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中盛放的暗恋》风起画堂

71、第 71 章 你跟他这是

　　团建小队一行十五人傍晚抵达礼州。吃过晚饭稍作休整，大部队去逛酒吧街。

　　苏木刚去过月满之夜，发现自己对酒吧文化确实兴趣不大，就没去凑热闹。
　　刚巧入住的酒店对面有条花市小巷。
　　苏木初到那晚就在小巷消磨时间，跟花店老板请教了许多养花经验和心得。收获颇丰。

　　偶尔出来走一走、玩一玩还是挺有趣的。晚上洗去一身旅途疲惫躺在酒店柔软的床铺上，苏木心想。
　　这次如果真能得偿所愿，能够与何川走到一起，以后两个人每年都抽空去一个地方游玩，欣赏不同的风景，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品尝不同的美食，肯定会获得加倍的喜悦和乐趣。

　　苏木轻轻闭合双眼，双手交叉放在小腹，跟平时一模一样的入睡姿势。因为想到了与何川可能会有的未来，心口难以自持地微微发烫。

　　他第一次距离自己的夙愿如此接近，似乎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真的可以碰触到放在心里记挂了十年的那个人。

　　从下午登机，伴随飞机起飞出现的耳鸣，到现在都还在耳膜中尖锐鼓噪。这让苏木有一种自己还身处云端的不真实感。他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能够拥有何川了吗？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墨蓝再到黛青，一直到晨曦划开天际线，苏木还没能入睡。
　　他干脆睁开眼睛，侧身看更多色调加入到幽深清冷的天幕里。渐次有橙黄、亮粉、浅金。到最后，等朝阳挟着热烈的金红跃出远方的峰峦，天光终于大亮。
　　世界迎来崭新的一天。

　　苏木翻身起床，推开窗，深深吸入一口清晨沁凉的空气。
　　身体瞬时便被唤醒，充满新鲜的力量感，完全没有一夜没睡的倦怠。

　　不错。今天将是一个美好的新起点。

　　上午按行程去古城游玩。古城距住宿的酒店比较近。三五成群逛了四五个小时，体验了许多特色小吃、民俗工艺。到饭点又返回酒店附近的一家风味饭馆用餐。中午充足休息后，便要退房赶往下一个景点了。

　　昨天晚上苏木没有跟随团队活动，今天与大家一起出行，明显感觉到冯昱在回避他。
　　实际去月满之夜那晚，冯昱自始至终都没能说出自己最想说的那句话。但在何川赶去之后场面的确闹得有些尴尬，他不愿再跟苏木接触也是应该的。

　　察觉到冯昱的不自在，苏木便不着痕迹地跟他保持一些距离。

　　中午在饭馆吃饭，一行人总共坐了三桌。
　　苏木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关山月远远喊他过去她那桌坐。
　　往常若有类似活动，都是她跟苏木、冯昱三个人同进同出。她便还按照老习惯，给苏木、冯昱都留了座位。冯昱先一步落座。于是关山月跟冯昱中间，就还空着一个留给苏木的位置。

　　苏木下意识往那边走。行动间发现冯昱原本跟邻座有说有笑，随着自己逐渐靠近，冯昱停止交谈转回头，脸色也明显沉下去。愉悦的氛围戛然而止。

　　苏木脚下不由一顿。

　　恰好他路过的那一桌，有个在某次研讨会上认识的外校同期博士，热情地招呼苏木同坐。苏木便给关山月打个招呼，就近坐了下来。

　　与苏木相熟的同窗、友人，大都知道他是超级“洁癖”，龟毛到令人发指。平时不论日常上课还是私下聚餐，基本都会留意照顾他的毛病，尽量不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像关山月与苏木相识七八年，关系处得好似姐弟，开玩笑逗冯昱时故意去挽苏木手臂，也只略略停留两三秒钟。时间再长一点，也怕苏木会控制不住，当场去把自己的手臂洗脱皮。

　　不那么熟悉的，比如刚刚邀苏木同坐的外校同期，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对苏木的习性、癖好一概不知，举止自然无所顾忌。

　　那位同期又是个自来熟，一直热络地找话题与苏木攀谈。可巧他与人交谈时还有个特点，说几句话便喜欢用小指点一下对方手臂，好似在提醒人要集中精力听他说话一样。

　　苏木坐下不到两分钟，左臂被他点了不下十次。
　　中间还隔着一桌，苏木的余光都能瞄到关山月一边注意着他这边，一边憋笑憋得前仰后合，一张脸几乎要栽到面前的茶水杯里。

　　苏木目不斜视、绷紧下颌，尽可能地克制忍耐。
　　最近他的“洁癖”多少有所缓解，如果可以扛过去，这次就算以毒攻毒了。

　　忍了将近十分钟，苏木只觉得一整条左臂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全身失控地一阵阵战栗。
　　身体感受糟糕到这种程度，苏木不得不破功溃败，火速撤退到卫生间，脱掉外套卷起衣袖，用了整整一瓶免洗消毒液清洗左臂，那种要被蚂蚁淹没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放下衣袖，苏木长长舒一口气。
　　以毒攻毒这办法以后他可不敢用了。操作不好真能给他毒死。

　　关山月发微信过来，嘲笑他自不量力偏跟不熟的人坐一块儿，活该受罪。
　　苏木被怼得无话可说。

　　幸好关山月还记挂着师姐弟的情分，又发了第二条让苏木先回酒店，待会儿她打包两个饭馆的特色菜给苏木带回去。
　　苏木道了谢，收起手机又洗一遍手。

　　转身要离开时，苏木才发现冯昱站在洗手间入口。

　　洗手台后面的通道比较窄。冯昱要过去，要么开口喊苏木让一让，要么轻微擦着苏木后背有一点肢体接触。他们这样熟了，冯昱就算用第二种方式苏木都不会觉得冒犯。
　　但冯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一言不发站在入口边等。

