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在暗恋成真后》风起画堂

70、第 70 章 最后一次。

　　何川抱着手机，屏气凝神一动不动盯紧屏幕，大有等不来苏木回信就把自己凝成雕塑的架势。

　　“你干什么呢？”曹嘉明突然推开阳台玻璃门探进头来。

　　何川惊得手一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给苏木发微信啊。”

　　曹嘉明：“这时候你给他发微信干什么？”

　　何川一脸破釜沉舟：“问他现在还直不直。”

　　曹嘉明满头黑线：“你傻不傻？你俩关系这么铁，他还早就知道你的性向。这个问题他如果愿意回答，不用你问他一早就会告诉你。”

　　“啊？你的意思是，苏木不想看到我问这个？那行吧……”
　　何川手忙脚乱赶在最后一秒撤回消息。

　　曹嘉明彻底服气：“你真是......发都发了再撤回，不就摆明了告诉苏木，你在打他的主意？就你这恋爱智商，以后就算真成了你也降不住苏木。”

　　何川不乐意了：“我干嘛要降他。我爱他还来不及呢。”

　　曹嘉明发出“嘶”的一声，搓搓手臂：“川儿，能别这么肉麻吗？我有点承受不住。”

　　“这就受不了了？那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何川痞里痞气冲曹嘉明一笑，收好手机快步往外走。

　　曹嘉明跟在他身后：“这回也不是初恋了，怎么看你比几年前的初恋还激动……哎，你慌里慌张去哪儿啊？”

　　“我去找何蕊欣。”何川已经跑出房间，转身跟曹嘉明说话。边说边倒着走，一秒钟都不想耽搁，“我跟苏木这事，我总觉得她了解的比我自己还多一些。”

　　“不错嘛。智商回来一点了。”曹嘉明停在门口，笑笑地看着好友，“那，祝你这次好运。恋爱甜蜜顺顺利利。”

　　“你当我真傻呀。我只是关心则乱~谢了！”
　　何川笑容明亮，活力满满跑向电梯。

　　*

　　何蕊欣下午连着两节大课。挺重要的科目，她不想逃课。
　　“哥，你在咱们上次吃早饭的小饭馆等我。我想死他家的羊肉泡馍了。下了课一定第一时间飞奔去找你。”何蕊欣一手捂着话筒弯腰藏在课桌后面，小声跟何川讲话，“反正小木哥去外地了不在学校。你不用着急。”

　　“他不在？”何川大吃一惊，“我午饭还是跟他一起吃的。”

　　“对啊。就是中午过后不多久走的。哎呀你先别问了。我要上课了。”

　　何蕊欣那边挂断了电话。
　　何川低头思索一会儿，改路去学校后门那个小饭馆。

　　距离晚餐时间还早，饭馆里除了何川，只有一对吃完午饭还在闲聊的客人。
　　何川还坐在之前的位置，发现从身旁的窗子望出去，竟然风景不错。上次来时可没有心情欣赏风景。跟何蕊欣聊到最后不欢而散，过后还冷战了两天。

　　当初何蕊欣讲的那些话，现在想来，已是在近乎直白地点何川，让他想清楚自己对苏木到底是什么感情：
　　究竟是他一直以来自以为的友情，还是早已改换内核，悄无声息沿着另一条脉络蔓延生长，在不知不觉间结出了名为爱情的果子。

　　可惜何川那时固执地把自己跟苏木的关系框定在友情里。固定思维让他无法转移方向，去思考另外一种可能。
　　他甚至也曾有心惊疑惑的瞬间，纳闷自己为什么对“何蕊欣与苏木在一起”这个还没有实现的假设反应如此激烈。

　　然而再多疑惑，都可以被二十年的漫长友情轻松破除。
　　他与苏木，实在做了太多年好兄弟、好朋友。而他们两个，是曾向彼此保证过，要做一辈子好兄弟的。

　　视线固定在窗外。何川放在桌上的两只手不自觉交叉扣紧，手指关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

　　现在他终于看透自己的心，也决定要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摆脱友情的枷锁禁锢，将自己与苏木的关系矫正回更合适的位置。
　　……却又毫无把握，苏木乐不乐意。

　　何川深深吐息。还没有跟苏木见面，就紧张到要心跳失速。
　　方才跟曹嘉明一番分析，越说越觉得前路明朗光芒万丈。好似只要张口对苏木表白，必然便会得偿所愿。
　　可仅仅不到两个小时，以为马上就要攥紧手心的幸福，就被何蕊欣短短一句“小木哥去外地了”一巴掌拍回去。

　　去外地明显是苏木仓促起意，起码跟何川一同吃午饭时还没有这个计划。
　　这让何川很难不去猜测，苏木其实看到了自己撤回的那条微信。赶在这个当口离开学校，大概率就是在躲避自己发出的问题。

　　认真细想，何川发觉自己先前的思考回路，有意无意忽略了一个至为关键的点：就算苏木也变成了GAY，他就肯定会喜欢跟他自小一起长大的自己吗？
　　发小、二十年好友这样的关系，对爱情而言并非必然的优势。说不定，苏木在爱情选择上，会更倾向于更有新鲜感的人呢？
　　比如……冯昱。

