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中盛放的暗恋》风起画堂

68、第 68 章 我可不可以

　　“疼疼疼！你还真下狠手啊！”
　　一小片腮肉被苏木夹着手指间用力揉捏，先前受伤的唇角也受牵动，两个位置痛感加倍。何川瞪着苏木口齿不清地抱怨。

　　“娇气包。”
　　苏木点评一句，松开何川脸颊轻轻揉了揉，拿出手机一边打车一边往路边走。

　　何川暗自偷笑，步伐轻松地跟上去。

　　回到宿舍，苏木拿碘伏给何川的嘴角消毒。
　　一个肉眼都看不清的伤口，流的几滴血也早就干了，何川硬生生给喊出来无麻醉缝合十几二十针的架势。

　　“至于吗。”
　　苏木举着消毒棉签都不知道要怎么下手了，看何川嚎成那样自己的嘴角也开始跟着疼。

　　“怎么不至于！你练过格斗的好吧。自己拳头有多重不清楚吗？”何川双眼泛着点点水光，近距离看苏木，“哪像我，货真价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个，打你一拳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打那一拳也在苏木脸上留下浅淡红痕，均匀地在白皙皮肤上晕开，多看几眼何川竟然觉得蛮漂亮的：
　　“奇怪，你这脸蛋挨一拳怎么跟涂了腮红一样。早知道这么好看，我应该连另一边脸一起打。”

　　苏木拿棉签按住何川伤口，手腕稍微使力旋转一圈。
　　何川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苏木扔掉棉签，施施然起身去洗手。

　　“苏木你个小心眼！还是一点亏都不吃！”

　　苏木不理会何川的控诉，洗完手去厨房打开冰箱。

　　何川离开客厅沙发，追随苏木移动到餐桌旁，美滋滋问：“给我做东西吃？”
　　只要不是忙得脱不开身，苏木一日三餐都很规律。而且苏木生活习惯良好，基本不吃宵夜。这个点要做东西只会是给他吃。

　　苏木拿出鸡蛋，青菜以及火腿：“太晚了，就下碗细丝面吧……你怎么搞的？这么晚了不吃饭。”
　　手里忙碌着抽空看一眼何川，眉心不自觉皱起，“还瘦成这样……你也没必要减肥吧？”

　　在外面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回到室内灯光一照，苏木发现何川瘦得下巴都尖了，身上的大衣像挂在衣架上，空荡荡得直晃。

　　何川脸上笑容褪去，目光下垂落在自己瘦削的手指上：“我才没减肥……我是不饿，吃不下饭。”

　　“你不饿？”苏木震惊地从厨房探出头，“你不饿肚子咕噜个不停？”
　　方才给何川嘴角消毒的那会儿工夫，何川的肚子就叫得此起彼伏，活像饿了八百年。

　　何川急了：“那不是今晚见到你太开心才觉出饿了吗。没跟你见面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被满肚子心事塞得饱饱的，根本什么都吃不下。”

　　苏木关紧水龙头，望着浸在水中的青菜发了一阵呆，最终下定决心，擦干净手倚在厨房门边，问何川：“你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跟咱们上次的那通电话里，你给我提过的梦有关？”

　　那通被宋恩和截断的电话之后，直到今晚之前苏木跟何川再没联系过。
　　他们最后的那次通话，苏木所能想到的唯一特殊的点，也只有那个何川跟自己主动提起，但又没法具体说完的梦境。
　　苏木猜测何川所说的心事，极有可能便源于那个梦。
　　虽说宋恩和笃定梦境与他有关，但苏木以为，梦的内容大概也跟自己有所关联。不然当初何川不会特意对自己提起。

　　何川一瞬间手足无措，目光左右闪躲不敢落在苏木身上。费了好大功力勉强镇静下来，道：“……我才不告诉你。谁让你今晚也有‘私事’不肯跟我说的。”
　　虽然刻意抬高了声音，语调、神情还是怎么看怎么心虚。

