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你是我灵魂的归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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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隐没，更显寂寥。到了后半夜，变天了，几片乌云先后赶了过来，将大地的睡床，渐次弄得湿润了。
窗外微雨的沙沙声，令人好不困倦。
黎簇和润玉对诉衷肠，润玉将黎簇安抚睡下，黎簇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润玉小哥哥，你作何打算？”
突然，一个蓝灰色的小鬼头从黎簇的侧脸旁边窜了出来。
他是一个5岁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黢黢的、如蜘蛛似的一双没有眼皮的大眼睛，语气幽怨地冲着润玉露出一嘴尖利骇人的好牙口。
因为小男孩没有眼皮，所以当他看着你的时候，真就是在认真地看着你呢。
很显然，他是刚才那群众鬼之中的漏网之鱼。
幼齿的小鬼，最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当然，也最易附在活人的身上。
刚才，他应该是调皮地附在黎簇的身上去了。
年幼的鬼虽能附身，却不会什么别的技能，顶多就是把自己靠在活人身上吸取些阳气，外加偷懒歇脚罢了。
此时，只见一股黑烟，从小鬼的头顶正中央，袅袅不绝地飘上去。
润玉刚想责备他，却失声笑了出来。
“润玉小哥哥，黎簇他，他有毒！”
“瑞儿，你这小淘气鬼。你的黎簇哥哥，他可是中毒了呀。”
“那我吸的，可是毒气？”
“那当然咯。”
“呸呸呸…….”小鬼头吐着舌头说。
小鬼头的能耐很小，他们最忌讳吸不到阳气，反而吸了一头阴毒之物，会自伤其身的。
但润玉觉得最搞笑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小鬼的毫不知情。因为他除了黎簇以外，能吸世界上任何一个活人的阳气，但唯独就是吸不了黎簇。
不仅他吸不了，之前的众鬼，没有一个可以做到的。
润玉卷起眼尾，笑得像个打赌的小孩子。
“哼，早知道我就不跟着那些大人们从地宫里出来了……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我可没有骗你，怎么，你见到黎簇，很失望吗？ ”
“……我没想到他也是个男孩子。 ”
瑞儿这个小鬼头那半透明的小身躯，忽然飘到了黎簇的床前，他先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黎簇的样子，然后，像坐小板凳儿一样儿地坐在了黎簇的肚子上。
“怎么，瑞儿还不乐意了？”
润玉看上去丝毫不介意瑞儿坐在黎簇身上，因为他深知，这个小鬼魂根本不可能对黎簇造成任何伤害。
“不乐意。我以为你历经千辛万苦要等的人，应该是个女孩子才对。……..应该像红蕊小姐姐，是那样漂亮的小姐姐，才对！”
瑞儿举起自己小粗藕一样的胖胖手臂，撅着嘴托着腮，看样子是不打算从黎簇身上挪开了。
这可是真·鬼压床。
“提到红蕊小姐姐，你可一点不乖哦，怎么不跟她一起回家呢？”
瑞儿所说的红蕊，就是之前出现过的灰阶鬼中那个对待润玉态度柔和的女子。
“润玉小哥哥，我才不要跟她回去，泰山灵君可凶了！我要你陪我玩，陪我玩嘛…….”
“我知道，瑞儿你正好是那个夹在蒙毅和黎簇之间1000年左右的那一世，可是你看我现在.........我真地没心情跟你玩儿呢。 ”
“刚才你跟黎簇还有蒙毅与萧炎的对话，全都被我偷听到啦。我刚才附在黎簇身上，你难道没发现吗，润玉小哥哥？”
“我当然发现了，可我不介意呀。因为你本来就是黎簇的前世之一呀。”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都是他，害得我和红蕊小姐姐，都只能陪着泰山灵君了，不得入转世轮回，而且，我还只能保持着这副小孩子的模样。”
瑞儿揣起肉肉的小手，用看上去会很惊悚的超大眼睛瞪着黎簇。
“润玉小哥哥，我巴不得黎簇现在赶紧死掉，那我就可以再入轮回，我们就可以来生再见啦。”
果然，蒙毅临死前的执念之一，就是转世去见润玉。
这导致他以后的所有转世，也都有着一样的执念。
“你现在不就可以天天见我么？可要是黎簇死了，那时候再见到我的，就不再是你啦。……难道，你舍得你的红蕊小姐姐么？”
“舍不得。我真喜欢她。”
“对呀，可是你的小脑瓜有没有想过，如果黎簇现在就死了，入了轮回。那你和红蕊小姐姐，就永远不会再见了呢。 ”
“为什么呢？ ”
“因为那样你们就都不存在了呀。”
润玉坐在床尾，抱着双膝，认真地对瑞儿说。
“你这小傻瓜。我是在蒙毅转世后，第111代人的时候，才遇上蒙毅和萧炎真正的转世，也就是黎簇。那你作为第53代的转世，自然就要和第22代的红蕊小姐姐一起被并入第112代那一个人的轮回往生道之内啦。”
“润玉哥哥，我算数不太好……..”
