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65 就看你听不听话 ...
-
她见那人飞奔到女子身边，将女子紧紧抱在怀里，两人身影叠在一处，耳边隐隐还能听到两人的泣不成声。
朱常荨站定看了许久，才见两人分开，携手一同向自己这边走来。
“大恩大德，楚怀臣无以为报，若有来生，愿为长公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那自称楚怀臣的书生撩袍跪地，坚毅笔挺，让人不自觉忽视他身形上的弱小。
她身边的杨晶睿也跟着一同齐齐跪在朱常荨面前，只是往日里超脱六界看淡尘世的杨妃，如今却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朱常荨虚扶一把，浅笑道，“本宫也曾在困惑之际得杨妃提醒一二，如今救你不过是能力所及做些让自己心安之事，不必在意。”
楚怀臣却不肯起，五体投地跪的端正，“草民无才无德，少时孤傲自大，落得半生颠沛孤苦，得长公主搭救才得以出了岭南进京，再见吾妻。若日后长公主有用得到草民之事，草民定鞠躬尽瘁！就算死后，草民也愿生生世世结草衔环，报长公主大恩。”
朱常荨只得亲自将两人扶起，这才道，“本宫举手之劳，何须如此大礼。你二人情比金坚，也是难得。如今破镜重圆，将来可有何打算？眼下可想好了去处？”
“草民与吾妻二人分别十数年，如今团聚，便想……”楚怀臣正一本正经的答着话，却听杨晶睿在一旁突然打断道，“我二人得长公主搭救，方才假死逃生，如今再回故乡已无可能，既是了无牵挂，便听凭长公主吩咐。”
“呵呵，难得自由，如此便轻易放弃吗？”朱常荨笑着反问道。
“若无长公主出手，我二人此生再难相见，更遑论如今这般得以解脱。方才这呆子所说，句句真心，若长公主有何安排，我二人听凭吩咐，绝无怨言。”
杨晶睿又恢复了她在太庙中那般眼底暗藏聪慧的模样，不过句句真诚，朱常荨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叹道，“若非不得已，本宫也希望能让你们重获自由得以解脱。可本宫眼下……”
“我虽在太庙洒扫，多年不与外人接触，却也能听得只言片语。”见朱常荨确实面露为难，不等说落，杨晶睿便把话接了过去，朱常荨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赞许。
“晶睿……到底发生何事？”楚怀臣见两人打哑谜似的一番对话，听的眉头紧皱，不知其意便开口问道。
杨晶睿白了她一眼，又是嘲讽又是嫌弃道，“楚少爷不是饱读诗书？怎的流放几年，竟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唉，你自己说说，你若真来报恩，能有何用？”
“我……我……”楚怀臣虽饱读诗书，却自小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些什么来。
楚怀臣被杨晶睿一句话噎的急出了满头的汗，就连朱常荨见她这副模样都看笑了。
杨晶睿这才意识到方才一番捉弄被朱常荨看了笑话，赶紧收敛，朱常荨见她面露尴尬，摆了摆手表示无碍。
“若说报答，你二人先随本宫一同回城吧。城内本宫给你二人暂时安顿了住处。若想隐居不理俗事，这马车里本宫也已为你们备下了银两，从此隐姓埋名，自由自在也未尝不可。”
杨晶睿先是一愣，随后回神道，“愿为长公主分忧。”
“草民听凭吩咐。”
朱常荨见二人如此表态，点了点头，率先上了马车，杨晶睿二人也不多话，跟在朱常荨身后上了马车。
待回了长公主府时，马车上已剩下朱常荨一人。见若兰和萧清悠还未回来，便寻了自己近日常看的传习录，去了清荷苑的桃园看书。
可这书看着看着，却又走了神。
想起与太庙那个淡然超脱的杨妃相比，今日见到的那个明媚艳丽的杨晶睿，眼底的生机，希冀，令她看了都觉得明朗耀眼。
用假死促成她二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也是真心想还这二人自由。只是没想到杨晶睿百般机灵，不仅猜出了眼下自己的处境，还自愿留在京中。
“唉……若日后本宫得以解脱，便再放你二人离去吧。”
她无意强留，可如今人已经安顿在了京城一处小院里，也该开始动手准备了。
……
几日后的一个黎明，杨晶睿收到一封书信和……一个孩子。
没错，一个身体健全，约莫八九岁的男孩。
这孩子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叩响了小院的门。
杨晶睿见男孩二话不说，只递了一封‘杨氏亲启’的信过来。
她警惕地接过信封，拿到手里才发现信封沉甸甸的，拆信封的动作又小心注意了些。
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块玉牌，这是……
杨晶睿迅速探身出去看了看外面街道上，天蒙蒙亮，街上还空无一人，她迅速将孩子领进院中，重新关上了门。
“是……那位送你来的？”
“……嗯。”男孩点了点头。
“早上天还凉，先进屋吧。”
“是。”
杨晶睿见这孩子毕恭毕敬也不多话的模样，虽然心里不解为什么送个孩子过来，却也不着急多问。
到了厅上，楚怀臣起身将手中茶杯递了上去，见她领回来一个孩子，颇为惊讶。
