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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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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啊———睡了个好觉呢。”
玛莎看着她下楼，便也笑着接话：“做了什么美梦吗？”
“嗯嗯，”少年捧着热牛奶坐到她对面：“忘记梦到什么啦……但是肯定是好梦呢，我睡得超级舒服！”
实际上，而从那一天安稳的睡眠开始，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能睡得舒舒服服的，没有奇怪的人出现在梦里，只有软绵绵的云朵和透着稻米味的阳光的气息。偶尔有人会轻轻在她旁边哼着摇篮曲助眠，虽然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还是觉得莫名熟悉和安心。
而在计划开始的前一天，梦境被扰乱了。暖和软绵的床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贯如常的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一直为她哼歌的人在冰冷的液体中死死握住她的手，声音模模糊糊地穿过气泡传过来。
“快醒过来。”她紧握少年的手臂：“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快点醒过来。”
然后她从眩晕中强制清醒过来，一边握着喉咙咳嗽一边从床上跌落下来。在她摔下去清醒的同时，一旁充电的手机屏幕也随之亮了起来。
【安迪：任务完成，来这个地址汇合】
【安迪：你的手机里装了反侦查和屏蔽特殊信号的Ai，我五分钟之后删】
【安迪：完毕】
“哎，真是的……”克里斯揉着头直起身来：“三更半夜地就不怕被我错过吗……”
“不会错过的啦，至少他的神明大人是不会错过的。他以前也经常半夜三更去找间隔吧？”
“也是……呜哇！艾利你啥时候来的？”
通话里的艾利安笑了一声：“你本来就没关通话啊，我也没事做，刚刚一边画画一边听间隔讲相声来着。间隔好像去喝酒了，我都快睡着了你就砰地一声摔下床了。吓了我一跳呢。”
“……亲爱的，你都不睡觉吗？”
“不睡啦，没事我陪你嘛。”少女的声音欢快地传过来：“明天我旷……我没课，没事！”
“………你刚刚是想说你旷课吧？”
“诶嘿嘿(￣▽￣)你听错啦。”
“……唉，那我出门啦————”她轻手轻脚地给自己换了衣服，确保玛莎没有被吵醒，然后缓慢地潜入到阴影里去：“不上课真的没关系吗？”
“完——全没关系！我大学特别松的啦，没问题！而且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不准我给自己放几天假放松一下嘛？”
“那也是。”
他们一边闲聊着一边开始传送，阴影穿梭的速度很快，从堪萨斯州去到指定的地标也只是眨眼间的事。而等她从某处类似军事基地一般的地方的隐蔽阴影处冒出头来的时候，少年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地下基地？”她环顾四周打了个哈哈，把全身从黑暗处浮现出来：“明明还没有过多久，你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
少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神明给我的卡，里面有很多钱。够用。”
“……那张卡上可能有追踪器，你查过吗？”
“查到了，但是并不是很高级的那种，顶多就通知一下位置。我黑了之后就随便用了。”
克里斯如释重负地哦了一声，跟着少年走到房间中央的屏幕下方。他自己走上前去操作电脑，把某一个程序运行打开。而克里斯自己走到屏幕面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浮现的字符发呆。说实话她一开始知道少年点了黑客天赋，也只是戏说着能不能黑蝙蝠电脑，没想到这么给力不仅能黑还能准确地找到资料。
不愧是从那种孤儿院还能走出来的人物啊……
“大概30秒就要被反黑了，最后半分钟我会留个尾巴。”安迪敲击着键盘道：“记下来，请。”
“可以是可以啦……”克里斯悠哉悠哉地截了个图：“但是为什么我要记这种东西呢？这应该是你的任务呀。”
少年敲击着键盘，短暂地投来了一瞬的目光。
“你不生气？”
屏幕上显现的数据资料还在向下拉，上面仔细地记载着每一位群友的身高，体重，年龄和性格，还有分别可以利用的致命弱点。克里斯缓慢地扫过标示鲜红的数据，十分平静不为所动甚至还有几分想笑。
“我早就知道了，”而她确实是笑出声来了，不过那是因为艾利先笑的她跟着一起停不下来：“不然计划怎么进行得下去呢？”