　　苏木仔细端详他一会儿，撤身回厨房：“那你憋着吧。”

　　何川难得没有回话拌嘴，只那一双眼睛黏在苏木身上，注视他在厨房忙忙碌碌给自己做宵夜。
　　在过去那些两人共同度过的岁月中，这样的情景曾经出现过很许多许多回。

　　学生时代复习到深夜，或者假期两个人出去疯玩到很晚才回家，肚子觉得饿了，都是苏木去厨房鼓捣点东西两个人吃。
　　后来大学毕业，他们又一起回家乡工作。苏木搬回老房子后，何川每次加完班凌晨回到家，饿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都会毫不客气直接去敲对面的房门，把苏木从睡梦中敲醒。然后苏木便会一边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从床上爬起来，一边认命地去厨房给他煮宵夜吃——为了发泄被半夜吵醒的怨气，苏木每次煮螺蛳粉都不肯给他加酸笋。

　　透过博士生宿舍窄小的厨房，何川仿佛回到苏木家那间四四方方的老式厨房。

　　再往前追溯，他看到十四五岁的苏木系着印有猫咪和狗狗图案的围裙，在煮饭的间隙跑过来对何川说：
　　“这是我。”苏木指指围裙上高傲端庄、顶着一顶小厨师帽的猫咪。
　　“这是你。”再指一下蹲在餐盘前伸着舌头等饭吃的狗狗。

　　何川嗷得一声跳起来追着苏木打。
　　两个人从餐厅打到客厅再冲进卧室开辟战场，到最后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也没能避免惨遭毒手。直到苏木闻见米饭的焦糊味儿全速跑回厨房，一锅香喷喷的瘦肉粥早就烧干糊在锅底了。

　　苏木气得头顶冒烟，蛮不讲理把糊锅的责任都甩给何川。指挥何川把糊掉的米刮出来，再把锅刷干净。
　　何川在水池边吭哧吭哧卖力刷锅，嘴上不服气为什么两个人打闹，刷锅的却只有他自己。

　　苏木在旁边做监工,一手端着一小碗切成小块的西瓜，一手拿个小叉子斯斯文文地吃，说出的话却恶声恶气：“让你刷就刷哪那么多为什么。”
　　监工苏木享受着美味西瓜教育苦工何川：“只会等吃的人没有发言权。明白？”

　　何川唉声叹气把锅刷干净。苏木重新系好围裙淘米上锅。
　　回到餐桌旁继续等吃，何川发现餐桌上还有一小碗切成块的西瓜。苏木留给他的，都是西瓜中心最甜的小尖尖。

　　倏忽十多年过去，苏木的小心眼一点没变；总把最好的留给他，也一点没变。

　　何川曾以为自己也没有变过。这些天不敢见苏木，夜晚失眠胡思乱想，他才发觉不是的。
　　跟他的自我认知不同，与宋恩和在一起的那两年半，有一段时间，苏木在他这里的优先级是排在宋恩和之后的。这种情况并非一开始就存在，是在与宋恩和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感情逐渐磨合加深后自然而然发生的。
　　而这一番变化是如此的悄无声息，以至于何川先前根本没有意识到。

　　也许这就是人类社会进化中无法抗拒的规律。
　　少年时代最看重友情，等到长大成熟学着去恋爱、同居，学着与另外一个人共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朝夕相处的亲密，理所当然会让另一半占据更总要的位置。经年累月，伴侣关系总是会凌驾于其他种种关系之上。

　　然而等到从那段恋爱中脱离出来，又经过许多年的磋磨，何川才幡然惊觉，多年前自己的初恋之所以会开始，竟然源于他认错了梦中人。
　　他不敢正视自己对挚交好友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便将之嫁接给另一个刚好对自己倾心的人。
　　更可笑的是，尽管恋情开始于一个误会，但他在初恋中所体会到的、那些独属于爱情的亲昵甜蜜，却都是客观存在过的——哪怕他现在只想远远逃开与初恋有关的一切。

