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在暗恋成真后》风起画堂

72、第 72 章 没什么比你

　　苏木的心不由揪紧一下，须臾再松开，问道：“我跟何川......有这么明显吗？”

　　“......也不是多明显。”冯昱摇摇头，话语间仍然带着一股慢悠悠的委屈，“就是视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吧。”

　　苏木轻轻咳嗽一声，抬手碰一下鼻尖：“你还挺幽默。”

　　“我告诉过师兄啊，我有好多优点的。可惜师兄被某个人蒙蔽了眼睛，根本看不到别人的优秀。”
　　冯昱轻微撇一下嘴巴，抬起眼凝望苏木，“我特意来找师兄，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是非常非常认真的。不是你以为的心血来潮，或者单纯见色起意。”

　　见色起意是什么鬼？
　　苏木无语：“我没有这样以为……”

　　“千千万万人喜欢师兄的脸。我也喜欢。”
　　冯昱不顾苏木的反驳，执拗地说下去，“但我更喜欢师兄的毅力、智慧还有品性。师兄大一时因为生病比别人晚报到半年。咱们专业课程又多难度又高。师兄下半学期每天只休息三四个小时赶进度。最后就是本科三年半，除了大一下学期，从大二开始师兄每学期都是专业第一。奖学金从校级到国家级的特等、一等拿了个遍；硕士读到研二上学期，就已经独立在权威期刊上发表两篇论文。之后还提前半年修足了学分；不想读博回家乡做老师，很快就能评上优秀教师；想继续回来深造，就能拿出质量过硬的专业论文和出类拔萃的统考成绩，让BOSS心服口服再次把师兄收入门下。

　　“我在咱们学校读了这么多年，多了不敢说，从我往前数五届再往后数五届，没见过一个理论基础、科研能力、思维深度比得过师兄的。师兄是咱们专业……不，是咱们学校的门面。一提起师兄大家就都爱说智商高得可怕，难怪无论做什么短时间内就能出成绩。可这半年我总跟师兄一起上课做实验，我完全清楚师兄为了学业付出了多少。那些倾注在研究上的心血和意志力，不是一句智商高就能抹杀的。

　　“除了这些，师兄还非常有爱心。我知道师兄跟自己教过的学生到现在都还保持联系。不局限在理科，他哪门功课吃力了师兄都给他捋知识点。我就碰到过不止一次。咱们实验任务那么重，师兄就挤自己吃饭休息的时间给学生捋难点……”

　　冯昱说得自己眼泪汪汪，看苏木的眼神快跟虔诚信徒仰望高僧金身差不多了。

　　苏木越听越觉心虚，脸颊一阵阵发热：“我，我真没有你说的这么好……我在实验室，其实也经常发呆开小差。”

　　冯昱眼中泪光起伏，星星点点都写满崇拜：“师兄，你都这么厉害了，竟然还这么谦虚。”

　　“不是谦虚。”苏木脸庞开始一阵白一阵红，“是真的会走神开小差。而且次数……好像还不少。”

　　“开小差还能每项实验都完成得那么好。师兄，”冯昱眼里的倾慕和佩服几乎要溢出来，“你的智商和学习能力比我以为的还要高！”

　　苏木彻底被打败，轻呼一口气，抬手揉按额角。

　　“师兄认识我才半年。我本科一入校就认识师兄了，算到今天是七年半。所以，我喜欢师兄也有七年半了……”

　　苏木愕然抬眼，有些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冯昱深深凝视他，肯定点头：“没错的，七年半了。我入校那一年，师兄作为往届优秀学生代表在大礼堂致辞欢迎新生。那天师兄上身穿一件白衬衫，下身黑西裤。头发比现在短一点，刘海全部向后梳，露出全部的额头，整个人特别清爽好看。就跟师兄最喜欢的宝珠茉莉一样好看。

　　“从第一眼看到师兄，我就喜欢上啦~我不否认那时候只看脸，比较肤浅。可是我越了解师兄，就越佩服；越佩服，就越喜欢。喜欢到师兄在校时我不敢追。因为师兄太高冷，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还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师兄。最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说师兄是直男，看到同性恋会犯恶心的那种……

