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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62 箭无虚发唯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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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看了眼立于身前的皇姐,她从来都自持,稳重,顾及大局,从小便得父皇高赞,他也曾想过,若皇姐是男儿,这皇位……怕是轮不到他。
他自认治政临朝确实不如皇姐,可却不甘心一直不如她。自认自己勤政,已初探得为君之道,却仍在今日被皇姐这般训斥。即便如此,他依然仰视她,敬爱她,羡慕她。
也正因如此,他如此重视的皇姐,才不能被一女子蛊惑诓骗了去。
他或许真的眼拙,成了只识奏折文墨不知黎民疾苦的天子,却也不能任由萧青禾摆布他的皇姐,辱没天家威严!
朱常荨是不知弘启心中这些算盘的,只要他眼下还愿下旨增援,能保住城外百姓及萧青禾的性命,她方才一番越矩怒斥便没有白费口舌。
到此刻她也心知是自己这些时日,时常出宫与萧青禾一处,令皇上以为萧青禾意在挑拨姐弟二人,游说自己与皇上离心,皇上这才有所恐慌。
她自是知道萧青禾是无辜的,既是误会,多说无益,只待日后……
“本宫自然希望皇上成一代明君,爱民如子,不负天下黎民百姓,也不负上阵厮杀的诸位将士,为民请命的列位臣工。”
弘启目光一变,看到自己皇姐眸中的点点星芒,眼底深了深,沉声说道,“朕……明白。”
……
永安门外。
“萧将军!援军来了!”远处,宋景识策马疾驰,扬起大片黄土。
他原是在朱常荨进宫路上将消息亲自呈报上去,而后便一直在宫外等候消息,待圣旨出宫门时,他便为御前军打先锋,率先出城。
而眼下的萧青禾,又怎会听到这声呼喊呢。往昔大退金兵的建威将军,如今已和他的百人队伍不知去向,永安门外,是身穿战袍旌旗猎猎朝城门奔袭而来的鞑靼骑兵!
“弓箭手准备!”王时兴后脚刚赶到永安门城墙,眼见如此情形,赶紧下令准备反攻,一时间城墙上百名弓箭手将弓拉成满月。
“王统领,可要先搜救萧将军?”王时兴正欲下令放箭,宋景识急忙出声问道。
王时兴自然知道这是一项两难的抉择,一时之间犹豫起来。
“宋指挥可知萧将军具体在何处?若一时搜救无果,便是延误战机。”
闻听此言,宋景识也只能沉默,深叹了口气后,他虽沉痛惋惜,却只有咬牙回道,“属下……不知。”
王时兴点了点头,高声下令,“放箭!”
冲锋在前的鞑靼骑兵被羽箭射中,跌下马背,生死不知。后续骑兵急停下冲锋节奏,准备防御,却还是有不少后来者被前面失控的马匹绊倒,一时间,鞑靼骑兵的阵型陷入混乱。
王时兴见一击得手,继续命弓箭手保持攻势,随即又命副手将火油、投石器之类远攻及杀伤性较大的武器运到城墙上,瞄准,填装,随时准备发动第二波反攻。
正在王时兴和宋景识商讨接下来的反攻计划时,只听身后有士兵喊道,“升平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赶紧回身,见朱常荨从城墙一处走上前来,纷纷拜倒行礼,朱常荨却一手虚抬,说了声免礼。
“阵前对敌,一切从简,先于本宫说说,如今局势如何?”她一句‘一切从简’,王时兴宋景识也是一愣,对视一眼后,王时兴回道,“回长公主,属下方才见鞑靼骑兵冲至城门前便下令弓箭手远程退敌,如今已初见成效。”
朱常荨点了下头,随即又问,“接下来,王统领是如何安排的?”
“回长公主,属下听闻此次鞑靼骑兵约有一万人,便打算趁鞑靼骑兵正在城外开阔地带,且附近无村镇百姓居住,加大火力继续远攻。”
朱常荨闻听此言心底一空,可面上还是不显,只沉声说道,“如此……也好。”
王时兴和宋景识得到认可,便告退继续指挥反攻,为接下来的远攻做足准备。
朱常荨领旨前来,自然也无人劝阻她,她独自一人立在城墙高处,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闻听战马嘶鸣,骑兵哀嚎,她面沉似水,久久不言。
不多时,战场局势又起了变化。
弓箭虽逼退了鞑靼骑兵,可眼下他们也已经完成了防御,准备再一次发起冲锋。
王时兴当即下令远攻,破空之声频频响起,一颗颗沾满了火油的圆石被点燃,发射,带起一道弧形的火尾,在城下的骑兵队伍中炸开,直将鞑靼骑兵逼退城门二十里。
朱常荨不发一言安静观战,无人知晓此时她心中早已一团乱麻。
萧青禾,你应了本宫的事,如今可有做到?
