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章》堕水鸢

11、故人新识 可能骨子里

　　林洛卿所求无疑给顾九阙出了一个难题，见林洛卿似是不信还想等待另一个答案的样子，顾九阙笑道：“未料想千锦楼的消息还是不够完备，今日让林少庄主白跑一趟这是顾某的不是。”说完他双手抱拳。
　　见状林洛卿心下冷哼俊脸依然温文儒雅：“也不算白跑，豪赌一场赢了不少。”
　　身旁的“亦青”嘴角微翘脸皮一抖，心下暗道：这林洛卿委实有趣了点。
　　顾九阙笑道：“那顾某便不打扰林公子了，稍后会有酒水送上林公子可在千锦楼多坐会。”
　　林洛卿笑道：“顾楼主慢走。”
　　他拿起茶盏假意喝茶，眼角不着痕迹地注意到顾九阙转身时暗暗瞟了一眼昏暗的屏风后。
　　在斗兽场时他和玉隐月这么大动静全场皆知，方才顾九阙却从头至尾装作不知屋内还有第四人，心领神会不戳破便罢了，只是思索一下千锦楼、顾九阙、顾西风以及云潇宫之间的关系只怕此人心中另有打算。
　　久久不见屏风后有动静，林洛卿转头道：“人都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玉隐月缓缓踱步而出神色不明，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
　　林洛卿微微皱眉，有些事不便多问，此刻他心下只觉这千锦楼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觉。遂拉起玉隐月手边走边说道：“我们快离开此处。”
　　“人家还要给你送上酒水，你不吃完再走吗。”玉隐月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道。
　　“这千锦楼的东西谁敢吃谁吃，反正我是不敢。”林洛卿抬手便要去开门。
　　玉隐月心下察觉不对：“小心！”
　　在林洛卿的手尚未触及房门之时玉隐月用力往后拉将林洛卿护在身后，同时房门大开一把大刀迎面便朝林洛卿方才站立之处砍下！
　　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前方利剑从另一侧刺出直向她的面门！玉隐月身体向后一仰右腿狠狠向来人侧脖颈踢去，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只听“砰”的一声被踢之人重重摔倒在地，脖子“咔嚓”一下断裂没有了声息。
　　房外千锦楼十多人提着武器鱼贯而入，戴着亦青面皮的杨悦拔剑出鞘飞出与众人缠斗在一起。那些人武器各不相同功夫倒是同一个章法，并且身手全都不低应是云潇宫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
　　林洛卿被玉隐月挡在身后面不改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绝世高手，可惜他的身手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以她的身手带着两人逃出千锦楼自然是不成问题，只是此处是顶楼，下面几层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等着他们，要带着他们一层一层闯出去无法保证林洛卿不受伤。
　　眼见着杨悦抵挡千锦楼众人有些吃力，玉隐月拉着林洛卿转身去往窗边，此时还顺手用手掌劈死一个云潇宫门人。
　　“去房顶！”玉隐月厉声。
　　林洛卿识相地打开窗户。
　　杨悦一剑破开迎面而来的人退至窗边。
　　“休想离开！”领头人在见识玉隐月身手深知此人厉害，仗着自己人多大笑道，“亮出武器罢！”
　　“乌合之众还不配我拔剑。”玉隐月冷笑，同时一手揽住林洛卿的腰一手拉住窗框上方，用力在下窗框踩了一脚，跃出窗外手掌在屋檐上一撑转身稳稳当当落在千锦楼楼顶。
　　杨悦随后也稳当地落在楼顶还顺手用剑削了一个欲攀上来的云潇宫人的手指，下方来人发出惨叫。
　　外面月华如水繁星满天。
　　玉隐月只到林洛卿肩膀，此时揽着他腰的玉隐月虽是强势的一方却像依偎在他怀里，抬头望见林洛卿一张俊脸笑得柔情似水，一双含情目猖狂地似是要把她衣服扒了。玉隐月与他四目相对一不小心跌入他缱绻的眼眸中，潋滟光华织成一张缚网将她裹挟其中。
　　男色当前，可惜时机不对。玉隐月心下一颤不动声色地松开了自己手臂。
　　“方才戴着面具那人便是这些时日一直与我和秦铮联系之人，此人声音身量我都认得。”利落地解决一人，杨悦说道。
　　“他都要你们做什么了？”玉隐月皱眉。
　　“配合他们在山中炼蛊、豢养猛兽，其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一向都与掌门商谈。”杨悦回答。
　　“糟了！”林洛卿望着千锦楼下吃了一惊。
　　玉隐月与杨悦同时向他看的地方望去，天色已晚此时除开千锦楼外的城内万籁俱寂，而楼下火把烈烈升起，数不清的淬了毒的弓箭对准他们蓄势待发。
　　“杨悦！你自己一人可否从这么高的地方离开？”玉隐月知晓杨悦武功不弱。
　　“可以一试。”杨悦挑眉自信十足。
　　玉隐月点头，并面无表情去扒林洛卿外袍。
　　林洛卿一怔，随后笑开了花：“玉姑娘，这恐怕不是时候罢，何况林某还是清白之身...你这......。”
　　解林洛卿外袍的手一抖，玉隐月抬头瞪了他一眼，月光映衬下他的脸如白玉般无瑕，加上那个勾起的嘴唇玉隐月一瞬间觉得他好像一只小白兔！
　　可能骨子里本就住着一个魔鬼，玉隐月眼神冰冷同时手指恶狠狠地在林洛卿腰上拧了一把。
　　“嘶！”林洛卿吃痛凤眼微红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一向杀伐无情作恶多端的伽蓝教教主此刻觉得甚是无语，林洛卿看起来人畜无害，她不该欺负人家。她无奈叹了口气：“你若不想死，抱紧我的腰不要松手。”
　　心领神会玉隐月接下来会有的举动，林洛卿微微下蹲双目紧闭紧紧抱住她的腰：“玉姑娘救我。”
　　玉隐月再次无语凝噎：“其实你不用这般视死如归。”在她眼皮子底下让人死了，传出去伽蓝教教主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说罢她搂住林洛卿肩膀，足尖轻点如同鸿雁一般跃出！与此同时千锦楼下万箭齐发！
　　玉隐月三成内力凝于掌心捏住脱下的林洛卿外袍一角将衣袍侧着抛出，破空而来的毒箭被玉隐月拢着箭杆尽数收入衣袍！
　　伽蓝教教主轻功冠绝天下，带着一位八尺男儿从千锦楼顶落下不仅潇洒自如，甚至在落地之前挥手射出三支箭羽直击紧追之人咽喉。
　　轻盈落地的同时玉隐月一把将林洛卿推入小巷，低声：“去正通钱庄等我。”
　　林洛卿颔首，身形隐入巷子。
　　身后火把将整条道路映照如白昼，身着红色男装的玉隐月此时看起来身量细弱不堪一击，如若方才她不曾从楼顶一跃而下的话。
　　背对着众人，玉隐月听见在凌乱的脚步声中有一人步履平稳不疾不徐地走出千锦楼，他从人群中慢慢走出停在她的身后。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姑娘，把林洛卿交出来罢，不管你武艺多高今日他注定是离不开长安城的。”
　　“呵…”玉隐月冷笑，她转过身一双美丽的双目尖锐地直视来人，“若是我想带人离开呢？顾叔。”
　　在听到女子声音的一刹那顾九阙心中大震，待得看清女子容颜，顾九阙将颤抖的双手被于身后强作镇定：“吾名顾九阙。”
　　“没有人说你不是顾九阙。”玉隐月勾起唇角。
　　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下如今不知是怎样的一张脸……
　　“铮”地一声，这是玉隐月袖中幽篁剑出鞘的声音，顾九阙假意不曾听见:“若是你…区区千锦楼这些人自然是拦不住的。”
　　玉隐月轻笑了一声，而她的眼眸内没有一丝笑意，谈笑间杀气肆溢：“可我却想要你的性命。”
　　绝世神剑幽篁缓缓举起，剑尖对准顾九阙的咽喉，因为内力的震荡剑刃泛起一丝清光。
　　“这把剑下有多少我们合力杀害的亡魂呢……”她含笑。
　　她从来便是这般冷漠无情咄咄逼人的。
　　“玉教主的话顾某不明白。”缓缓向后退去，顾九阙道。
　　千锦楼众人作回护姿势将顾九阙围在后方。
　　春日夜间的风依旧冷冽寒冷撕扯着玉隐月的皮肤，像是老天爷捏着她的脸狠狠煽着巴掌。
　　顾九阙怎么不明白？他恐怕是太明白了！