　　“年纪大一些之后脸皮够厚了，想着管他什么直的弯的，先追了再说吧。可是师兄又回了老家。将近两年的时间白白浪费没机会追。终于等到师兄回校，鼓起勇气做好计划开始追了。没多久半路又杀出个何川……

　　“凭什么啊，我喜欢师兄七年半了啊！凭什么要被他一个糊涂蛋打败！他上个月还说对师兄没想法呢，今天就要千里迢迢追过来。到底是兄弟发小还是情侣爱人，他这种脑子有坑的缺根筋生物真能分得清吗？？呜呜呜老天爷对我为什么这么残忍……”
　　冯昱难过得蹲下身去，面孔埋在环抱交叠的手臂上哭出声音。

　　苏木低头看冯昱，胸口一时百味杂陈。
　　暗恋的苦他再清楚不过，但事关感情又最是勉强不来。任凭哀求也好痛哭也罢，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他心里为冯昱不值。想到自己的十多年暗恋，却又从未后悔。只因不论爱恋谁，那人之于自己，便是世上唯一的珍宝。其他人便都如草木砂砾，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惜。
　　但若换到被暗恋一方的角度，一腔自己不愿领受也不能回馈的深情，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价值。更有甚者，还会成为一种负担。

　　某个方面而言，暗恋者与被暗恋者，竟然有异曲同工的残忍。

　　我至少可以不必太残忍。
　　苏木看着冯昱，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
　　“冯昱，你起来。起来听我跟你说。”

　　冯昱缓缓抬起头。因为哭得太厉害，黑色的大眼睛氤氲着一层水汽，小巧白净的脸被泪水湿透，几缕棕色的卷曲发丝沾了眼泪黏在面颊旁。
　　他就这样全然不顾形象蹲在苏木脚步，无辜又可怜，好似一只即将要被主人抛弃的狗狗。
　　“师兄……”
　　冯昱仰望苏木，声音都在颤抖。

　　“起来。”
　　守护心脏的堤防裂开一道缝隙。虽然极为清浅，但苏木明确感觉到了缝隙的存在。
　　他向冯昱伸出手，用格外郑重的口吻对他说：“起来。不要对不能回馈你同等感情的人哭。不值得。对方是谁都不值得。”

　　冯昱根本不敢相信，苏木竟然会主动对他伸出手。视线在苏木脸庞，和那只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手掌之间来回逡巡，迟迟不敢伸手去握。直到苏木严厉的话语敲进耳朵里，冯昱倏然惊醒。

　　小心观察着苏木的神色，鼓起勇气握上去。随即，他被一股果断的力量向上牵引，让他别无选择地站直了身体。
　　“师兄……”

　　“听好，我知道失恋很痛苦，会让人觉得活着这件事变得没有意义。但你一定要振作，不能放任自己被痛苦吞噬。”
　　苏木放开冯昱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包括你的爱情。”

　　“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冯昱怔怔重复苏木的话，“可是，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啊师兄。这里，”
　　他抓一把胸前的衣襟，眼睛里又蓄起泪水：“这里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了。我本来也以为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可是想不到......”
　　冯昱一阵阵抽泣，无法顺畅说下去。

　　苏木接口道：“想不到那种痛苦，竟然像是实质性的创伤一样。疼起来像刀割、像火烧。你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划开皮肤，火苗舔舐指尖的触感。但又没有能够看得见的伤口。所以不能包扎，不能止血止疼。呼吸也变得异常艰难，吸气吐气，心脏都好像被针反复戳刺。疼得几乎不敢喘息。”

　　“师兄......”冯昱湿漉漉的眼睛透露出惊讶和迷茫，小声嗫嚅，“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苏木的目光越过冯昱，好似落在一段虚无缥缈的时光：“之后可能还会失眠，整夜整夜无法入睡。闭上眼时，脑海里都是自己与他相处的点滴。恍恍惚惚的，还以为回到了以前那些开心的日子；睁开眼睛，就会无比清醒地记起来，他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以后与他的生命牵连最亲密的情感，都不再跟自己有关。”

