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而在 ...
-
“而在最后——啊，已经到了最后了呀。”
男人露出落寞的表情。他对面是昏迷的间隔，即使是在晕眩中，这孩子依然在冒着冷汗瑟瑟发抖地浑身抽搐。
“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他用手点了点间隔的额头，身形渐渐淡化，直到消失不见。
在他消失的下一秒，大都会的神子和中心城的神速者一齐出现在了巷口。昏迷过去的孩子们还在不自觉地发着抖，鲜血余余地擦着脸颊落到灰尘里去，闪电侠难得地没有再开什么任务结束的玩笑，他甚至不敢去看超人的脸色，只是率先上前抱起伤势看上去较轻的前两个孩子。
超人在他身后沉默地抱起最后的教徒，她没有明显的伤势，脸却僵白得和死人一样，眉眼间沾染上星星点点的污浊的暗黑色血迹。
神子的手微微收拢，纽约开始下雨了。
…………
…………
坐等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疼痛。
她睁开眼睛，有那么一两秒没有动弹，只是直直地望向头顶的白光灯盏，直到眼睛刺痛得流下眼泪来。
…………啊。
她后知后觉地因为寒冷而瑟缩起来。
是吗。原来我还活着啊。
等到她终于有足够的力气从蝙蝠洞的实验台上翻身下来的时候，红罗宾正好抱着电脑黑着眼圈路过。他瞄了一眼这边，然后停在坐等跟前。
“你醒了。”他的语气虚虚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去：“感觉怎么样？”
坐等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
“还不错。”她说，“谢谢关心。”
红罗宾朝她点了点头。他目不斜视地重新路过去，在角落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放好电脑，然后一头栽进沙发里不醒人事。坐等朝他那边望了望，阮歌就在另一角的沙发上沉睡，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和她一样疲劳过度而脱力，不过多时就会醒来。
整个蝙蝠侠都空洞洞的，只有她头顶上的一盏灯。悬崖边的积水声也越来越小，只留下冰凉的温度和叮叮咚咚的回响。坐等在台子上又呆坐着缓了几分钟，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灭了灯，自己靠印象去走到角落唯一剩下的沙发坐下。
她漆黑的父亲就站在沙发的背后凝视她。坐等稍一转背就可以和他对上目光。但她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害怕，反而温软而放松地笑了笑，伸手去握父亲带着皮革的黑色手套。
她父亲的手指僵硬着，似乎都无法收拢指节。
“我回来了。”坐等说着，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你看，我这次不会再走了。”
“…………嗯。”
蝙蝠侠垂下眼睛来看她。他把少年的手重新放回去，然后转身给沙发上睡着的三只小鸟都盖上被子。
“还很早，睡吧。”
坐等唔了一声，顺着被褥蹭了蹭，又想起来什么，强打精神再问一句：
“间隔还好吗？”
“她很好。”蝙蝠侠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扎塔娜和康斯坦丁在看着她。你不用担心。”
坐等于是重新闭上眼睛。
往日的碎片无序地四处翻飞，和那些美丽的蝴蝶一起镇翅，将她的视野分割得七零八落叫人头晕。一片窒息般的混乱中，来人握住她的手，试探般地拥住她。男人的身体如此鲜活温热，落在她身边的笑意也轻飘飘地散开来去。
他在沉默和空白中念出一个编号。她跟着他念下去，感觉就像抬头看着漏出一丝黎明的天际。
…………啊。坐等在梦境中闭了闭眼睛。
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冰山一角。
直到黑暗骑士的披风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还侧躺着的阮歌才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她看了看熟睡的坐等和小红鸟，放轻动作把自己撑起来，然后按着太阳穴死气沉沉地叹气。
她面对着瀑布，半边脸隐在黑暗里。淅沥沥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她只是沉默着，安静地望着蝙蝠洞的角落。
果果：「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阮歌摇头：“没什么。”
果果：「………好吧，那我不问了。」
果果：「好好休息，辛苦了」
艾利安：「…………我觉得你看上去不太好」
艾利安：「好好休息」
阮歌：「好」
某一处的意识空间。
白衣服的少年在原地转了半个小时的圈。旁边盯着她看了半个小时的男人表情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终于决定开口。
“你别急了，”他斟酌着措辞，“没啥大事，你先停一停。”
少年斜斜地瞟了他一眼，开始变本加厉地直接边挥手边原地打转了。
男人：“………好吧，我道歉。是我错了。”
少年：“你错哪了？”
男人：“呃。我不该在他们梦里剧透？”
少年：“还有呢。”
男人：“………我不该这么快暴露我的存在？”
少年：“还有。”
男人：“………问题不大，他们没有全部都想起来。”
