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在暗恋成真后》风起画堂

79、第 79 章 你来？你主

　　环纳措海的文化狂欢节，从每年的十一月中旬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元宵节结束。狂欢节期间，纳措海边每月都有一次大型烟花秀。

　　何川运气不错，生日当天赶上十二月的烟花秀。两个人在小院子里看得不过瘾，回房间穿好外套，一人刷开一辆小电驴“突突突”往湖边赶。
　　幸好民宿离纳措海足够近，赶到湖岸边，烟花正燃放到最稠密璀璨的时刻。铺天盖地都是五颜六色的巨大花朵，一朵接一朵以舒缓优雅的姿态向头顶压落，最炫目的花心就在眼前怒放。最后一组“银瀑落湖”，几百米长的瀑布状流光自苍穹倾倒向湖心，银亮光芒将大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太美了！”
　　何川同周围的人一起拍手欢呼，双手笼在嘴边大声喊。身体被过度的喜悦充盈着停不下来，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

　　苏木站在一旁看他闹，眉眼宁静含笑。

　　何川扭头看到，三两步蹦回苏木身边，偏头盯他一阵，做高深状摇头道：“不对劲。你现在非常不对劲。”

　　苏木配合他问：“怎么不对劲？”

　　“要搁在以前，你肯定要甩给我一句：傻不傻？还要露出一脸冷冰冰的不耐烦嫌弃。”
　　说话间何川收敛神色，自眸底泛起点点冷意，乍看上去便是苏木平时常有的表情。

　　苏木想一想，觉得何川对自己的特点拿捏得非常之精准。轻轻为他鼓掌，道：“不错。极有表演天赋。帅哥有没有兴趣出道啊？”
　　自口袋拿出手机，作势想加何川微信。

　　何川笑笑地给他一拳，“没有你会演。”
　　拳头挥出去，拐个弯勾住苏木臂弯，身体贴紧爱人的肩膀，“还是做男朋友好哇。发小可没这么温柔的待遇。”

　　苏木摇了摇头，“这样说不对。”

　　“哦？”何川挑一下眉等他讲。

　　苏木却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握一下何川的手，觉得有些凉，便将他两只手都笼在自己掌心暖着，“你外套太薄了。咱们回去吧。”

　　何川点头答应，左手跟苏木的右手交握，沿着湖岸缓步往大路边走。

　　在狂欢节期间，整个纳措湖沿岸无论白天夜晚都热闹无比。当地的居民、远来的游客，有人在赏夜景，有人闲逛散步，也有在工艺品和小吃摊间寻寻觅觅的。更不时会看到成双成对的情侣，或打闹嬉戏，或拥吻亲密。

　　一路走来何川东看西瞧，突然停住脚晃一晃与苏木交握的手，“我想要个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苏木半个月前便准备好了，他临时来礼州团建不可能带着礼物过来。之前都已说好，回去就把礼物给何川。
　　这工夫冷不丁又提早要礼物，何川的脑袋瓜肯定又在打鬼主意。

　　苏木不答话，等他自己说出来。

　　果然何川憋了几秒钟，道：“我想要个吻。亲嘴巴的那种。”
　　怕苏木一口拒绝，立刻补充，“我保证不张嘴！就跟你碰碰嘴唇。绝对绝对纯洁绿色无污染！拍进电影里十岁以上十四岁以下都能看的那种。”

　　苏木抬头随意往周边一搭眼，至少发现三四对你侬我侬的情侣。难怪何川会跟着起小心思。这不知何时就会被触发的好胜心，从小到大没变过。
　　苏木眨眨眼，而后浅浅一笑，叹道：“行吧。谁让今天你是寿星呢。”

　　“这也太大方了吧？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啧啧，男朋友这待遇，我都要替做了那么多年发小的自己委屈了。”
　　何川再次感慨，说着话便握住苏木双臂，上身倾靠过来。