　　多么迟钝、自私、懦弱、冷漠。
　　何川凝视着苏木的身影，这段日子一直纠缠他的痛苦情绪，又在一波一波冲击他的心堤。

　　他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曾经疏远苏木，与别人发展更亲密的恋人关系。
　　然而相同的情况若是换到苏木身上，单是设想一下他都难以忍受。所以何蕊欣说喜欢苏木，他会火冒三丈；今晚看到苏木与别人戴对戒，他又冲上去口出恶言。
　　哪里是在为何蕊欣抱不平。他只是在恐惧，苏木也有可能会渐渐走远，也有可能会属于别人。

　　“怎么了？”
　　何川不知不觉走到厨房门边，却只呆愣着不说话。苏木转头看他一眼，出声问道。

　　何川看着苏木，静了静道：“我要吃香菜。”

　　苏木的口味是不吃香菜的，当然也不会储存。
　　果然，苏木转回头去，冷冰冰扔给何川一句：“自己去买。”

　　意料之中的回答让何川笑出声音。不管他们将来会怎样，起码此时此刻，苏木还是那个与无他亲密无间的苏木。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可以凝固时光的魔法就好了。何川在心底叹息。
　　他一定会不惜代价学会魔法，将两人的时间定格在今晚。

　　苏木的背影近在咫尺。
　　何川喉咙干涩，屏息走到苏木身后，终于按捺不住，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苏木。
　　将渴望已久的人拥在怀里，空荡荡的胸口产生巨大的满足感。何川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似病痛呻吟的喟叹。

　　“到底怎么了？”苏木腰腹被箍得生疼，肩膀挣动一下再次询问，“就你那点心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言外之意何川粗枝大叶，心中根本纠结不出什么难以启齿的私密。

　　何川合起眼睛，右侧脸颊紧贴上苏木的背脊，摇摇头：“没事……让我抱一抱，就好了。”

　　让他怎么开口对他最要好的兄弟、二十几年的发小说：我爱上你了，每晚都想抱你吻你，想跟你交颈同眠。

　　就算苏木的恐同程度有所减弱，可以去风格比较含蓄GAY吧逛一逛了，何川也无法把苏木因为瞟到一眼同性亲吻的电影画面，便恶心到呕吐出胆汁的情形从大脑中抹去。
　　且他懦弱又贪婪。
　　一旦让苏木了解到自己的心意，他便会期盼苏木可以让步接纳自己，进而想要更密切的接触，想要像现在这样抱紧苏木。

　　抱紧他，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亲吻他的眼睛、嘴唇，再把他的衣服全都除去，吮吻他后颈的红色小痣，由肩背沿着身体线条往下，在他全身都烙下专属自己的印记。

　　作为男人，作为伴侣，他就是这么恶劣且低俗。

　　所以不能说。只要苏木没有明确表示可以接受同性恋情，他就什么都不能说。
　　他受不了苏木讨厌自己，即便只是一个疏离的眼神都不行。

　　何川手臂还在不断收紧，力量大到苏木的肋骨感到疼痛。喷洒在颈间的鼻息炽热而急促，让苏木有轻微不适。

　　试探着拍拍何川紧扣着自己身体的双手，那只手立刻也被也抓过去。
　　何川用几乎能把指节拗断的力度，将自己的手指插进苏木指缝里，与苏木手心相贴。

　　心跳忽然加快，面颊也腾起明显的热度。
　　苏木把何川今晚从出现到现在，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举动，都从记忆里拎出来反复回放琢磨。
　　渐渐地，一个苏木已经不敢相信的推测，缓慢但清晰地在脑海中成型。

　　湿热的蒸汽自沸腾的汤锅里冲上来扑在脸上。
　　苏木轻声在心底问自己：我可不可以，再自作多情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