“那位安排的。”
“……”楚怀臣闻言更是惊讶了，安排个孩子过来……是要做什么？
杨晶睿也是不解，可她还是领孩子坐下，随后问，“可用了早饭？”
“……还未。”
“怀臣，你先出去买些吃的，现在三个人，多买些回来。”
楚怀臣点点头也没多问，应声出了门。她二人虽分别多年，可她还是习惯了听从杨大小姐的各项差遣。
曾几何时，做个乖顺惧内的‘好夫婿’，是她此生都求而不得的。这样的近在咫尺日夜相处，足以让她此生无憾。
待楚怀臣出了门，杨晶睿先寻了些糕点先让男孩吃两块垫垫肚子，见他吃的满嘴掉渣，又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的碎屑，倒了杯茶，递过去又嘱咐他，“慢点吃，不着急。”
她是完全当眼前这孩子是朱常荨的传话人在招待，虽然不解为什么来的是个孩子，不过既是要报恩，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她倒也没想过多问。
安顿好孩子后，杨晶睿这才取出信封里的信纸。
信上写道，“你二人新的身份户籍本宫已安排妥当，往日在京中如寻常百姓般生活便好，启佑户籍一并落在你二人名下，一家三口出入方便，免教人非议。”
杨晶睿又看了看信封里的三块玉牌，看了看安静吃着糕点的程启佑，心里翻涌复杂，她做梦也不敢想过此生还有这种日子可过。
随即，她便明了朱常荨此番安排的意思。
双膝跪地，杨晶睿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遥遥一拜，感激道，“谢长公主殿下！”
再抬起头来时，她已双眼通红，两行清泪滚滚滑落。
她向来聪明，哪怕身困太庙也能想到依靠长公主自救，且脱身成功。
可她不曾想过长公主为她们安排的如此妥当。
她二人无势无权，虽说要报恩，却又能帮得了什么呢？
杨晶睿此时才明白，自一开始，长公主便打算成全她们。
久居深宫，身份尊贵又如何？旁人只道长公主金尊玉贵，却不曾知晓她真实处境，不明她心中求而不得，脱身不能的滋味。
程启佑放下手中茶杯，从座椅上站起，不知杨晶睿此时在想什么，怎的突然朝外一拜，走上前询问，“这位姨娘，因何哭泣？”
“姨娘无事，无事。”杨晶睿拾起裙摆起身，见小小的程启佑伸手来扶，也顺势借他的手站起身，看他乖巧懂礼，杨晶睿浅笑道，“启佑是孤身一人吗？”
“……嗯。”
“那日后……启佑与叔父姨娘一同生活可好？”虽知晓长公主已替她们安顿好了一切，杨晶睿却也不想勉强。
“……好。”程启佑点点头，依旧乖巧。想了想，他主动说道，“昨日，长公主也同启佑说过此话。”
“那你如何答得？”
“金兵打来时父亲将家中细软卷走，入关逃难，母亲因临盆时无人接生丧命塌前，启佑得长公主辽东巡边时捡到，送回京城得以读书习字，衣食无忧，自是愿意听从长公主安排。”
“唉……”看着眼前圆乎乎的小脸如实答话，杨晶睿一时不知该心疼这孩子儿时凄苦遭遇，还是该先感慨天家向来的庙堂之量。
先皇在位时待她也一向宽容，这才得以留了她二人性命，如今长公主亦是如此，想起天家一直待她不薄，她方才忍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擦了擦眼角，杨晶睿又宽慰道，“启佑日后便随叔父一起温书吧，你这叔父虽无大才，倒也写的一手好字。唉，算了，还是替你拜个先生，送去书院读书习字的好，免得让你叔父教成了如他那般的书呆子，姨娘为你二人操持家务，日后咱们一家三口便在这一方小院踏踏实实过日子。”
“……好。”程启佑虽年纪不大，却什么话都听得懂似的，或如实作答，或乖巧应下，不曾多话。
杨晶睿停了片刻，见程启佑实在乖巧，又好奇道，“启佑初到小院，却不见怕生，句句对答如流，可是原来便如此？”
她这问话，倒不像是问小孩子，可程启佑确实与寻常孩子的心智不同。听到如此问题，他依然态度恭敬，如实答道，“并非如此。启佑刚入京时，常在梦中听到母亲难产哀嚎。长公主偶尔来别院探望时得知此事，便得空时常来宽慰。长公主曾说，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希望启佑日后做个坦荡君子。”
杨晶睿先是听的一愣，随后想到当日在太庙中，跪在蒲团前那个黛眉微蹙心事重重的长公主，了然一切。心里叹道：若早知如此，尽早坦诚心思，你也能少错付许多光景吧。
不多时，楚怀臣带着早饭回来，见杨晶睿矮下身子跟程启佑说着什么，相谈甚欢，各种不得其解。
“晶睿，这孩子……”
“呆子！”杨晶睿好心情的嗔了一句，随即想到什么，眼神一转，笑着说道，“恭喜楚公子，你要做爹了。”
“啥？！”楚怀臣刚把手里吃的放到桌上摆好，还未来得及回身就听到这么一句，手中筷子都惊得掉在地上。
她向来斯文有礼，言行举止皆有思量，早年在家时饱读诗书，早已练就一副沉稳心境，如今杨晶睿一句说辞，却惊得她说不出话。
杨晶睿也不多解释，带着程启佑到偏厅吃饭，楚怀臣许久才回过神来，依旧眼神错愕的盯着她看了许久，见杨晶睿给程启佑添饭夹菜好生体贴，这才反应过来，莞尔一笑，道了句，“顽皮！”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065 就看你听不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