　　苏木抬手止住他，“我来。”

　　“你来？你主动亲我？亲嘴巴哦。”
　　何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标准的柳叶眼被他自己瞪成了杏眼。

　　苏木被他逗得想笑，忍了忍点头道：“我来。你闭上眼。”

　　“害羞啊？嗯，这倒是你会有的反应。”
　　何川飞快闭起眼睛，不到一秒钟又睁开，“再提醒一次：亲嘴巴！亲脸颊亲额头都不算！”

　　苏木：“知道了。我耳朵没问题。眼睛快闭起来。”

　　何川清清喉咙，再次合起双眼。
　　苏木慢慢靠近。十寸、九寸、六寸……两人面庞的距离眼看就要突破三寸之内。
　　何川“唰”地一下，两道晶亮的目光打在苏木脸上。

　　苏木一愣，条件反射猛地伸手一推，把何川推得趔趄后退。

　　“你吓死我了！”何川揉揉有点疼的胸口抱怨道。

　　“我才要被你吓死了！”苏木同样被吓了一跳，面颊泛起一点羞恼的红晕，毫不留情斥责何川，“你再这样一惊一乍，我就……”

　　“你就使劲揍我呗。”何川接话道，“不错，现在完全像你了。我就想再提醒你一句：最少得亲够三秒钟。不然也不能算。呼……”
　　何川深吐一口气，“来。我这次肯定不睁眼了。”

　　话说得铿锵有力，但何川明显有点紧张了。眼睛迟迟没有闭起来，不停清喉咙舔嘴唇，又很烦恼地抱怨：“真是的，早知道你要主动亲我，出门前怎么也得做个唇膜……”

　　苏木牵起他一只手，稍微用力握一下，“你嘴唇够好看了。不需要特殊准备什么。”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还是苏木平日里略带凉意的语调。何川偏就瞬间安下心，唇角开开心心地上扬，“说的也是。来吧！”

　　双眼合拢。夜晚不甚明亮的光线，无法穿透眼睑的阻隔，何川的感知里只余下深浓的黑。有极细微的风划过他的面颊。还有柔缓的呼吸声缓慢靠近。
　　那是苏木的气息，一寸寸、一分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一股细小的温热鼻息轻缓洒落在他的唇珠，何川知道，是苏木靠过来了。
　　“咚、咚、咚”，心跳惹人烦乱地在耳边鼓噪，血液也在体内哗啦啦奔跑。
　　太吵了，真的太吵了。他的耳朵都要听不到苏木的呼吸声了。

　　突如其来，嘴唇像被一片羽毛轻柔点触。
　　羞涩的，仓促的，只有一下，稍瞬即逝。

　　何川垂落的睫毛细细颤动，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那片轻盈的羽毛，再次停留在他的嘴唇。柔软、安静，没有再仓皇逃离。

　　何川心中深深喟叹，原来这就是苏木嘴唇的触感：柔滑、细嫩。似一片微凉的雪花，一片甜软的棉花糖，还有淡淡的橘子汽水的香气。
　　如果不是怕吓到苏木，他真想违反约定，将这双甜美的嘴唇含在口中细致品尝。

　　三秒钟眨眼而过。何川心中暗自遗憾，正要张开眼睛，忽然感觉到苏木的嘴唇贴着他的唇面轻微张开，有湿润的触感沾上他的唇瓣。

　　何川心跳如擂鼓，维持双目微合一动不敢动。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吓跑了那片脆弱胆小的羽毛。
　　有尖尖的牙齿叼住了他一点唇肉。
　　何川心中狂喜，正要探出舌尖舔一舔那可爱的糯米牙尖。牙齿陡然发力扎破嘴唇，一股尖锐的痛感从唇角迅速扩散。

　　！
　　何川猛然睁开眼睛。
　　“苏木！！”
　　他喊着疼，捂住自己被咬破的下唇。

　　苏木早已大笑着跑出十几米远，“我报仇啦……”

