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今朝》不仰止

11、故人 因为你是我

　　这庆功宴的最后，傅倩倩醉得厉害，那杯红酒的后劲让她难受了好久，方茹忙着照顾她还要心焦前男友的短信，焦闻看着这群还抓着“年轻”尾巴的人，连连感叹自己老了，邢妍杜梅和章健拼酒互损谈八卦。这方热闹非常，邹奕和薛灏那边则略显诡异，大伙儿玩嗨了之后就没顾上薛灏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薛灏情绪稍有些低落，邹奕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间或的评价两句菜好吃。
　　“章健要不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吧？” 杜梅挺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散场后焦闻妻子来接他，邢妍就让章健从方茹和傅倩倩回去，但杜梅觉得章健喝的也不少，有些担心。
　　“杜梅姐，没事，我基本没喝酒，也会照顾着章健哥的。” 方茹说道。
　　“唉唉，明明我送你们怎么成你照顾我了！杜梅，没事，没上头，你和邢妍一块儿回吧，不然一会儿我还得送你。”章健还能插科打诨，声音也确实不像醉了的。
　　“那行吧，到了家群里喊一声。”
　　“那薛总，我们先走了？” 薛灏叫了代驾还在来的路上，邢妍看着章健和傅倩倩他们乘出租车走了，就和薛灏打个招呼道别。
　　两人的小区离餐厅不远，就步行回去了，走远后，杜梅笑着对邢妍说，“邢妍姐，这邹奕和薛总一起回呀？他们都聊一晚上了还没够？”
　　邢妍闻言撇了杜梅一眼，“你操什么心。” 其实邢妍是今晚唯一一个察觉到邹奕和薛灏两人后期氛围有点奇怪的人，不过这事她可说不好，就岔开话题和杜梅开始聊健身了……
　　下属都走完了，代驾来的格外地慢，两个人就安静地吹着晚风。
　　邹奕觉得薛灏帮自己挺多的，还喜欢自己，自己不能坐视不理，“薛灏，明天周六了。”
　　“嗯，嗯？”薛灏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示他的疑惑。
　　“你想回十三中去看看吗？”
　　薛灏：？？？
　　“就操场上走走，看看以前的教室。”
　　“周六会锁门的。” 十三中是差学校，高三都不补课。
　　“……”
　　“我知道哪里可以翻墙进去，去吗？” 邹奕说到最后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了。
　　薛灏大抵是想起邹奕那时候常粘着墙灰来上课，笑着说，“那可以。”
　　“十三中还挺远的。”
　　“嗯。” 十三中离漏瓦街近，是城市边缘，不过城市一共那么点大，开车过去也就半小时。
　　“所以，今晚要不我住你那儿吧。” 邹奕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仿佛浑然不知自己的提议有多傻，逻辑有多牵强。
　　薛灏闻言：？？？？？他几乎是震惊的看了一眼邹奕，耳角还浮出一层不显然的红，显然是十分的不知所措和不明所以。但可能是本能使然吧，他听见自己说：“可以。”
　　于是邹奕就顺理成章地和薛灏一起回了家。
　　薛灏的房子在这座城市非常市中心的地方，专为单身贵族设计的楼房。电梯入户，超大落地窗，宽敞的空间，简明现代的装修，每一处都透着金钱的芬芳。但薛灏显然是被邹奕突然的提议搞昏了头，当然今晚的酒也得担一半责任，在邹奕登堂入室之后，薛灏猛然想起，自己这房子是一室的！
　　邹奕知道后也十分尴尬：“抱歉，我以为你房子会挺多卧室。” 邹奕懊恼，不是说好的有钱人住大房子，好多卧室一天一换嘛？
　　“呃，这个…当初买的时候我没想过会有别人来住，房子大了空落落的。” 薛灏全程低头看脚尖…
　　“那我睡沙发吧，你这沙发挺大的。”
　　“不..不用，卧室床很大，定制的，可以睡两个人。” 薛灏说完瞬间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自己是闹怎样？为何想不开要他去自己床上睡，那今晚他还睡不睡了？？
　　邹奕：……
　　邹奕已经知道薛灏喜欢自己了，但没想到薛灏这么主动.但两人这还没确定关系呢？不太合适吧，可床那么大两个男生一起睡也正常，自己以前借宿1米2的床都挤过，可是……
　　两人陷入今晚第二次尴尬期，但这个显然不同于上个，两个人心里都激烈地思考着，天人交战，均双颊微红。
　　还是邹奕最后得出结论，既然两人现在是普通朋友关系，那太纠结这件事反而不好，“那行，你被子两床有的吧？”
　　“……这个有的。”
　　薛灏从柜子里取出被套和备用的被芯，套好后去卫生间洗澡洗漱，然后让邹奕的洗澡，整个过程做得浑浑噩噩，仿佛行尸走肉。直到邹奕进了浴室薛灏才稍稍回过了神，然后疯狂思考邹奕意欲何为，妈呀！邹奕不会喜欢自己吧？可自己还没做好准备，那他要是告白了，自己要接受吗？他为什么突然喜欢自己？不会高中的时候也暗恋我吧？好像那时候是挺喜欢问我问题的，都不问别人……