她在心中如此质问,却也知道远攻开始时,城下便只有敌人!
一如王时兴方才所说,延误了战机,受苦的便是更多的辰国子民。她有心救萧青禾性命,却需在此之前,先解了京城之危!
鞑靼骑兵以最快速度退后并再次结成防御,可此次远攻造成的死伤,少说也有几百人,鞑靼骑兵狼狈后撤,此时王时兴下令发起近战反攻,他们士气正盛,又是以逸待劳,这一仗胜算便又大了不少!
城门大开,御前军与京畿营的士兵纷纷冲出城外,杀声震天。
望着城下人间地狱般场景,朱常荨轻声说道,“若你此战为家国百姓身死,本宫会亲自为你题字立碑,辰国百姓也会感激你的。”
“长公主莫要太过忧心,长姐她……”萧清悠想上前安慰两句,可话一出口又不知接下来如何安慰,声音便弱了下去。
朱常荨见她并不比自己好受,抬手替她抹去脸上泪痕。
两人正伤心难过,战场上又起了异样。萧清悠目力极佳,视线越过战乱中烟尘向动乱处看去。
“长公主,鞑靼骑兵后方怎乱起来了?”
朱常荨也回过神来举目张望,确实看到鞑靼骑兵万人的队伍后方此时乱作一团,两人心中同时泛起一丝希冀,难掩激动神色。
难道她还活着?除了她还有谁在此时突袭敌军后方?这以少胜多四面埋伏的把戏不正是她最常用的招数吗?
见此情形,两人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萧清悠更是攥紧了拳头紧盯着后方形势,不舍得眨眼一下。
鞑靼骑兵此次虽说突击失败,落得如今只能被动防守的下场,可毕竟也有一万骑兵,萧青禾手中却只有一百多人,一旦被发现是虚张声势,那这百来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显然两人都意识到了这点,方才泛起的活络心思此时又忐忑担忧起来。
正在此时,萧清悠耳边隐隐听到些许破空声,她正蹙眉琢磨,两军近战,此时怎会有人放箭远攻?即便现在城楼上的自己也不好放箭射击……
可破空声越来越近,她心道不妙,下意识的反手将朱常荨护住蹲下,与此同时一只羽箭自高空射来,噔的一阵回声后,一只羽箭深深的刺进城墙的高大支柱上,羽箭尾部还在来回颤动,可见射箭之人箭术已何等精妙!
二女循着声音看到了高处没入支柱一半的羽箭,朱常荨先看出了异样,连忙让萧清悠上前把羽箭取下来。
羽箭上,牢牢绑着一封书信!
取下来后,二人来到安全处,打量起这只羽箭。
发现书信信封上本就有很多折痕,看着更像是绑在羽箭上之前就折叠过了多次。
萧清悠要取下信封时,朱常荨谨慎的叮嘱了句,“小心点。”
“是。”萧清悠也知这莫名飞来的羽箭怪异的很,眸色一凛,严肃的表情更加专注了几分。
拆下信封后取出里面信件,是略显生硬,毫无章法的几行字。
“为征战身赴黄沙,
想伊人笑魇如花,
世间若有两全法,
国泰民安我卸甲。
想那年鲜衣怒马,
为伊人征战杀伐。
世间真有两全法,
十里红妆赏桃花。”
“呵呵,真是……冤家。”朱常荨先一步看出这又是那不通文墨的建威将军写出来的打油诗,毕竟在成州时已见过她这桀骜不驯的字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看纸张陈旧度,应是在辽东时写下的。
朱常荨一时被她这举动逗笑了,眼角的泪也随着这声笑无声掉落。
别家将军都是将画像或随身之物随身携带,她倒好,随身带一封信?
不过随即回过神来,自己这身份……她若真带了,只怕还未建功立业,就先被人以冒犯天家威仪的罪名处决了。
罢了罢了,日后有机会,还是给她个别的什么吧,这纸张就算装了层信封,辽东那地方怕也不好保存,且以她的性格,若真丢了,定会极力寻回的,届时再为了一张纸多生事端大可不必。
朱常荨心里如此想着,心情也跟着好转放松下来。
“也只有长姐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报平安。”萧清悠看了看手上的羽箭和信封,又看了眼羽箭来时方向,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是啊!”朱常荨又是一声轻笑,“换了旁人,只怕也未见得有如此好的箭法吧。”见萧清悠看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都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