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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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
阮歌冒着冷汗，干笑着想要含糊过去，但那孩子已经拉住她的手走上前来了。她安抚似地握了握阮歌的手，朝超人笑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吗，父亲？”她和颜悦色地问，“初次见面，我是芙露特。”
超人看着她，看着她衣摆后面被血染红的重重叠叠的羽毛，有的血液已经干成暗淡的棕黑色。他缓慢地降落下来，表情冷静地把她的外套揭开。
淤青，血液，穿插的骨刺，落下的石块，爆炸烧黑的皮肤，孩童的微笑隐藏在重重伤疤之后。
他突然觉得眩晕。
多年前的夕阳下，他和坐等一起坐在韦恩庄园的屋檐上聊天。那天的风有些大，孩童的脸模糊不堪，但那双湛蓝的眼睛跟随他的话语缓慢地亮了起来，就像找到了什么支柱一样，整个人都愈发精神。天边的白云和毫不停顿的微风一起竭尽全力地编织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境，他实在是太喜欢这样的环境，才会在那么久的时间里都重复地不想醒来。
遥远的过去有人问他，如果你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会付出如何的代价来守护它？
而他毫不犹豫地，说出千万次重复的既定的回答。
再后来，他只能把星星埋在墓碑下。
是我的错吗？他的舌底苦涩起来，有一大块冰顺着咽喉滑下去了。是因为我的话语，坐等才不管不顾地想要死去的吗？
他想起来最开始的那孩子，腼腆却仍身手利索，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她有着微卷的黑发，钢蓝色的眼睛，还对苍白的未来一无所知。那孩童总是不自觉地会望向他和布鲁斯，目光夹杂着仰慕，信赖，和别的一点点灰色的浑浊的东西，她原本配得上天底下最美好的一切。
他们，都配得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却仍执着地淹没在那样的灰尘泥泞里。
“……我很抱歉。”他最后只能勉强着挤出一句这样的话语。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伤痕遍布的孩子轻飘飘地笑起来，“这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错啊。”
超人的目光顿了一瞬，他看天看地就是无法与遍体鳞伤的孩子对上的视线，最终十分缓慢地落到另一位在场者身上。
“要我的血做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沉重，“你们得告诉我理由。”
“这是为了………”
果果走上前来，警告似地握了握她的手。于是阮歌也后知后觉地住了嘴，她缄默地顿了几秒，回握住果果的双手。撒谎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对着那双眼睛，语言大概早就已经黯然失色地仿佛无所遮蔽。
“……您，不愿意相信我吗？”
深知自己的外貌杀伤力有多大，阮歌换了恳切的表情抬头望他。
“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如果我还有资格赢得您的相信的话………您愿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给予我帮助吗？”
人间之神沉吟了一下。他的面容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路在阳光下。阮歌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忽然想起来她曾看过的克里斯的录屏。阴影穿梭者有大半的时间都住在玛莎那边，她最喜欢坐在谷仓稻米堆上看夕阳和星星。乡间的空气很好，繁星也是闪烁着的——这幅皮囊生得极好，当她望向星星时，好像星星就会落在她眼睛里，冷硬地把淡色的蓝黯淡。
人间之神显然也是太阳，暖融融的，热乎乎的，闻上去也有太阳的香味。但他罕见地严肃了表情，阳光也就变得冷冰冰的了。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阮歌心想到之前的所有人做出的事情给面前之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也明白为何超人迟迟不放下话来。
她微微低了低头，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项链，明明是块陨石，却漂亮轻盈地像是绿色的雾气一样，浸泡过那么多的血液，竟也没有折损一丝一毫的美丽。
……对了，原本就是用来祝福的礼物啊。
超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挑高了眉头。他的神色重新变得温和，眉头却仍皱着。
“……抱歉。如果是什么与你有关的重要的事情，我不能瞒着布鲁斯。”