　　“你给我站住！你这个全天下第一号的小心眼！！”
　　何川又好气又好笑，拔脚向苏木的方向追过去。

　　苏木得了先机，湖岸边人又多光线也不够亮。何川追了一段距离就看不到人了。
　　周围是各式各样不同类型的小摊位，人流密度更大了。何川只能沿着摊位快步走着找人。过了几分钟还没能发现苏木的身影。何川拿出手机拨打苏木的电话，听筒里发出“嘟嘟”的等待连接音。
　　何川一边继续往前走，目光一边扫视两侧的摊位。电话还没接通，霎时看到苏木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花卉摊跟前。

　　何川挂断手机，喊着苏木的名字疾走过去。
　　许是环境过于嘈杂，苏木并没有转身回应。何川有点郁闷，气鼓鼓走到苏木身后，完全不留余力对着苏木的肩膀抬手猛地一拍。这一掌，震得他自己手心都轻微发麻。
　　苏木身体轻微晃动一下，慢慢抬起左手伸过肩膀，覆住右肩被拍疼的部位。

　　“你个坏木头，干了坏事逃得比兔子还快。喊你也装听不到……”

　　“苏木”缓缓转过身来。
　　夜色深重，他还戴了一副宽大的墨镜，只露出下半张冰白的脸。墨黑发丝齐肩，在和缓的夜风里轻轻撩动。

　　何川怔怔看着眼前的人愣住。心里还在纳闷，大晚上的，苏木这是搞的那一出，给自己弄一副墨镜戴上。还有那头齐肩长发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念头在脑中呆呆转了一圈，倏忽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大概率是认错了人。
　　何川心下惊异慌忙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我把你认成我朋友了。”

　　那人不说话也不动。但何川能够感受得到，自己正在被墨镜后的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审视。
　　这种感觉让何川不太自在。
　　他再次道歉，那人还是没有反应。何川便向人点头告辞，匆匆转身离开。

　　走到这一排摊位的尽头，何川再回头，那人已经不见了。
　　风一样，悄无声息便不见了。好似从来不曾出现过。

　　恰时苏木的电话打过来，“你还能不能行了。我这么大个人你也能追丢。”

　　听到熟悉的声音，何川瞬间竟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他赶忙打断苏木，“你在哪里？我刚碰到一件事，必须马上跟你说。”

　　两人约好碰面的地点。何川赶过去，苏木已经拿着两支甜筒在等他。
　　何川这回没像以前那样先去抓东西吃，伸手掐住苏木一块脸颊肉，上下左右捏来捏去，“真是你啊。活的。苏木！”

　　“何川，”苏木声音低沉冷酷，“我警告你别发癫。”

　　何川从刚才起有点不踏实的心，终于降落到了实处，“太好了，百分百活的、真的苏木……我跟你说小木头，我刚刚跟做了个梦一样，还是个诡异古怪的梦。”
　　拿过一支甜筒咬一大口，何川把自己方才遇到的事仔仔细细讲给苏木。

　　苏木听何川讲完，人也跟何川一样迷茫了，手里的甜筒化了都没有察觉。
　　“你说那人跟我很像。到底有多像？”苏木回神后问道。

　　“有多像……”
　　何川从头到脚看一遍苏木，又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不由得深吸口气，道：“像到我觉得是等比例复制。你想，那人穿的衣服其实跟你并不是同款，只不过颜色类似。还有，他是齐肩长发，我后来看得清清楚楚。衣着、发型都有差别，我跟你又熟得像一个人，就这都还能认错。你就说你俩像得有多离谱吧。”

　　即便自己亲眼所见，即便又向苏木复述了一次，何川还是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真的可以相像到如此程度吗？
　　何况苏木本身的长相、身材、气质，哪怕放在最注重外形的娱乐圈，都属于能够轻松登顶的存在。竟然有人可以跟他这么像？

