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中盛放的暗恋》风起画堂

69、第 69 章 苏木，你现

　　宋氏在京平市的总公司有员工宿舍。
　　何川自从遭受“情侣纹身”的打击，便灰溜溜从苏木的宿舍逃走，暂且住进员工宿舍。跟宋恩和彻底闹翻后，员工宿舍也待不下去了。这些天何川都在曹嘉明的出租房里睡沙发。
　　两个厨艺白痴以外卖和各种速食食物为生。人一旦状态不好，看到这些东西更没胃口。何川成功在一个月内把自己饿成了排骨精。
　　苏木看不过眼，连夜给何川烤了好些面包蛋糕给他带走。以免下次见面之前他把自己饿死。

　　第二天跟苏木吃过中午饭，何川拎着两大包爱心糕点回到出租房。

　　曹嘉明昨晚被何蕊欣拉着闹腾到大半夜，何川回来他才刚醒。顶着一头鸟窝迷迷瞪瞪走出卧室，一见何川手里香喷喷的小蛋糕立刻两眼放光：“我的川子，及时雨啊！你但凡晚回来半分钟我就得饿死了！”
　　二话不说捞起两个奶油泡芙，几乎囫囵个吞进肚子里。一连吞了六七个才尝出味道来，曹嘉明眼睛一下睁得溜圆，竖起大拇指连声夸好吃。问何川在那个店买的，以后再点蛋糕外卖就点这家。

　　“哪家呀？”何川拉开椅子坐在曹嘉明对面，开始一本正经胡说，“何氏糕点的专属大厨‘特意’连夜给我做的，外面买不到也吃不到的。你就说你沾了我多大的光吧。”

　　曹嘉明刚睡醒，大脑尚处于半混沌状态，被何川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你家开糕点店了？不能吧……生意都做到本市来了？”

　　何川被他逗得乐死了，看够曹嘉明的呆样才美滋滋说实话：“苏木给我做的。”
　　情不自禁露出个又得意又骄傲又欠揍的笑容来，跟个向哥们儿炫耀心上人手艺的毛头小子似的。

　　“啊~~啊……你那个发小啊……”
　　曹嘉明拖着嗓子九曲十八弯，给这个“啊”的发音，整出了一唱三叠的效果。

　　何川顿时笑容一收：“你这什么语气？苏木怎么你了？”

　　“他倒没怎么我……”曹嘉明五官不由自主往一起皱。看了何川好几眼，最后秉持着在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要尽量对朋友坦诚的原则，下决心说，“让我为难的其实是你。”
　　不出意外收到何川疑惑的眼神，曹嘉明叹口气，拿出自己平日里给何川做感情军师的架势，春风化雨般问：“川儿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喜欢上……你那个发小了？”

　　何川眉心一抖，瞬时全身僵硬如泥塑。足足瞪了曹嘉明十秒钟，撑在胸腔的一口气呼哧卸下去，垮下肩膀沮丧道：“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自己怀疑跟得到确认是两码事。这回轮到曹嘉明瞪着何川发愣，胸口憋到快要窒息了才想起来猛猛一顿吸气。
　　“靠，以前总拿这事开你玩笑，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再一个大喘气，“所以你住进我这儿以后天天吃不下睡不着，真是在为情所困？而且对象还是你发小……”

　　曹嘉明将何川现在的情形叙述一遍，心里都要替何川发苦。他猛抓几把头发，皱巴着脸说：“这真是，早知今日，当初我一定不会胡乱跟你开玩笑……你可能情绪太激动没觉出来。昨晚你那一通闹，我一点不夸张，简直跟现场抓到女朋友劈腿一样。啊不，你是男朋友……总之就那么一回事。你把我都整懵了知道吗。搞得我睡着了还在梦里自个儿琢磨，难不成，你跟你那发小早就好上了？没想到你还真就……”

　　何川掀起眼皮没精打采看他一眼：“跟你开玩笑有什么要紧......还有，少瞎想。我现在就是，自己偷着喜欢，跟苏木半点关系没有……他是直男。”
　　顿了顿觉得不太准确，又加一句备注：“喜不喜欢女的不确定。反正不喜欢男的。”

　　以何川跟曹嘉明的关系，只要曹嘉明问，他的感情状况就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牵扯到苏木他就格外谨慎一些，不能让别人对苏木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哦，直男。那是有些难办……”
　　提起这事何川更加蔫头耷脑了。
　　曹嘉明看得于心不忍，试探问：“因为苏木是直男，所以你就不敢追，只敢自己悄悄喜欢？”

　　“不然呢？”何川闷闷不乐垂着眼睛，“追直男那不叫追求那叫骚扰。苏木倒是肯定不会怪我。可只要说了就会给他添堵，我自己也会更加不平衡。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说出来让大家都为难。”