　　何川倏地站起来，心烦意乱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坐下。
　　一颗心起起落落。
　　一会儿平静一会儿雀跃；一会儿飘上半空，在云朵里打滚般激动欢喜；一会儿又自悬崖坠落至谷底，摔得四分五裂般疼。
　　他从来不是多思多虑瞻前顾后的性格，今天不过半日工夫，就叫他尝尽踌躇无措忐忑心悸的滋味。

　　喉咙因过于紧张感到干涩。何川给自己倒一杯水，拿起来便喝。全然没有察觉杯子里的水是滚烫的，袅袅飘着热气。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是何蕊欣。
　　何川立刻抓起来手机接通，“喂蕊欣，你到了吗？”
　　欠身往窗外看，并没有看到何蕊欣的身影。

　　何蕊欣语速急促，似乎在快速行走：“对不起啊哥，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不能过去了。”
　　她向简单何川解释，教授临时召唤实在走不开。
　　“你如果有耐心等，我下午忙完就去找你。如果不能……”何蕊欣在听筒里重重呼出一口气，“我现在就把小木哥的接下来一周的详细行程发给你。该怎么办，你自己衡量。”

　　何川抓住了重点：“你有苏木接下来一周的行程？”

　　“嗯，小木哥去礼州参加团建旅游了。大概一周时间。”

　　得到出乎意料的信息，何川一时没有回话。

　　何蕊欣立刻道：“你别误会啊。行程计划是小木哥主动给我的。”

　　苏木主动给的……
　　何川的心脏先于他的大脑做出反应，在胸腔中兴奋蹦跳。
　　他当机立断：“行程给我！”

　　何蕊欣火速将行程发给何川，而后直截了当问何川：“你会去找小木哥表白吗？”

　　“会！”何川飞快给出肯定答案。但在肯定之外，却也有重重顾虑，“可我也怕，苏木还不能接受同性……那样的话，我说了会让他很困扰。另外我也担心，他就算可以接受同性恋情，具体到能够接受的那个人，也未必就是我。”

　　听筒里静默片刻，再开口时，何蕊欣的语气听来异常严肃：
　　“何川，你赶紧清醒点、勇敢点吧。爱情不等人，爱情也需要一点点冒险。
　　“就像我当初追小木哥，虽然表现得勇往直前百折不挠。但其实我心里也会担忧会焦虑，会害怕被拒绝。可是如果不去追，就永远不会得到答案……哪怕是被拒绝，也是一个答案。
　　“只有百分百地渴望过、努力过、追逐过，哪怕结果一败涂地，心里才能不留遗憾。因为面对失败的结局，我可以毫无悔恨地对自己说：我拼尽了全力。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蕊欣……”
　　何蕊欣铿锵有力的话语间，藏着浅浅的忧伤。飘飘渺渺，如划过万里碧空的一线轻云，随便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哥，”何蕊欣的语调重新带上笑意，柔和了嗓音对何川说，“你已经很幸福也很幸运了。你有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妈妈、最好的妹妹、最好的兄弟……如果表白成功，还会收获最好的伴侣。如果不成功，最多少一个伴侣，其他那些最亲最爱的人你一个都不会失去。你的人生已经这样圆满了，还有什么好担心？依我看，这么好的命还畏首畏尾，你真的有点欠揍啊我的亲哥哥……”

　　话还未说完，何蕊欣那边有人喊，只能匆匆结束通话。

　　何川一遍遍摩挲熄灭的手机屏幕，何蕊欣的话反复在脑中回响。
　　是啊，就算表白不成功，他依然有这世间最好的爸爸妈妈、最好的妹妹……以及最好的发小、兄弟。
　　上天对他如此厚爱，他还有什么理由畏惧不前。

　　况且，苏木仍是直男也就罢了。若是当真已有变弯的倾向，他何川就算豁出脸皮坏事做尽，也绝不会把苏木让给其他男人。
　　苏木不过跟别人戴个工艺品对戒，他都疼得心脏被扎穿一样。更别提如果哪天苏木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如胶似漆，乃至他们会如所有恋人一般拥抱亲吻，做尽情侣间最亲密的事。
　　何川务必确信，他绝对会满怀悲愤，一头撞死在苏木跟前。

　　“死都不可以。死了变成鬼都会不择手段拆散他们！”
　　何川已经被自己的想象激发出无穷怨念。
　　他猛力一拍餐桌，高声喊道：“老板，来一打啤酒，一大碗羊肉汤，一大碗羊杂汤。烧饼、油饼都上来！”

　　吃饱喝足，他要攒足力气去抢男朋友！

　　*

　　下午进实验室不久，苏木的手机发出接收微信的提示音。低头一看，屏幕中央的通知栏完整显示出一条不长的消息：

　　“苏木，你给我交个底，你现在到底还直不直？”

　　发送人何川。

　　苏木挑眉，凝神想了十几秒钟，打电话通知关山月决定参加团建。

　　这次团建由关山月任职的研究所牵头，成员包括与研究所有合作关系的，两所高校的相关项目研究小组人员。
　　苏木对这类集体活动不感兴趣，加之冯昱一早就决定参加，他原本是要留在学校避开的。

　　联系好团建相关事宜，苏木拿起手机点进微信，刚才收到的信息已经被撤回。
　　唇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苏木编辑自己的最新行程发送给何蕊欣。

　　做完这些，苏木将手机滑进口袋里。关灯离开实验室的那一刻，他默默对自己说：
　　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