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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63 我看上便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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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门外一战从天明打到入夜,因鞑靼骑兵连夜奔袭而来,一天之内接连遭受猛攻,死伤惨重仍未进的半分,一将领打扮的鞑靼人挥刀撤退,火力集中在后方准备突围。
这下萧青禾围堵后方的压力倍增,王时兴见状一时犹豫起要不要追击,宋景识纵马赶到,忙出声劝道,“王统领!若再强攻,萧将军首当其冲,只怕凶多吉少啊!”
“可……”
王时兴刚要开口,只听鞑靼骑兵突围的正前方,一阵惨绝人寰的惊心哀嚎,紧接着鞑靼骑兵的战马倒下一片。
“这……”王时兴二人一时愣在原地,片刻才反应过来。
王时兴急忙问道,“前方何事?”
“回王统领,前方突围的鞑靼骑兵遭人伏击了。”
王时兴又连忙追问,“可是萧将军安排的?”
“属下无法探明。”意外突发,手下人也无法探查清楚,王时兴一时间更加犹豫了。
若此时猛攻,鞑靼骑兵绝境反击,己方士兵交战一天,状态不佳必增死伤。
若此时收手,大好机会一旦错失,恐再无此良机重创鞑靼骑兵,震慑西北。
“报!”从另一处跨马而来一个身着常服的人。王时兴没认出,宋景识却一下看出来人是谁,“可是萧将军近前的副将?”
“正是在下。”段少卿拉紧缰绳停住,向两位将领拱手道,“萧将军让在下代为传话,鞑靼骑兵如今折损过半,再追击下去恐会临死反扑,且我军也需尽快修整,稍后萧将军会带人撤离将缺口打开,还望两位将军配合追击。”
“萧将军真这么说的?”王时兴还有些犹豫。
“如此也好。”宋景识倒是答应的痛快,他的京畿营此次作战最久,损伤不小,此战已胜,若鞑靼骑兵再犯,终也不会有甚好下场可言。
见宋景识如此果决,王时兴也不再摇摆,沉声点了点头。
“在下替我家将军,谢过两位。”段少卿拱手行礼道谢后,缰绳一抖,往来时方向奔去。
待段少卿走远后,王时兴才叹道,“真想一睹这位大退金兵,谋略过人的建威将军的真容啊!”
“哈哈,此战王统领这一手防守反击打的甚好,想必很快就会在吉庆殿领功时,见到这位萧将军了!”
“宋指挥的京畿营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不过领功尚早,一睹真容倒确实不远了,哈哈哈哈。”
此战大捷,两人又分出兵力追击,待局势稳定,追击将士带回确切消息:鞑靼骑兵先被连夜追出数百里,又被太原府守军一阵合力围剿,剩余几千鞑靼骑兵尽数全歼,二人这才宽心。
“看来我二人在领兵作战上,是拍马也追不上这位萧将军了。”王时兴感慨道。
宋景识言语间也是对萧青禾钦佩不已,“是啊。太原府只怕也是收到了萧将军传的消息,这才一天时间在边境屯了重兵,做好了埋伏。否则怎会悄无声息就将几千人全歼的如此干脆利落。”
“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与萧将军见上一面了。”
进宫禀报的路上,两人都是笑容满面。
毕竟他二人立功不小却几乎是毫不费力,此战大胜一是圣旨下的及时,二是萧青禾在城外为他们撑了不短的时间,好让他们在城内做足准备。
两人还不知道,此时的永安门外北上的官道上,他二人念了一路的萧将军正与心上人依依惜别。
萧清悠亲自将朱常荨送到目的地后,就拖着段少卿算昨日拦路的旧账去了,她可还没忘白日里被他拦在巷子劝返的事情。
萧青禾见段少卿少有的求助神情,不加掩饰的笑出了声,嘲讽道,“少卿,这可是萧家五小姐,整个福安镇,有人敢登门说萧青禾惹是生非的,你可见过有人敢来萧家告状说受她五小姐欺负了?这其中因由……你不是最清楚?”
“少爷!少卿是清楚这些,可少卿是领了少爷的话,让五小姐留在长公主府……”段少卿这些年虽也练了些防身招式,虽清瘦也有些力气,却不能也不敢还手,只有渐弱的声音飘来。
朱常荨在旁看着也浅笑出声,听到最后,回神看向了面前的萧青禾,“萧将军果真是有心啊。”
“长公主为民请命,属下作为辰国子民,理应护卫长公主周全。”
朱常荨想到了什么,柳眉微蹙,语气间略带担忧问道,“可是在怪本宫?”