　　曹嘉明都快被何川的高风亮节给搞郁闷了。要说何川的感情运实在一言难尽。当初跟宋恩和恋得伤心伤肝。现在跟苏木更狠，两个人还没恋上呢，何川就已经快把自己熬成人干了。曹嘉明几乎想暗地拜拜观音菩萨，求她老人家保佑何川别再沾情啊爱啊的。有点太折寿。
　　拧着两根眉毛看着何川瘦到轻微凹陷的脸颊，曹嘉明一边下意识继续往嘴里塞泡芙，一边大脑飞快旋转整合思路，不自觉念叨：“直男……呵呵，直男……”

　　“呵什么呵。”何川有点冒火，曲起右手食指用力敲击一下桌面，“曹嘉明，我说你今天怎么老怪声怪气的？苏木辛苦做的这些蛋糕我看都多余给你吃。”

　　“我没别意思。你不用这么着急护着苏木……我就觉得吧，”曹嘉明放下手里的泡芙，斟酌用词，“这直男，圣诞前夜去GAY吧玩儿，总归是不太常见。你说对吧。”

　　“大惊小怪。去看节目怎么了？再说了，你跟何蕊欣不也去了。”
　　何川没把曹嘉明的话放心上，话锋一转拐到兴师问罪环节：“我还没问你呢。你带何蕊欣去那种酒吧，什么居心？”

　　曹嘉明闻言立刻呼天抢地喊冤：“天地良心！哪里是我带她去那种酒吧。你自己妹妹的个性你还不了解吗？谁能拐带得了何家大小姐！明明我才是那个被胁迫去酒吧做她小跟班的大怨种好不好。”

　　何川嫌弃地皱了皱眉：“行了行了，嗓门不用那么大我听得见。就说你一句，八百句等着我。不过......”
　　何川上下打量曹嘉明，“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大冤种。你做何蕊欣的小跟班还是挺真心实意挺乐在其中的。”

　　曹嘉明又要喊冤：“我哪有！不带这么平白无故乱给人扣罪名的......”

　　“哦，平白无故？”何川举起左前臂，学着曹嘉明昨晚的动作，在小臂上一比，“到底是情侣纹身，还是纹身贴纸。您老人家当真想清楚了？”

　　“啊，那个，咳咳……”曹嘉明连着咳了好几声，面露难色，“这，不是事关你妹妹的隐私吗。她都特意嘱咐了不让我说，我要还给你通风报信，那不成人品有问题了。我要是那种人，你也不能跟我这么好不是？”

　　“呵，没想到啊曹嘉明，一夜不见油嘴滑舌的功力就登峰造极了。”

　　“言重言重。这不叫油嘴滑舌，这是我曹嘉明有原则会做人。哎不提这些了。我有正事要跟你说说。”
　　曹嘉明把椅子往何川那边挪一挪，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凑近何川身边：
　　“我刚刚有了个想法。你帮我看看我分析得对不对。就是，前段时间，括弧，顶多两多月之前，你妹妹还在风风火火追求苏木。括弧，就是你那个发小。发誓要做苏木的女朋友。昨天大半夜，你被你妹妹一通电话喊出去，在本市知名GAY吧月满之夜外边不远处的那个小石桥上，好巧不巧看到了苏木，括弧，还是你那发小，也就是你妹妹两个月前在追求的人。正在跟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男性，戴着对戒，肩膀挨着肩膀站在一块儿，在洒满月光的小桥上窃窃私语......”

　　“曹嘉明你真是中国人吗？上过语文课吗？哪来那么多词不达意的形容词。”何川踢一脚曹嘉明的椅子，不耐烦道，“昨晚上有月光？你第三只眼看到的？还什么肩膀挨着肩膀、窃窃私语......我看你是被冻出幻觉了吧。”

　　“行行行，不满意咱就删掉，刚才那一段整个都删掉。”曹嘉明大方地一挥手，“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你回来，就在刚刚，亲口承认你喜欢上了你那个发小，括弧，也就是苏木……”

　　“我说曹嘉明，你今天得括弧上瘾症了还是怎么着……”

　　啪！
　　曹嘉明一巴掌拍在何川手臂上。劲儿没少使，把何川拍得一愣卡壳了。

　　“重点中的重点来了！何川，你真没发现吗，”曹嘉明双眼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光，紧紧锁在何川脸上，“你跟何蕊欣，起码有一段时间，是在同时喜欢同一个人。你们兄妹俩，同时喜欢过苏木啊！”

　　忽然之间，空气安静得有点诡异。
　　滴答滴答。时钟走动的声响敲击耳膜。
　　扑通扑通。心跳合着秒针疯狂鼓噪。

　　“那又怎么样？爱情要是能被自主控制，那也就不是爱情了。”当秒针走满完整一圈，何川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觉得因为跟我妹妹喜欢同一个人，我就应该感到愧疚。”