“这跟算数没有关系的。如果黎簇死了，那他的下一代轮回，也就是第112代——只要第112代一旦出现，那黎簇所有存在过的前世，包括你跟红蕊姐姐，就要全部在瞬间湮灭了。”
“你们不可能在蒙毅和萧炎转世到第112代时，还继续存在……..否则，这样就是逆天理了，就连泰山灵君都无法违逆，爱莫能助呢。”
“嗯，我好像是懂了。”
小不点儿现在不坐在黎簇身上了，他将半截身子埋在黎簇的胸口，脑袋趴在他的胸膛上，任性地用虚空的小手抽打着黎簇的脸蛋儿。
当然，瑞儿的每一次抽打，都像空气一样，直接从黎簇的左边脸穿过去，又从右边脸穿了出来。
“润玉小哥哥，我好像, 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我好伤心…….. ”
“没错，小鬼，你就是黎簇前世里其中一世的轮回…..包括红蕊小姐姐，也是黎簇前世里另外一世的轮回…….”
“小哥哥。你是不是说，我和红蕊小姐姐，还有黎簇，还有蒙毅和萧炎，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是，但也不全是…….”
润玉耐心解释着，脸上浮起高深莫测的微笑。
“我又不明白啦。”
“你的红蕊小姐姐是明白的。自从蒙毅故去后，他已经经历了110次转生轮回。在这110次轮回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有美、有丑、有的幸运富贵、有的贫贱一生、有的生来残疾、有的心智不全........直到黎簇出现，才终止停住了轮回。”
“……泰山灵君曾答应我，要将蒙毅真正的转世带到我的面前，但他却不告诉到底是第几代转世。所以，我只有等……等啊等，一直等到了他转世后的第111代，才终于等到。”
瑞儿惊讶地使劲大张着他那口鲨鱼一样骇人的利齿，他脸上游动着的蓝灰色的裂纹，也疑惑地盘成了大小不同的圆圈。
正常人若是肉眼见到这样的鬼，不说从今往后会吓得不敢出门，也会被吓得屁滚尿流，永生难忘。
“所以，小哥哥，黎簇的魂魄，也就被分成了110份吗？”
“不。现在黎簇的体内，还是蒙毅的魂魄。而你们，是从蒙毅的魂魄里分裂出来的一部分魂魄，各自是110只轮回中的鬼魂，负责随时听从泰山灵君的指令，控制着我和黎簇。”
“……你们这些转世里，一个个都会像蒙毅那样，哪怕是变成鬼，也都要缠着我呢，知道么？..........瑞儿，你还记得你以前的时候，是怎么死的吗？ ”
“当然记得啦。我原本出生在一个盛唐时期的小康之家，可是5岁那年，我在元宵节灯会的大街上看见一个衣袂飘飘的白衣小哥哥，非要追着跟过去，结果没想到，看我的家仆在人仰马翻之中把我跟丢了，我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城郊里的乱坟岗，那里荒草满丘，阴森荒凉，长地都盖过了我的身高。.........然后，我自己在第二天白天不知怎么样地回家后就大病了一场，发烧，说胡话。爹爹和娘亲花了重金，请来了崂山道士画符驱邪，还有庙里的和尚作法超度，都没有一点用。结果，几天后，我就魂归泰山北斗灵君那里去了。”
“…….那个白衣小哥哥，只是你的幻觉而已。”
润玉抿嘴笑了。
“原来，那就是你呀，我的润玉小哥哥！”
“瑞儿，你真聪明。”
“蒙毅，不论你转世轮回过了多少次，你在冥冥中都总是在追随什么。有些时候，你似乎明白你是在找什么，但更多时候，你根本就是不明就里.......”