　　苏木转过头来，他还立刻低下头去，连视线也不愿跟苏木碰上。

　　尽管已经对冯昱的疏远有所准备，但见他做到这种程度，苏木心中也不免黯然。
　　为免冯昱更多一分不自在，苏木没有跟他打招呼，只略点下头便匆忙离开。

　　回到酒店歇息了没多久，何川的微信发过来：你们住在古城附近？给我个地址。

　　苏木猛地坐起身，盯着手机屏幕把那条十几个字的微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话说的，活像是何川马上就要找上门。
　　问题他昨天傍晚才落地礼州，满打满算离开京平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何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过来？

　　苏木飞快打字：什么意思？

　　何川隔了一会儿才回信：字面意思……别磨叽了快发地址。到现在还没吃上午饭我快饿死了。

　　苏木的心脏猝不及防开始狂跳。
　　何川真的跟过来了。在他飞离京平仅仅半天之后便跟过来了。

　　把酒店定位发给何川。苏木抓过背包把手机塞进去，然后再把背包塞进衣柜。
　　在何川抵达酒店之前他不能再看手机，不然他肯定会立刻打电话给何川，追问他为什么前后脚追着自己来礼州。

　　尽管到此时此刻，苏木确定自己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猜中了何川此行的目的。但只要还没有听何川亲口说出来，他的心就一刻都不得安定。

　　酒店客房里有推介本地景点的宣传册。
　　为了转移注意力，防止心动过速引发心脏病发作，苏木翻开宣传册，强迫自己逐字逐页把宣传册从头认真读到尾。然而读了一遍他连一个字都没记住。
　　正准备再从尾到头读一遍，门铃忽然响了。

　　苏木手一抖，险些把宣传册扔出去。由于情绪过度紧张，他有点分不清时间长短。心里想着，何川到得好快。人却愣在原地忘了去开门。
　　门铃又响一声。
　　苏木陡然回神，深深吸口气，望着门口的方向竭力平复一番心跳，放下手里的宣传册，走过去拧开门锁。

　　房门慢慢打开，站在门外的人徐徐出现在视线中。

　　苏木那颗提到喉咙的心脏，怦然用力向上一跳，不等跃至半空陡然遭遇仓促一击，那团敏感脆弱的血肉倏忽又自百丈悬崖坠下去。

　　苏木呆怔了片刻才找回声音：“……冯昱？”

　　冯昱半垂着头，将提在手里的方便餐盒递给苏木：“师姐……让我给你带回来的菜。”

　　“呃，多谢……”
　　苏木接过去放回房间。

　　冯昱仍旧站在门口并不离开，等了一阵发觉苏木连邀他进房间坐一坐的客套话都没有，心里涌起满腔委屈，道：“师兄，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从昨晚就开始躲我。今天中午吃饭，宁可被人不停戳手臂都不肯跟我坐一起。我不放心去洗手间看看你，你也一句话不说躲开我就走。然后现在，给你带饭你还是爱答不理的。我不就是想跟你告白还没告成吗……这到底算什么罪大恶极的劣迹啊让你正眼都不肯看我一眼了……”
　　说到后面冯昱难受得眼睛晕开泪光，哽咽声闷在喉咙里连说话都不流畅了。

　　苏木却也吃了一惊：“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看你有些不自在，才觉得不如暂时避开一点。”
　　他实在没想到，同一件事从两个人的视角来看，差距竟然可以这样大。

　　“我不自在是因为我连告白都没说出口就被拒了。我郁闷难过得都要死掉了……结果你还不理我……”
　　冯昱水淋淋的大眼睛凝视苏木，尾音带出哭腔，“我，我还有话想对师兄说呢……”

　　但凡搬出眼泪攻势，苏木总是无计可施：“好好，你别哭。我听你说就是了。”

　　苏木只能顺着冯昱应下来。但他也清楚，短时间内不能再让何川跟冯昱碰上，特别是他跟何川的关系正处在如此重要的关键节点。若是过会儿何川赶过来，正撞上自己跟冯昱在房间里聊天，以那晚的情形判断，何川就算把屋顶掀翻都不奇怪。

　　“我们去天台谈吧。”苏木对冯昱道。

　　酒店的天台像一个小花园，精心布置了许多造型别致的鲜花绿植。其间又安放着几张咖啡桌和躺椅，方便客人在天台休闲放松。

　　今天气温有点低，又是午睡的时间，天台上面没有其他人。

　　苏木在天台楼梯口环视四周，径直走到对面站定：“就这里吧。你有什么话要说？”

　　冯昱往四下看了看，抿住嘴唇慢吞吞跟过去。
　　这个位置一点不背人，只要上来天台，抬眼就能看到他们。

　　保持合适的距离站到苏木身边，冯昱幽幽地道：“师兄，你不用费心防着我，我不可能做什么失礼的事。想跟你说的话也正大光明，一点不怕被人听。”

　　几句话把苏木逗笑了。
　　“我没有防着你。”收起笑容，苏木认真道，“稍后何川会来找我。我是怕他……误会了。”

　　冯昱明显也想起前天在月满之夜的那一晚，瘪了下嘴巴，喃喃自语：“就他那脑子……”
　　反应过来，紧张问苏木：“师兄，你跟他这是，要挑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