　　苏木眉头紧皱，不由自主便想起，几天前在月满之夜自己被认错的事。
　　当时那个叫沈秋实的男人，看到了他全无遮挡的正脸，仍然把他认成兰砚亭。

　　何川明显也想到了苏木跟他提过的这件事。
　　他斟酌了片刻，对苏木道：“我觉得，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有个双胞胎的弟弟，或者哥哥？”

　　苏木保持沉默，良久后道：“然后那个哥哥或弟弟，叫兰砚亭。”

　　何川点点头，“感觉……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相似到这种程度，说没有血缘关系他是不信的。

　　苏木抬手用力捏按一下眉心，“我妈她，从来没提过。”

　　苏木四岁多不到五岁，苏秀晴便带他离开家乡到云柔生活。四岁之前苏木的记忆还不深。四岁之后，苏秀晴连苏木生物学上的父亲都没有对他提起过。以至于到现在，苏木潜意识里会觉得自己没有父亲是天经地义的。
　　显而易见，苏秀晴当年离婚必然跟前夫那边闹得非常不愉快。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真的还有一个儿子留在前夫那边，苏秀晴从来不提或许也能说得通。

　　苏木眼睫半垂，视线虚虚落在稍远处某个点。他明显神思不属，任由融化成流体状的冰激凌划过甜筒边缘，滴在自己的手指上。

　　何川注意到，把那支变得软趴趴的甜筒从苏木手中拿走扔进垃圾桶，取出纸巾擦拭苏木被弄脏的手指。
　　“就别想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会让你心情不好的事都别想。”

　　苏木缓慢摇摇头，思量着说：“谈不上心情不好。只不过……想到我妈也许有好多事情都瞒着我。会有一点，不太舒服吧。”

　　跟苏绣晴之间的隔阂，虽然苏木从没提过，何川大致也了解一些。特别是去年农历新年的时候，苏木左脸清晰的巴掌印，直到离家回学校都没能彻底消下去。

　　何川是无法想象，竟然有父母会打孩子的脸。况且孩子已经二十五六岁，每天都要出门工作社交。
　　如果赵婷女士给他来那么一巴掌，他能三年五载不回家不理人。但苏木做不来。表面也许跟苏秀晴疏远了，他在苏木宿舍蹭住蹭吃的时候却发现，苏木每次跟赵婷通电话，都会问起苏秀晴的情况。
　　苏木惯常面冷心软。对家人朋友尤其如是。

　　“苏木，”
　　何川捏一下苏木的手。等苏木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何川唇边绽开一抹淡笑，道：“别难过。以后我也是你的家人了。我保证什么都不瞒你。”
　　过去他囿于好友身份，没资格对苏木跟他母亲的关系多说什么。现在他是苏木的男朋友，原生家庭给不了苏木的安全感，他可以给。

　　苏木眼睛微微张大，显露出意外的神色。但他是何等聪慧敏锐，转念之间便全然领会到何川的意图。低头收整情绪，再抬起头来，苏木脸上笑容明朗再无阴霾。
　　“好。”他颔首道，“以后就有你啦，男朋友。”

　　苏木这句话讲出来，不是情话胜似情话。

　　何川快活得几乎要眉飞色舞。
　　他拽一下苏木手臂，将人拉到身侧揽住腰身，“走，男朋友去给你买冰淇淋。”

　　苏木忍俊不禁，心里的那点郁结逐渐徐徐飘散。
　　但跟着何川走了几步总感觉不太对劲。侧头看看何川扣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苏木一边听何川跟自己讲话，一边认真思索。
　　何川说到兴致处，揽着苏木侧腰的手又再收紧，下意识将苏木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拢。

　　违和感的确更加重了。

　　苏木的目光慢慢转向何川侧脸，在他玉兰花般柔白细嫩的面颊流连一会儿。
　　苏木觉得自己，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