　　不仅不会愧疚，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苏木对男男恋情那般排斥，何川会比何蕊欣更加理直气壮、更加热烈奔放地追求苏木。
　　因为跟自己妹妹爱上同一个人就左右为难，进而自觉退出之类自我感动的举动，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哪怕说他自私也好，在感情上他何川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谁让你愧疚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这脑子怎么还不明白！”曹嘉明恨铁不成钢，几乎想直接动手扒开何川的脑壳给他加点料进去，“你肯定比我了解自己的妹妹。你不是那种会在爱情上展现风度的人。那你觉得，何蕊欣她就是吗？”

　　把曹嘉明的话仔细思索两遍，何川瞳孔剧烈震动。

　　“抓到重点了？反正以我这几个月来跟你妹妹的接触，我觉得她其实跟你一样，也不是会把喜欢的人往外推的个性。”

　　岂止不会往外推。之前何川拦着何蕊欣追苏木，何蕊欣是会直接拿何川的性向控诉发难的。
　　他们两兄妹，好的时候是真好。急了眼在家里抢零食抢待遇抢父母亲的关爱，彼此插刀也都不手软。
　　从小到大，何川跟何蕊欣就是这么长起来的。

　　“所以，何蕊欣为什么突然就放弃苏木了呢？不仅放弃了，发现苏木有什么去GAY吧啊之类的不一般的动向，还自动自发给你通风报信。你就不纳闷你妹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难道爱情真的就像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曹嘉明双手摊开，做一个发言完毕的完美结束动作。而后眉开眼笑站起来伸个懒腰，打着哈欠拍拍何川肩膀。
　　“年轻人，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得你自己慢慢悟了。”
　　趁着何川还陷在震撼里没有回神，顺手捞走一大袋小蛋糕，蹑手蹑脚藏进自己卧室。

　　何川则像被施了定身术。
　　十分钟后，曹嘉明把自己收拾整齐走出卧室准备去公司逛一圈，何川还维持着两人谈心时的姿势，眼神呆滞地凝固在他离开的那把餐椅上。
　　“川子，川子？你可别吓我啊。这是呆了还是傻了……”
　　曹嘉明赶紧走到何川身边又伸手拍他。

　　何川陡然被惊醒，视线对上曹嘉明，跳起来一把将他推开，攥紧手机几步跑到阳台上把推拉门关好。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反复数次之后，何川划开手机点进苏木的微信聊天界面。

　　曹嘉明虽然没直接点明，但意思已经非常非常明显了：他怀疑苏木的性取向不那么直！

　　而且据他分析，不止是他在怀疑，何蕊欣也在怀疑。
　　并且因为这个疑点，何蕊欣最终放弃了追求苏木，转而致力于把何川跟苏木凑一对！

　　如果说曹嘉明自己怀疑还能用不靠谱解释，再加上一个何蕊欣，何川就不能不重视了。毕竟除了看走眼过翟滨，何蕊欣的洞察力基本就没出过错。

　　手抖得有点厉害。何川用两只手抓紧手机，僵硬的手指头磕磕绊绊戳着屏幕打字输入：

　　“小木头，你昨晚去月满之夜，除了想看节目，还有啥其他目的没？”
　　不行，跟后反劲算账一样。删掉。

　　“朋友给推荐了一部电影，《新奥林巴斯》。有空一起看啊？”
　　也不行，苏木的性向目前疑似接近于薛定谔的性向状态。万一又把人搞恶心了那就完了。

　　“最近看了《艾伦·图灵传》。太唏嘘了，心情有点郁闷【悲伤小黄人表情】”
　　更不行了！他何川就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人。这要发出去，苏木那家伙一眼就能判定自己正瞎捉摸事儿呢。

　　何川咬着牙，恶狠狠盯着苏木的微信头像。
　　这家伙跟自己一样大，某些方面的兴趣爱好却活像个老大爷。用的微信头像是一盆宝珠茉莉，苏木自己养自己拍的。茉莉长得极好，枝叶翠嫩舒展，重瓣花朵雪白玲珑，花香也清雅怡人。
　　整盆花就跟苏木的花朵拟人似的，清纯美丽又迷人。

　　何川用紧盯苏木脸蛋儿的劲头狠盯宝珠茉莉，恨不能把手机屏幕烧出两个洞来。
　　他骤然恶向胆边生，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

　　“苏木，你给我交个底，你现在到底还直不直？”

　　打完把心一横，拇指一抖点中绿色发送键。

　　代表着何川此时此刻沸腾心声的十七个字加三个标点符号，华丽丽地跳上了苏木的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