润玉望着眉目安静的黎簇说，他的眼里闪着深沉的歉疚和爱意，笑容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熟睡中的黎簇，自然听不到这番话。
但润玉不确定，蒙毅会不会听得到。
瑞儿则在旁边一脸懵懂地说道：“润玉小哥哥，可我还是觉得，黎簇这个傻哥哥，虽然长得帅，可一点都不好。........要是红蕊小姐姐是你要等的那个转世，就更好啦…….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呢。”
“红蕊…….，她是很好，虽然她也是蒙毅的转世。但原谅我，只因为她不是蒙毅，我无法回报她生前那些无处可托的深情。”
“润玉小哥哥，这么说，那110代蒙毅的转世，都是因为你，才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白白追寻了一辈子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最后或直接、或间接为了你而死的，对吗？ ”
“是啊，还有你这个小不点，不也是这个样子死去的么？”
润玉说着捏了捏瑞儿蓝灰色的脸蛋儿，瑞儿蓝灰色的小脸蛋儿上立刻显出了一块下不去的紫色指痕。
因为润玉联通了阴阳两界，所以他是能真切地触摸到鬼魂的。鬼魂在他眼里，除了模样吓人和怪异，接触起来真地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这也是润玉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了几度的原因之一。
“嘶！小心我吃了你哦，润玉哥哥。” 瑞儿猛地露出了牙，想吓唬润玉。
“你不会的，你只会吸我的阳气，就像刚才你的红蕊小姐姐对我做过的那样。”
润玉淡定地很，他早就见惯了鬼魂们面目全非的模样。
“没有。我还一次都没吸过你的阳气呢。我喜欢你，舍不得吸你…..”
“你真是蒙毅所有的转世里，最天真可爱的一个小鬼啦，我也喜欢你。”
“润玉小哥哥，听你这样说，我真高兴…….可是，你再喜欢我，也不如你喜欢黎簇多吧？”
“哪有，我最爱你了，瑞儿。”
润玉可真是个说谎精儿。
“嘻嘻嘻嘻……….”
瑞儿发出鬼笑，高兴地在黎簇的身上上蹿下跳，小小的蓝灰色鬼影从黎簇的床底下钻进来，又钻出去地。
低龄鬼魂雀跃的样子很有趣，就像是上下飞舞的小精灵。
“润玉哥哥，明天早上天亮之前我要回去找红蕊小姐姐了，我去跟他们说，不让他们来吸你的阳气！”
“傻瑞儿，那都是我欠下蒙毅的，还有就是要还泰山灵君的。你一个小鬼，是阻止不了他们100多个大鬼的。”
润玉感动地在瑞儿面前俯下身去，盯着男孩儿那对如现代电影中的外星人一样炯炯有神的全黑色眼睛。
“这皆是我因逆天命而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你懂吗，瑞儿？”
“不，我可以让他们不吸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
瑞儿难过地玩弄着自己已经断下来了的小手指。
“那，润玉小哥哥，有空我就来找你玩儿，好吗？”
小鬼头委屈巴巴地叫着，奶声奶气地说。
“当然好呀。”
不过，幸好润玉听得懂鬼语，不然，那所谓的奶声奶气，若是用别人的耳朵，听上去真地特别像夜黑风高之时婴儿从远处飘来的哭声。
“再见啦，黎簇你这个第111代的短命鬼。”
瑞儿跑到黎簇的鼻尖处，动作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紧闭着的双眼，“倏”地一下子就变没了。
看来，瑞儿还是挺喜欢黎簇的。
毕竟黎簇也是瑞儿转世若干代后的自己，是变作了成年人之后的自己，很难不喜欢呢。
此时，黎明退去，正欲破晓。
鱼肚白已经染亮了地平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你是我灵魂的归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