　　月光照映不到的小巷中林洛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夜风吹过吹去他周身热度，他蹙着眉头目光片刻都不曾从玉隐月身上移开。
　　“啧，公子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此时真正的亦青立在林洛卿身后砸了砸嘴满脸不可思议。原先少庄主来千锦楼便是有意打听玉姑娘的来历，谁成想赚了一波后赌场里遇上正主，他家公子当场丢了三魂七魄忘记来意，甚至让他将杨悦易容替代他。
　　没有上楼的亦青不知发生了何事，公子让他在外边等他便躲在暗处等，谁知等来的是这等刀光剑影之事。
　　“伽蓝教出了叛徒。”林洛卿轻声道。
　　亦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千锦楼不是云潇宫地盘吗？领头那人要抓的也是公子你…为什么啊？虽说武林盟与云潇宫不对盘，可玉翎山庄和云潇宫没有直接的仇怨啊…”越问越糊涂，说到后面已变成了他自己的嘀咕。
　　林洛卿垂眸，神色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哀伤：“我也是方才知晓的，伽蓝教教主玉隐月…她竟是伽蓝教教主！二教主顾西风没有死却成为了云潇宫的顾九阙，当初死的那个顾西风是谁？”一半亲眼所见，一半靠猜，拼拼凑凑终于知道了真相。
　　信息量太大亦青感觉后背一凉瞌睡都醒了：“可伽蓝教教主不是叫尹月吗？公子不是说这位玉姑娘是您多年前在云雾境见到的女孩，莫不是认错人了……”
　　林洛卿原先也是茫然的，可他不是傻子甚至把江湖中不少聪明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江湖传言伽蓝教教主名尹月是尹照的女儿，可传言毕竟只是传言，隐月…传着传着就成了尹月，尹照都不确定如今的伽蓝教教主是不是自己女儿。哼，至于认错人，不可能！她当年发着烧我在榻前守了好些天！”
　　说到这个林洛卿还有些委屈，他幸苦照顾多日，本想等她醒了再好好正式认识一下这个漂亮妹妹，谁知玉翎山庄来人将他绑了回去害他来不及告别，漂亮妹妹脑子里干脆就不记得他这个人。
　　她怎么还成了伽蓝教教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