“………疯子。”少年给出了中肯的意见，然后十分果断地拔电源删除浏览记录。克里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操作，背着手又原地转了一圈，几个站在房间边缘的白大褂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纷纷朝角落里挪了挪。
“彼此彼此呀。”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她重新踩入黑暗中，回过头来挥了挥手：“当时你的神明是叫你带着其他人活下去吧？虽然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让他们这么怕你，但你好像真的、就只让他们活下去了哦？”
冰冷得如同刀刃的视线投过来，少年终于愿意偏过头直视她。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开玩笑、开玩笑。”克里斯好不容易止住笑，她咳嗽了几声，一只脚已经没入阴影：“反正我也不是你的神明大人，没有发言权的啦。不过，如果你的神明在这里的话，大概会说———”
她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当时间隔惯用的姿态和笑容，调整着呼吸压低声音。然后无视身后之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前倾着融进阴影里。
“————干得不错。”
“————干得不错呀这孩子！”
“间隔？你喝完酒了？”
“对瓶吹完了，痛快！”通话另一头的声音明显情绪高涨：“我刚刚看了录像，这小子不错嘛，有我当年的风范！”
间隔又喝醉了。克里斯失笑地这么想着，加快了穿梭的速度，另一头间隔还在絮絮叨叨地夸赞少年，艾利和后来加入进来听相声的坐等一起嗯嗯啊啊地回应，她没有什么插话的地方，索性就当晚间节目听着，钻到床上被子里的阴影里去。她事先堆了几个枕头在里面，自己身材也不大，传送时蜷缩着几乎看不出来隆起的一小块。
………希望老爷不要在房间里装热成像就好了。
“不过放心啦，没问题的。”
“？”
间隔在那边吨吨吨地又灌了几口酒，爽快地呼了一口气：“你不是担心那孩子吗，没问题的，那可是我养出来的呀！”
“……就是因为是你养出来的所以才要担心啊、那可是接近boss级的人物啊！”
间隔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于是艾利安从善如流地接上话：“啊，话说我把刚刚截图的数据处理出来了，要看看嘛？”
“！已经好了嘛！”克里斯翻了个身，把新上传的文件打开。里面已经用特定颜色的标语划出了重点，这孩子黑客天赋了得，能在一天之内从蝙蝠洞里整理出这么多资料出来还特地留下尾巴。她一边和友人啧啧称奇，一边划拉到下方的详细致死招数和武器上。
“哎，”克里斯不带什么感情地咂巴嘴：“这要是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我们是杀父仇人呢。”
“不过这写得是真的好，简单易懂生动形象，还有配图。这要是没有防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坐等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称赞着措辞一边跟着她继续看：“我这里还特别标注了训练了多久多久，不建议正面冲突呢w，感觉被夸了。”
“这么说的话，这孩子叫你过去看，估计也是一方面为了配合，一方面是想看你会不会被激怒吧？”
“嗯哼、”克里斯配合地做了个叉腰的动作，稍微把身体舒展开来：“你以为我是仇人，其实我是粉丝团后援哒:-D！”
“……别，你别突然把脸凑上来。在被窝里惨白的一块吓死我了……”
“…………哼唧QWQ。”
“我们觉得没事，是因为我们知道始末和别的刊还有粉丝滤镜嘛……”间隔在那边咳嗽了几声，她刚刚在吹风，酒气好像已经去了不少：“其他人可能就没这么宽容了——不如说，会原谅才有鬼了，大超除外、他脾气太好了而且那么多年默契呢。其他人你们也差不多知道了。”
“所以说才要阻止啊，”她翻了个身，鼓起脸把自己重新埋进暖和的被窝里，声音也因此模糊不清：“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啊………毕竟代价只有这么一点点，很划算嘛。”
是啊，再划算不过了。
这些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聊的，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也实在没有劝阻的意义和必要。于是友人们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她们彼此之间对于这种事得心应手，很快就把谈话的内容从苹果派要切成几分好吃扯到少年到底长到多高了好像也没有超过克里斯。安稳躺好的这位倒是乐于听热闹，便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听着晚间入眠节目入睡。这次的梦境里没有念故事唱歌谣的人，但依旧还是黑沉沉的安宁。她在黑暗里缓慢地陷下去，似乎能永远不会醒来一般久违地感到高兴。