男人：“而当心脏生出怀疑的芽，脑髓里伸出愤怒的枝叶。直到疑惑和怒意越来越严重，花叶和树枝塞满整个心脏。”
他笑了一声：“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大英雄。你不该担心自己吗？”
面无表情的少年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像模像样地露出一个转瞬既逝的假笑。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大部分来说，已经怀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少年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只是还不知道我瞒着他们干了什么，而且对于我有足够的信任，也不会问这问那———”
“但那个新人呢？”
“———新人小姐就不一定了。”少年摊手，“但我已经陪你到了这里，就不会因为退怯而回头。”
男人开怀大笑，他拍了拍艾利安的肩膀，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某一段小插曲打断。
“…………唔，”他在面前变幻出屏幕来，“剧情又有发展了。来看看吧？”
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教徒从床上慢悠悠地坐起来。她的衣服已经换成干净的了，脸上的灰尘和血迹也被尽数擦尽，但她的眼睛里是一团幽暗的火焰，迟迟缓缓地卡在一个凝固的瞬间。
魔术师和管家刚刚离开她的房间，现在已经是半夜时分，她没有穿鞋，毫无停顿地直接下床然后走向外面。她的能力是控制光线，所以能从还在讨论结果的大人们的身边悄无声息地穿过去，直奔蝙蝠洞。
阮歌已经不在原地了，小红鸟估计也是不久前醒过来自己回房间继续睡，只剩下还昏迷着的坐等。间隔弯下腰去抱起她，然后继续朝着另一层的车库走去。
“安迪，你在吗。”她空出一只手来按下通讯器，“这里是间隔。我和坐等很快就到教堂。”
那边很快地应了一声是。
于是她们继续朝车库走去，阮歌正好从在不远处的墙角边走过来。
“嘿，间隔！”她喊了一声，“我有事想告诉你————”
但间隔闻所未闻地越过去，速度都丝毫没有减慢。于是她自讨没趣似地耸了耸肩，重新回过头去继续向回走。
“好吧，好吧，你也再见。”她小声嘟囔着，“晚安啦，祝你——你们做个好梦。”
间隔还是没有回头，但她动作尽量轻柔地把人抱到车里，然后开自动驾驶，设定目的地教堂。最后双眼一黑地晕眩过去。副驾驶座的坐等这才大口喘息着醒过来，她回头看了看间隔，然后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对不起啊阮歌。”她想着，“没想到随随便便控制个人都要耗费所有的力气——实在没力气应付你了。”
“坐等？”车里的悬浮通讯亮了起来，安迪在那边敲击键盘，“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没什么了，把一路的通讯都删了吧。”坐等给自己和间隔系上安全带，“间隔状态很不好，她得去教堂回san值。”
“抱歉？”
“恢复理智。”坐等解释着，“我觉得教堂能帮助她。”
“……需要我去请一些修女和神父回来吗？”那边的声音沉下来，“你们还好吗？”
“我们没有问题。间隔也只是需要时间恢复而已。”坐等咳嗽了一声，她摸了摸胸口，深呼吸了几下，“我们都只是脱力而已，回来睡久一点就好了。”
“好的，之后就交给我吧。”
“还有一件事。”
“是的？”
“之后阮歌她们可能会像你寻求帮助——在做决定之前，先告诉我一声。”
“她们不能信任了吗？”
“能。但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了。请放心。”
…………
…………
“我觉得间隔和坐等都不太对。”
阮歌这么说着，拉了拉衣服上的领口。果果刚推荐她屋顶的风景很好，她就自己爬上来，一边看着星星一边继续瘫着。跨维度的时空穿越对她直接是超负荷输出，阮歌现在还是觉得晕乎乎的手脚发软，但又实在是放不下心来睡。
“他们就是这样的嘛，别介意。”果果和她笑，“如果你刚刚追上去也没关系。和他们讲清楚就好了。”
“没，我就是觉得，间隔是不是黑了啊……？她都没有在笑的，看我的眼神也很可怕。”
“可能性不大。”
“万一呢？我是说万一……”阮歌和她假设，“而且在教堂那会，她也说了那种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想搞什么大事，毁灭世界之类的？”
果果顿了一下，似乎有认真的思考过程。
“那又怎么样，”她轻飘飘地笑起来，“那样在你看来很奇怪吗？”
于是阮歌闭上眼睛，没有再回话。她感觉身下的红瓦片都开始冰凉起来，一齐冻僵了骨髓，她的手指颤抖得连握都握不紧。
「怎么样，」她的脑海中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提醒她，「您还是不愿意下定决心吗？」
“…………我不想死。”她在脑海中回答，“我不想死。”
「是的，这就是您创造我的意义所在。」它循循善诱道，「那么，您何时需要我实现我的价值呢？」
阮歌迟疑了一下：“你是想现在就出来吗？但是现在会不会太早……”
「拯救世界永远都不算早。您担心的不是这个吗？」
“不……”阮歌也说不上什么不对来，“没什么，你出来吧。好好干。”
「是的。」它高兴起来，「我一定会履行我的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