起走吧。”

　　张猎户和张王氏感激曲妘尺，欲下跪行礼，被曲妘尺拉住了，让二人赶紧收拾东西。

　　第二天，五人上路，入县里寻学堂，曲妘尺留下百两银子给张猎户家。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曲妘尺和曲莲前往东京。
　　许是多次的惊吓和旧伤未好便赶路的缘故，曲莲刚出城门便昏倒了，醒来时见曲妘尺坐在八仙桌旁，在油灯下盯着展开的扇面出神。

　　曲莲轻声喊道：“曲姐姐。”

　　曲妘尺转眼看向曲莲：“醒了。”

　　曲莲略显吃力的起身靠在围栏边，面色惨白，急急说道：“曲姐姐，我没事，不会耽误去找文珂的事的。”

　　曲妘尺转身看向她：“你安心养病吧，文珂暂时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这样勉强上路，不出几天便去见阎罗王了，还是先将伤病养好吧。”

　　曲莲觉得自己给曲妘尺添麻烦了，因病而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越发猩红，眼眶含泪的她低头不语，泪水滴落到撑着身子的右手手背上。

　　曲妘尺叹了口气：“我没有怨你的意思，你也没有打乱我的计划。”

　　听到此话，曲莲猛地抬眼看曲妘尺，泛白的嘴唇微微挤出一丝笑容，她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吗？”

　　曲妘尺道：“真的。”

　　听得曲妘尺这般说，曲莲紧揪的心才舒缓开来，将身子整个靠在床榻的围柱上，望着曲妘尺，欲语还休。

　　曲妘尺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曲莲漾开笑：“这把扇子曲姐姐一直贴身带在腰间，是曲姐姐很重要的人送给曲姐姐的吗？”

　　曲妘尺淡淡一笑：“是个爱哭的、话多的小丫头送给我的。”

　　曲莲感到意外：“小丫头？”

　　曲妘尺轻笑：“是啊，那丫头比你大两岁。”

　　曲莲道：“是曲姐姐的妹妹吗？”

　　曲妘尺道：“她倒是一直在我跟前‘曲姐姐’‘曲姐姐’的喊。”

　　不是亲妹妹啊，曲莲想。

　　曲莲又想，那个人会不会也是曲姐姐救过的人呀？

　　她好奇，但她没有继续问，她不想问太多的问题惹曲妘尺生厌。她曾在过去十三年的苦海中挣扎，却仍无法得到爹娘的爱伶，这一次她只希望不要再被曲妘尺讨厌。

　　三天后，曲莲病伤痊愈，两人骑马穿山道走捷径往东京而去。

　　洛河上游浅渚畔杨家村，曲妘尺和曲莲牵马寻得一好客朴实的农户家借住一晚。

　　星夜璀璨，山林如墨，曲妘尺立于篱笆院心中，凝目眺望远方。

　　那农户的妻子杨氏掀开竹帘见到曲妘尺的身姿，不由叹道：“曲小娘子果真是仙女下凡呀。”

　　曲妘尺转身看向杨氏，道：“姐姐谬赞了。”

　　杨氏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还从未见过像曲小娘子这般美丽的人呢。”

　　曲妘尺道：“我若是再谦让一番，恐怕姐姐不会收口了。”

　　杨氏发出爽朗的笑声：“妹妹是真美人，何必谦虚呢。”

　　曲妘尺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杨氏又道：“方才见妹妹站在这里眺望远方多时，看的是崤山崤爻谷的方向，可是有亲人在那儿呀？”

　　曲妘尺道：“没有。”

　　屋中的曲莲听到院中二人的对话，心中担心曲妘尺，这几天曲妘尺越来越沉默寡言，昨日更是一整天都没说一句话，这令曲莲不得不担心，可曲妘尺的心事她又不敢探问，所以只能心中干着急。

　　曲妘尺的亲人确实不在崤爻谷，因为崤爻谷中的人十七年前就消失了，有的死了，有的下落不明······

　　“妘尺，不要怨你的爹娘，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什么叫‘身不由己’？”
　　“是命运不能顺自己的心。”
　　“为何不能顺自己的心？”
　　“因为责任。”
　　“姑奶奶，妘尺不懂。”
　　“等妘尺长大了，就懂了。”
　　“妘尺不想长大，妘尺想要永远和姑奶奶在雪莲峰看日出、看朝霞、看晴云、看晚霞。”
　　“好，姑奶奶听妘尺的。”

　　清泪自紧闭的双眼眼尾流下，流泪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环顾窄小的木屋，低头看侧边床榻熟睡的曲莲和杨氏，掀开轻衾走出木屋。

　　假寐中的曲莲慢慢睁开双眼，担忧的眼神望着屋门，但却不能做什么。

　　依曲妘尺的脾性，此刻的她不想见到任何人，曲莲知道。所以她只能在心中着急，不能也不敢去窥探曲妘尺的内心，她惶恐，因她的多言令曲妘尺厌恶，可她心中是很想知道曲妘尺心中在想什么？自己需要做什么能帮到曲妘尺！可曲妘尺不说，她不敢问。

　　所以她只能在心中着急。

　　月下仙子双眸蒙上了一层氤氲之气，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她定定的望着崤爻谷的方向，心中烦躁如解不开的千网结，密密麻麻、没有头绪的网罩住她的心田，令她烦躁。

　　幼时天真不知事，以为能一辈子和姑奶奶在雪莲峰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没有娘、没有爹，没关系，她有疼爱她的姑奶奶。

　　她知人不会永生，所有人都会有死的那一天，她知道的。

　　她知道，所以她想过姑奶奶百岁之后若是不在了她要去哪儿？那时她十六岁。

　　她以为她和姑奶奶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所以她不急着去想那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但，人死不过一瞬间的事。

　　死去的人双眼一闭，不论是否对这世上的人或事有无牵挂都不得不了无牵挂。

　　而留在世上的人，心中虽然不甘心却也没法子！

　　生死这二字，从古至今，有谁能掌握？有谁能随心？有谁能决断？

　　没有。

　　曲妘尺不知自己站在院心多久，无意间回头看到立在门栏旁拿着斗篷的曲莲。

　　风吹得她的青丝如乱麻，糊在了脸上，唇上无色，看样子是站了多时了。

　　她哽咽出声：“我知道曲姐姐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的，可是山风寒凉，我怕曲姐姐受凉，可我见曲姐姐在想事情，我怕我出声断了曲姐姐的思绪，曲姐姐会厌恶我。”

　　曲妘尺淡淡一笑：“小莲，明日起我教你轻功可好？”

　　曲莲喜出望外，含泪的双眼弯如钩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