第二天被电话铃声吵醒时，她还模模糊糊地以为是安迪那边已经办妥了就差她了，结果接起来是聊天系统比安卡在疯狂艾特她。
“快快快快起来！”她急得直接连发语音：“火星叔在往你那边赶啊我昨天半夜出任务才听梅干说漏嘴了，你要没了大兄弟快起来啊啊啊啊啊！”
“？？？”
她再次圆滚地从床边上摔下去，嗷地一声磕到脑门瞬间清醒，却顾不上疼痛蹦起来去够手机。
“啥？？！”
计划没盼到，却盼到一只火星叔。
两个小时后，她已经整理了仪容服饰，换上最开始穿的小西装，开了全员禁言，心如死水地坐在餐桌上和火星叔对视。对面的男人面容陌生，或许是不想吓到玛莎而专门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但玛莎吃过早饭就早早地出门采购去了，他就只能和克里斯大眼瞪小眼地在屋子里对视。
“……我这次来，是你父亲想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他最终还是咳嗽几声打破沉默：“你的寿命有限是有原因的，我们希望能去除掉你身体里的隐患。”
她听见内心深处好像有人很轻地笑了声，面上却不显，还是安静而乖巧地看着男人，等待他的下文。
“但是，我想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火星猎人问道，“你是不是在计划很危险的事情？”
克里斯抬头看了看他，又移开目光，去看窗户外徐徐上升的太阳。
他听见了我的心。
“———你知道我的计划了？”
火星猎人没说话，于是她也沉默许久，露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来，蓝色的眼睛却因为阳光照射而显得明亮无比，虚无缥缈地注视远方。
“那么，我的父亲也知道了？”
“……不，”男人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我来之前把窃听器摘下来了，我想给予你信任。刚刚我说的只是我朦朦胧胧感知到的而已————你好像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你可能会死。”
于是少年又很缓慢地把视线移回来，她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些，整个人站起来撑着桌子向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句一顿地发出声音。
“那么，去查查巴别塔计划吧。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它。”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然后她猛地直起身退后，拿出少年人的年轻气盛来，愤怒般地高声说下去：“———信任？我所知的范围内，这个房子中就有五六个监听器，这就是你所说的信任？他们是不是已经忘了我前几个前辈是怎么死的了？！”
火星猎人面色错愕地朝她伸出手来，但克里斯没那么多时间再抒情了，她一脚踩进背后的影子，把手机掏出来删除刚收到的信息，随手扔在阴影过渡的夹缝里。
“所以事到如今、你们还是不信任我。”
————开启传送。
安迪：「START」
计划，开始了。
她从某一条小巷里的阴影处冒出来，隐藏在角落里假装是路过的黑衣人抬手就在她背后一枪。她没来得及躲，小腿好像被射穿了，火辣辣地疼。她没多想，只是向前摔倒，在下一秒就被人从后方用枪托砸晕。那人拖着她向前走去，鲜血蜿蜒着流下来，铺天盖地的眩晕压下了痛楚，克里斯勉勉强强地保持清醒，死死地半睁开眼睛盯着身后留下拖拽痕迹的血迹。
拖着她的人还在不断咒骂着，克里斯抖着手抓住衣襟，她最开始的衣服从来没有动过，里面肯定有足够精细的定位和监听器具。安迪预先扰乱了周围的磁场和电路，信号差得可以，但还是可以勉强分辨出绑架她的男人的身份——当时被间隔摧毁大半的犯罪团伙的残余爪牙，因为记恨而追寻间隔的踪迹，最后找到了顶着同一张脸时不时来大都会晃悠的克里斯，并且在她常来的小巷子里安插人手进行犯罪——当然，当年侥幸从孤儿院逃出来以安迪为首的孩童在那之后一直在大都会流浪，憎恶让他们流离失所的间隔，便利用自己高超的黑客技术加入这个犯罪团伙，并从蝙蝠洞黑出克里斯的具体情报和对付方法，打算一举杀死这个罪魁祸首。
她昏迷着被拖拽下楼梯，滚落到某个密室的尽头，撞在铺着冰凉金属的地板上。四周皆是黑暗，而黑暗是包容不下阴影的。她逃不掉了。