他不自觉地露出为难的神色，阮歌望着阳光下的神子，如果他用这样的神情去请求原谅，大概几乎没有人可以在那双蓝眼睛下走过一遭。
还好，只是几乎。
克里斯从她身后的影子里冒出来，有些好奇地歪头看了看超人。她唯一的伤在额头上，伤口虽不大，血却仍汩汩地倾红了半边面容。也亏得她模样好，不至于让人看着惊悚。
果果的时间差不多了，她松开手把翅膀尽力展开来，已然骨折的白翼不堪折腾地发出喀嚓声响，挡住另一头的阳光和视线。她是从脚尖开始画灰的，而翅膀用力地撑到最高，那样骨肉撕裂的感觉大概很疼，但她还是回头来毫无异样地笑笑。
绝对防御的翅膀。字面意思，可以防住窥探，速度，和一切想要向前之物。
“去吧。”
克里斯伸手抱住她，她看上去兴高采烈的，伸手和果果挥了挥，又把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阮歌拖到阴影里。在黑暗的另一边，支离破碎的孩子和他们高兴地告别，连同羽毛一起在阳光下化为灰烬。
“如果告诉他们，材料的准备不是会简单得多吗？”阮歌还没反应过来，她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说你们其实不想要身体？”
“想要是一回事嘛。”克里斯笑盈盈地把露水递给她：“靠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通话里的艾利安和她解释：“就是说，如果直接去找家长帮忙的话，就一点也不好……呃、一点也没有挑战性了。所以还是自己来好一些，加油。”
坐等：“一点都不好玩了，对。”
阮歌：“………该说我一点都不惊讶吗………”
“拜托，亲爱的，”间隔轻快地说：“你都看完录像了，还不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吗？”
“嗯，”阮歌冷静分析，“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间隔大笑起来。
“我们，”她理所当然地说，“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好吧，好吧，”阮歌唉了一声：“那怎么办？我们去孤独堡垒——其实我还不太知道这地方是哪——去偷吗？”
“孤独堡垒除了老爷之外，其他人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克里斯搭上她的肩膀：“改变一下思路，我们去找杰森。”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推着阮歌在黑暗中前进。阮歌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四周，这阴影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黑暗，抬头向上你就看见每个人的影像——阮歌换位思考了一下，他们确实是在人类（可能还有些动植物和建筑）的影子中穿梭——只是每一个好像都蒙了灰，而只要你低头或者看向什么别的地方，那就是真正的黑暗了。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阮歌目不暇接地赞叹着，直到看见熟悉的脸庞。
带着红头罩的青年佝偻着身子半躺在地上，周围是稀稀落落的尸体。阮歌想从纵横交错的鲜血阴影中穿过去，克里斯却拉住她，站在原地朝她竖起手指。
“还有人。”她言简意赅地说着，移开视线去看还坐在血泊里的青年。他的喘息听起来都含有血腥气味，鲜红的痛楚从指缝中流出。阮歌回头看她，但半边脸被血掩住的女孩只是漠然地盯着他，看着他又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躺在地上，还有呼吸的人的腿补了几枪，扶着墙缓慢地想要走出小巷。克里斯看着他走出去，灰蓝色的眼睛中终于又浮现出又轻又浅的光芒来。
“好，差不多了。”她松开了手：“去吧，记得收集血液。”
阮歌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拜托，告诉——告诉我哥谭哪里有好的医生——”
“心软没有用的，只会使你受伤，然后流血。”克里斯闭了闭眼睛，没有提起巷子里斜上方隐蔽的监控器：“他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
阮歌没有什么表情地望着她，也许一秒，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但最终她回过头去钻出阴影，追着血迹一路跑过去了。
“………那啥。”艾利安迟疑着和她搭话，“你知道你这样是在降好感，对吧？”
克里斯耸了耸肩。
“这我能怎么办？”
间隔：“凉拌炒鸡蛋。没事，等下坐等就出来了，一点问题也没有。”
“……已经放弃刷好感了吗。”
克里斯摊手，她没什么感情地朝空气咧了咧嘴，便和最开始一样沉没在了阴影里。
坐等：“不管怎么说，我到时候出来就和她分头走吧。我去找间隔家的小孩组队试试。”
间隔：“行啊，你去那等我呗。”
艾利安：“……不要开始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啊、好歹担心一下人家，我真的感觉有点不妙。”
比安卡：“…………”
比安卡：“………行吧，我把手头上的任务做完就来帮她。”