　　直到邹奕结束了他漫长的洗澡征程，薛灏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时候也不早了，我关灯了？”
　　“嗯。”
　　遂快速关灯，转身睡觉，完全睡不着，只得费劲调节自己的呼吸，营造熟睡的假象。
　　“薛灏。” 邹奕在黑暗中悠悠地叫道。
　　薛灏瞬间紧张，屏住呼吸，心想：完了，要告白了要告白了，要不要答应嗷！
　　“你之前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样，是…什么意思？” 邹奕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终于在一堆情爱的思绪中想起了今天的本来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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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灏的心一下子静了，他安静了好久，没有回答问题，仿佛真的睡着了，但邹奕知道他没睡，他也知道邹奕在等他的答案。
　　“我…已经没有办法正常跟他们交往了。”
　　薛灏说着起了身，出门拎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回来，邹奕在他出去的时候打开了床头的暖灯。所以现在房间暗暗的暖暖的特别有安全感。
　　邹奕接过酒瓶，给两人都倒了点，不多，今晚他们喝过酒了。
　　“我和你说过，十八岁的时候，我父亲把我和母亲找回去了。” 薛灏开口的时候还挺平静。
　　“嗯。”
　　“不单是因为他前妻去世了，还因为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他们薛家有一套培养继承人的方式，他得对我使用。”
　　邹奕直觉这方式恐怕不是那么美好。
　　“我听我父亲说这套方式已经沿用很多代了，目的你估计看出来了。” 薛灏略带苦笑地看向邹奕。
　　“你是指说话的时候有人会…怕你？”
　　“简单来说是这样，其实更复杂一些。首先我得确定我的表情不会泄露任何情绪，然后保持在一个特殊的语调上，这样有愧于我的人会害怕，不愧于我的人则不会，愧疚越深，越害怕。”
　　邹奕想着绝对不是简单的训练可以实现的效果，如果薛灏现在不想讲了，他绝不会好奇去探究，不过薛灏还是打算说下去的，许是因为氛围太好了，也许是因为对方是邹奕。
　　“训练方式是封闭五感。” 薛灏看邹奕表情太严肃了，又说：“其实比电击那种好受很多，至少不会痛。”
　　“薛氏老宅有一个特质的小黑屋，进去前我父亲会做一些心理暗示，进去之后，听觉、嗅觉、视觉、味觉、和触觉都会渐渐离开，原理我其实不知道，我估计我父亲也不知道，我猜测是在五种感知离开的时候前期的心理暗示会成倍加重。”
　　“这是定期要做的事，然后日常还得训练，我父亲会监督着，主要是考察我对表情和语调的掌控程度，如果滞后于计划，就延长小黑屋的时间。”
　　“你…你父亲打过你吗？” 邹奕艰涩地问，薛灏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很浓很浓的心疼。
　　“这倒不会。”薛灏笑着说：“不过他会用嘴说，他是个被训练成功的人，我没满足要求自然心生愧疚，所以只要他一对我说话，我就会极为害怕恐惧。这也是这套方案的另一个核心要素了。”
　　邹奕听得出薛灏在故作轻松，他轻轻地把薛灏揽进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的抚着背安慰，毕竟没有什么语言比沉默的理解更能安慰一个拥有不堪重负曾经的人。
　　邹奕听见薛灏说，“我父亲现在其实是后悔了，这几年对我很好，我三十未到他就把公司交给了我。只是那时候训练的效果太好，我现在是改不了了。”
　　薛灏隔了一会儿，又说：“我父亲是5岁开始就被训练了，我开始的时候已经18了，所以得加好几倍的训。其实我父亲比我母亲更爱我一点，只是他教育的方式不对。当初他父亲那样教育他的时候，他是厌恶的。只是长大后，他发现这样确实更能成事，得了好，就觉得应该这么教。”
　　邹奕听了温柔地笑着问：“你倒是了解你父亲？”
　　“他自己和我说的，他这几年是真的后悔了。”
　　“嗯……薛灏，我没失望，你这样我没失望。”
　　薛灏闻言从邹奕怀里起身，两人视线相对，薛灏问道：“你不害怕吗？不怕我哪天那样对你说话，你内心所有情绪都藏不住。”
　　“我不怕，还很高兴，能有幸成为你唯一的例外。”
　　薛灏今天真的要被邹奕的温柔溺死了，“我那时候觉得挺奇怪的，我对着你的时候居然能笑出来。”
　　“是啊，为什么呢？”
　　薛灏惊觉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大概是因为你是故人，牵系着我十八岁之前的时光。” 薛灏省了另外一个理由，因为你是我曾经喜欢过，还惦记了十多年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