某一处传来尖锐的大笑，伴随着恶毒阴冷的谩骂。克里斯略微地抖了一抖，她全身都疼得厉害，脑袋上似乎还残存着被重击的眩晕和针扎般的疼痛。她再次尝试了传送，失败所带来的精神反噬逼得她几近呕吐。在暗处盯着她的人似乎是笑够骂够了，把什么物件重重地朝这边摔过来，克里斯还算是身手敏捷，就地一滚，那东西几乎是擦着脸颊砸到了地上。
“你不好奇我们是怎么知道你的弱点的？”声音的主人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这要感谢你的父亲！要不是他的老相好帮忙整理了你的详细资料，可能我们还没这么容易得手呢！”
克里斯调整着呼吸，一边忍着痛一边暗自佩服安迪配出的电子合成音的拟人程度。他刚刚扔下来的那个东西上也传来呼吸声，不过比她的还要重一些。计划关于死亡的这部分她没有来得及和安迪商量过，应该算全部都是那孩子负责策划……现在看来他真的是有蛮讨厌自己，处处往死里整。不过这个呼吸声，难道是某种通讯装置？………那么那头接通的，估计就是顺着安迪留下的尾巴黑过来的布鲁斯了。
“那么，就算我最后的仁慈——你的父亲刚刚也黑进来了，现在正在另一边听你的声音——！你呢？要不要丑陋地、奄奄一息地呼救？”
头顶上传来机枪转动的声音，子弹咔哒一声上档。克里斯再顾不上腿，抖着手去摸那个方方正正的通讯装置。
“……父亲，”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没事的，父亲。”
“——你在哪？”对面是蝙蝠侠的声音，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总不可能指望和一个能黑进蝙蝠电脑的人说蝙蝠侠住在布鲁斯韦恩的阁楼里：“告诉我你的位置附近都有些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一片黑暗，我看不太清……”
安迪配合地控制着机枪从她对面那面墙哒哒哒哒扫到她隔壁去，那边好像倒了几个箱子，克里斯干脆利落地跟着他的动作抬手晃了晃通讯器，然后闷哼一声把它向下砸在地板上，听起来就像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一轮攻击。机枪继续对着另一面墙扫射去了，克里斯趴下来，在几乎快要散架的通讯器旁边微弱地咳嗽了几声。
于是对面的呼吸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你那边是全黑的？”
当然是啦，你计划里写得那么详细，要么就是无影灯照射要么就是全黑暗的环境，还不推荐正面攻击建议用枪械，傻子才不照做呢——之所以运用全黑的地方，估计也是安迪懒得往她身上再花钱买灯，直接找个没灯的全封闭房间架枪就得了。
“超人来救你了，再坚持一下。”
来不了了，放心，已经提前在这整个地盘上都装好数量相当的钢板了。就算他找得到地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到底是哪个房间。
计划到现在还是顺顺当当的，但她听着通讯那头压抑的声音，突然觉得羞愧。
后悔吗？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布鲁斯望向她那双疲惫的蓝眼睛里的，暗淡却还未熄灭的光芒。
稍微有一点点吧。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喃喃着，语句却莫名地流畅起来：“我很抱歉，但下一个我……下一个我，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留给她废话的时间已经太多了，倒数第二枪彻底射穿了那个装置，而机枪停止，最后一枪由主人亲自来。安迪把手里操作机枪的平板关闭，推开门自己拿着手枪走到她身前停下。
克里斯看看阳光洒落进来的门缝，又看看少年身后的影子，抬起头来对他笑：“你就一定不能给我个痛快？”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想来亲手把你解决。”少年倒是很认真地回答她，也许是面对将死之人，他罕见地多了几分耐心：“还有什么遗言吗？”
“……呃，”克里斯也很罕见地认真思考了一下：“多喝牛奶，争取以后长得比我高？”
回答她的是迎面而来的一枪。
【黑匣子】
注铅的钢门后人声嘈杂，可能是信号泄露后受到大都会的英雄攻击了，但少年仍不为所动。这间房间的墙壁和门都做了特殊处理，安迪在终端上早就给全员发布了撤退的信号，现在在外面的不过是些编外的无关人员。他望着少年的躯体，缓慢地跪下来。太阳从刚刚拉开窗帘钢化玻璃的边缘窥视，亲吻上这奄奄一息的躯壳的发梢，死去的少年躺在阳光照射处的中央，脸上的每一根绒毛纤毫毕现，安详得恍若置身梦境。
而生者只是近乎炙诚地注视着她，伸出手去擦拭掉她脸上残存的血痕。
“请醒来吧，醒来吧……我的撒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