那边正在跑的阮歌不禁背后一凉，她在半路打了个哆嗦，还是顺着血迹一路找过去。血一路蔓延到小巷的深处，她在空无一人的尽头停下，盯着末端被扔下的红夹克看。冰凉的金属抵上她的后脑勺，阮歌垂了垂眼，不为所动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夹克。
“是你掉的吗？”她询问着转过身，直视黑洞洞的枪口，“看上去有点脏，你需要帮助吗？”
浑身浴血的青年表情空白地望着她，他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困惑，但手却缓慢地放了下来。他好像已经快要神智不清，却依然像是依靠本能般地不想攻击她，只是靠着墙一动不动地支撑着，面无表情地望着阮歌。
然后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句。僵着手把自己的衣服裹紧了点，把狰狞的伤口遮掩住。
“我……不需要帮助，”
他含含糊糊地低声说着，看起来下一秒就快要倒下去。
“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人，你滚……你走吧。”
阮歌没想好如何开口，她露出乖顺而腼腆的神情，学着通话中果果的叹息说。
“但是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啊。”
杰森猛地抬起头来，神情凝固在不敢置信和忐忑般的茫然间。阮歌接住了他瞬间卸力的身体，尽力地把人背起来。
“看起来有够重的。”不知何时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的神速者朝她伸出手，“我知道安全屋的地址，走吧？”
阮歌起先以为神速者要带她直接跑到安全屋去，结果人家带她老老实实地坐了公交，还不付钱的那种。
司机办是瑟缩半是厌恶地瞪着还站立着的青年背上散发出浓郁血腥味的身体，比安卡抬眼看了看他，百无聊赖地给枪上了个膛。很响亮的一声，后面稀稀拉拉的几个准备上车的乘客往这边望了几眼，还是犹豫着走开去等下一辆。
“就你长眼睛了，到底开不开车？”棕发碧眼的大胸甜心朝他阴测测地笑。在哥谭的夜间，这种级别的美人敢不化丑妆不戴什么面罩就出门的，要么就是傻子要么就是疯子。而在哥谭敢于开公交车的司机也十分有眼力见，关上门一声不吭地踩油门。
五分钟后他们下车，比安卡带着她左绕右绕地去了一个地下通道，阮歌认得这里，她尽量平稳地奔上了最右边的楼梯，神速者从后面扶住她。他们尽可能快速地上了楼梯，比安卡要一脚踹开了门，又反手锁上。
这里的建筑很大，但只有大体上必备的家具，显得整个房子空空落落的，但还是看得出来近期有被整理过的痕迹。比安卡左右望了一下，拉开某一间房门就推他们进去。她帮着阮歌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拉开抽屉拿出医药箱来。
“劳驾，”她头也不抬地把酒精和见到拿出来对着月光照了照，“能搭把手吗？”
阮歌应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回过头去，提着一盏灯的漂亮小哥站在门口冷眼望着他们，推门走进来。
“你们就是一定要找死，”他接过酒精，娴熟地给止血钳消毒，“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就不会来找你了，怎么说，给个面子？”比安卡接过他的灯，把医药箱推过去：“需要帮忙吗？”
“你在这里只会碍事。你们两个都是。”
“那我们一路上的监控……？”
“下次记得走小路，别光明正大地坐什么车。”
“好，黑客万岁！”
安迪翻了个白眼，显然懒得理她们：“去睡觉，别在这吵吵。我给他治疗，一晚上跑不了的。”
比安卡像模像样地给他鼓鼓掌，提灯带着阮歌出去了。她们走得远了一些，比安卡推开房门让她进去休息。阮歌走了进去，迟迟听不到关门的声音，她回头对上比安卡的视线，后者也歪着头打量了她几秒，回身把门关上。
“你在生什么气？”她询问。
阮歌已经累得没话说了，她实际上已经走到了床边，便回头直接扎进去，把脸埋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棉被里装雕塑。比安卡跟着他走上前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一定要那么睡觉？”比安卡继续问，“那样你的脊椎会得病。”
阮歌没有答话，她困倦着闭上眼睛装死。
“至少换个衣服？你的背上都是血。”
继续装死。
比安卡微弱地叹了一口气，她把灯吹灭，在黑暗中不声不响地站起来。而在灯吹灭的那一刹，阮歌感觉自己身上一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翻了个面，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盖上被子了。疲倦铺天盖地地袭来，眼皮也重得像块铅。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直直地沉到黑暗里去。
比安卡往外走到厨房的时候，正好碰到提着医药箱走出来的安迪。她若有所思地犹豫了一下，十分果断地拦在了他面前。
“借我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