　　苏木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冯昱怀疑，他看到了一抹近乎冷酷的纹路在苏木唇边一闪而过。
　　“这个时候，在没完没了的痛苦和失眠里，也许会滋生恨意吧……”

　　冯昱被吓得一惊，连忙摇头：“不，不会。我不会恨师兄的！永远不会！”

　　苏木浅淡地笑一下：“哪有那么多永远……”
　　到这时，他目光的焦点才重新回到冯昱身上，语气变回令人信赖的坚定：“但这些都会过去的。只要你能撑过最难熬的阶段——三个月、五个月，或者半年、一年？时间或许有长有短。但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

　　冯昱抽抽鼻头，双眼看向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苏木问他：“不相信我？”

　　“不是的……我当然信师兄。”冯昱慢吞吞地说，“只是……人的感情不是实验流程。一个阶段结束，不一定就能顺利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苏木略微思量：“我明白。你是想说，感情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不管信不信，先试试吧。你自己首先要做的是尽量转移注意力，不要放任自己陷在失恋的负面情绪里。然后，等回了学校，再把咱们两个的课程和实验安排尽量调开。这个时候少跟我接触，有利于你走出来。”

　　冯昱紧紧抿住嘴唇望定苏木，固执地不答话。

　　苏木叹口气，轻声说：“为你好。”

　　那么温柔，却是在劝自己不要继续喜欢下去。
　　冯昱肩膀轻轻颤抖，泪水急速涌出眼眶。他迅速抬起手臂挡住嘴巴，勉强将失控的呜咽声闷在喉咙里。
　　“师兄，别，”冯昱抽噎着，只能用气声艰难说出自己最担忧的请求，“别讨厌我……好吗？”

　　苏木落在冯昱身上的目光，似有似无萦绕着丝缕难以察觉的怜惜与苦涩。不被选择的人会有多么脆弱无助，他实在太了解了。
　　低垂眉目想了想，苏木暗自提一口气，抬手很轻地揉一把冯昱一头蓬松的羊毛卷，而后飞快后撤：“从来没讨厌过你。讨厌的话，就不会允许你天天跟着了。”

　　对苏木而言，这已经是他对何川以外的同性，所能做出的最“亲密”举动。

　　冯昱怔愣一瞬，忽然撑起胆子靠前半步，伸过手去攥紧苏木的手：“师兄，师兄！”
　　苏木的恻隐之心给他注入微末的希冀，刻意忽略苏木的抗拒，冯昱声音打着颤急迫问：“如果师兄更早遇上的是我。如果，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何川……师兄，你会选择我吗？”

　　爱情是没有如果的。
　　一旦问出如果，便是仍然不甘心，仍然不想放过自己。

　　“冯昱你冷静点！”
　　冯昱在激动之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苏木用力一挣，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摆脱冯昱的手掌：“我说了你不能放任自己的情绪。要尽量控制……不然你会更难走出来。”

　　“我不想走出来，我也不要走出来！”
　　冯昱满面泪水，像将要溺毙的人抓住仅有的浮木，绝望哭喊：“凭什么我就不行呢？我哪里比何川差？师兄，拜托你认真看看我啊。你看看我，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就会对我有感觉……”

　　“苏木！”
　　一把饱含怒意的男声仿若惊雷在近旁炸响。

　　猝不及防，苏木跟冯昱下意识转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
　　然而不等视线完全转过去，一道身影便已如一阵骤风刮到苏木身边。

　　顷刻间，苏木只觉得双臂被一股大力钳住，以致于手臂传来鲜明的痛感。身体也不由分说地，被推扑着向后倒去。

　　“何川？！”
　　后背撞上地板的瞬间，苏木终于看清了何川愤怒到涨红的脸。

　　“看一千遍一万遍也没用！只要苏木还是苏木，他想尝试跟男人交往，男朋友就只能是我，何川！”
　　何川拧着苏木的衣领将人半拎起来，整个人挟持着熊熊怒火，低头往苏木的嘴唇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