萧青禾闻言一愣,勾唇一笑,随后答道,“怎会。”
她肆无忌惮的执起朱常荨一双玉手说道,“属下知晓孰轻孰重,家国大义当前,若是重来,属下双手赞同长公主的英明决策。”
“委屈你了。”
朱常荨睫毛抖动,显见得是有些愧疚的。
自她请到圣旨得援军相助,到收到她那封书信前,她在心底已无数次向萧青禾忏悔。
她以为万人轻骑兵临城下时,那个潇洒恣意还有些玩世不恭的少年将军,再无生还可能。
可未曾想,她一支飞箭报平安,定了她的心神。
想这些年来,她次次逢凶化吉,大破敌军,有如神助,仿佛有她在,家国便无需自己多虑,百姓便可安居乐业。
而她如此搏命拼杀,只因自己。
父皇,世间竟真有玉面将军,如眼前的萧青禾这般,许就是父皇为荨儿定下的福将。
她怔怔望着萧青禾,心底纷繁复杂。
随即心底的点滴悸动又被一盆现实的冰水泼灭,眼眸里的星光都有些许暗淡。
得你倾心以待,本是满心欢喜,却道人心复杂,不得善始善终。
萧青禾,若从未遇见本宫,你该是潇洒恣意的。若不曾欺君罔上,你也是英勇无双的。
可偏你现在功高盖主,皇上是那般容你不得。
本宫也不知为何,次次想示好与你,有心护你,却为你招致罪名……
如今唯有放你远走才可保你,本宫却又舍不得你再受关外风寒疾苦。萧青禾,你说若是重来,本宫当初可否做错?
若你与本宫在福安镇便不曾遇见,若本宫这样貌也入不得你的眼,于你来说,是否更好?
萧青禾见她一语不发,只望着自己,不多时水雾氤氲,顿时收敛笑容,抬手帮她擦拭,慌张问道,“怎的哭了?”
“……”朱常荨未将心思道明,她一如之前每次那般沉默。她虽也不明自己在回避什么,却还是无法开口。
“万事有我。”
萧青禾将她心底的犹豫挣扎看得分明,替她擦完眼泪后,与她对视的眼眸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深情。
继续宽慰道,“长公主无须自责,属下既已决心戍边杀敌,生死早便置之度外。能得长公主真心相待,属下万死不悔。”
朱常荨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被萧青禾牵起的双手,低声问道,“真的……值得吗?”
“这是属下此生夙愿,自然值得。”萧青禾听她微不可查的声音,知晓她如今心绪不定,且皇上如今又对自己心生猜忌,想必她也不好受。
可换言之,她如此纠结,说明自己在她心中分量,足以与一母同胞的当今天子睥睨,萧青禾又觉得心生欢喜,便口气轻松道,“长公主,属下尚有一事存疑。”
“何事?”朱常荨疑惑地抬头望着她。
却见萧青禾笑的玩味又得意,一脸欠揍的表情,问道,“长公主如今……可愿嫁属下为妻?”
“你!”朱常荨倒是没像原来那般生气,她只是一时惊讶,原以为她在疑惑什么,却原来是个这几年她最常问起的问题。
只是……
二人许久未见,她也许久没问过此事了。以至于朱常荨快想不起她当初提及此事时自己的表情神色了,可她如今一问,朱常荨又觉得往事历历在目。
那时的自己,羞愤交加,拒绝的何其干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问起这句话时,自己的反应越来越平静,愤怒越来越少担忧越来越多的?
如今……她不曾愤怒,不曾羞恼,心底平静,却又不似平静。
如何作答,她却不知,究其原因,她也说不上来。
朱常荨只记得一次次看萧青禾在她面前受伤倒下,她的心便一点点软下去,开始担忧,开始自责,开始袒护,开始为她用尽所能安排退路,开始想起她便心绪不宁忐忑不安。
她欣赏她的机智,佩服她的勇敢,感激她的忠诚。不知不觉间,万千情绪化作丝丝缕缕的担忧心疼,让她时刻记挂,再不心安。
每次想起她也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伤痕累累担起一国百姓的重任,朱常荨便想万事都应了她,能令她多开心些也是好的。
“辽东不比京城,边关疾苦,你又旧疾缠身,切莫着凉。若无战事,便留在广宁城里,好好养养身子。”
朱常荨说着这些琐碎小事,并未答萧青禾的话,只替她紧了紧身上的御寒衣物。
萧青禾却听得眼眶一热。
这次,她不再训斥她不顾礼法放肆胡闹,只是殷切叮咛她顾好身体。
这是否代表了什么?是否说明在她心里,自己已是个哪怕逾矩也可以纵容,可以令她特殊对待的人?
或许,有些变化,早就发生了。
只是此次回京后她才意识到,当年那个高不可攀的先皇掌珠,在心里给她留了一席之地。
萧青禾并未再得寸进尺,她虽仍是福安镇的萧青禾,却也早已不再是福安镇时的萧青禾了。
低低应了声‘好’后,便长臂一揽,将朱常荨抱在怀里。
“河清海晏,国泰民安,十里红妆,我来娶你。”
贪婪的汲取她身上的温热,更想将自己这一身滚烫给她取暖。萧青禾在她耳边又道,“属下不会心仪旁人,也不许旁人觊觎我的长公主。”
“又在胡说,谁是你的。”
朱常荨在她怀中嗔怪着,却全然听不出责备意思。
萧青禾并未就此住嘴,见她并不抗拒,更加得寸进尺道,“我看上的,自然是我的。是我的,便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