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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 君心难测起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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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长公主!快醒醒!醒醒!”
“萧……清悠?”睁开眼看清眼前人是传旨回来的萧清悠,意识到刚才是自己做了场噩梦这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提心吊胆起来,“你……出去可探到消息?可见到她?可将本宫的话带到?”
萧清悠虽察觉到朱常荨在问话时,握着自己手臂的手过于用力,却并未多想,“清悠已经将话带到,且长姐也有话让清悠带给长公主。长姐说,让长公主在京中好生等她回来复命。既应了长公主,便会做到。”
“长姐还说,她不会让长公主嫁给任何人,无论是何因由,长公主都只能是她的妻!”
虽是在长公主府内,鉴于今日之事,萧清悠这句话还是说的很隐晦,本以为说完后,便会看到长公主难得一见的娇羞,却不想,自她将长姐的话带到之后,长公主就似魂魄离体似的呆在原地。
萧清悠不禁心中疑惑,长公主今日神态怎的如此奇怪?方才睡梦中不知梦到什么哭的梨花带雨,如今醒来竟将自己回来时问的事情又问上一遍。
“长公主您……怎的,这副表情?”萧清悠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长公主不快,可一想长公主发脾气时也不是这副模样,一时间实在弄不明白,只能小声出言问道。
“本宫……”
朱常荨回过神来,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西北方向一声烟花炸响,她匆忙问道,“这烟花……是萧将军所放?”
“不……不会啊,长姐并不喜以烟花为号,且此战……也用不着烟花传信啊,若兰姐姐已传旨回府有一会了,算时间京畿营应是与萧将军汇合了才是。”
“难道……”朱常荨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事情,连忙吩咐道,“快!备马!本宫要去永安门亲自查看!”
“长公主,不可啊!”萧清悠一步拦下急匆匆起身的朱常荨,急道,“长姐留清悠在长公主身边便是为了长公主安危着想,若您此时上了城墙,出了什么差池,清悠便无法向长姐交代!”
“清悠,听话!你长姐现在更危险!本宫此去探明情况才可亲自进宫面圣,请旨增援!”
“情况自有御前军呈报于皇上,您贵为长公主,万金之躯,怎可此时出府?若遇危机自会有人前来送信。”萧清悠跪在朱常荨身前,拦下她挣扎的动作,“清悠也担心长姐安危,若今日长公主坚持,便将清悠打晕了再去吧。否则……清悠一定会全力拦下您的。”
“清悠你……”朱常荨拧眉注视着她,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了,萧清悠这才听她沉声问道,“你长姐可是还同你说了些别的?”
“……”萧清悠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下,纠结了许久后这才望向朱常荨说道,“长姐……长姐说,若此次对战骑兵顺利,她便赶回辽东,此生再不入关。若有变故……”
“……如何?”朱常荨听萧清悠口中代为传达的这些似是诀别一般的话,心里一紧,见萧清悠停下,声音中略带哭腔,她回神追问道。
“若有变故,便请旨增援并封锁各处城门,战事平定前,任何人不得出城。”
朱常荨心跳空了一拍,愣在原地。
原来她一早便做好了两种准备,任何人不得出城?呵呵,原来她早就猜透自己的心思,可若非亲自观战,若非确保她平安无事,她又怎能心安?
她脑海闪过一些夜色中支离破碎的画面,是她辽东巡边回京时做的梦……
“兵临城下,她亲自下令不开城门,与金兵精锐在城下不死不休,终究,还是护住了皇城里的你。可那又如何,打退了那么多次金兵来袭,只要天子想让谁死,谁便活不了。”
“……只要天子想让谁死,谁便活不了……”她小声呢喃着最后这句,心底凄凉,嘴角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终究还是落得梦里这步田地,甘之如饴,全都是为了自己。
朱常荨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心跳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微颤着,她却清晰的听见那声音震耳欲聋,骇的她六神无主,心惊不止。
“长公主……您……方才说什么?”萧清悠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朱常荨回神,轻摇摇头,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后,眸中露出些许坚毅,“清悠,随本宫进宫面圣。”
萧清悠看着眼前的朱常荨全身气质陡然一变,下意识的顺从点头,怔楞少许,应了声是。
……
治政殿内只有朱常荨姐弟二人及其亲信,从朱常荨进了殿中说了些什么后,治政殿内再无任何动静,气氛也逐渐变得紧张压抑。
皇上凝眉望着与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姐,仍是不发一言。
朱常荨丝毫不惧,又问了声,“本宫方才所言,皇上觉得,是否可行?”
“皇姐天家贵胄,怎可亲临城墙!”
“辽东战乱时本宫亦北上巡边,如今鞑靼骑兵已至城下本宫为何去不得?”见他还是如昨日那般固执,朱常荨便换了种态度说话,拧眉反问道。
“皇上在担忧什么?是真的担忧本宫安危,还是在意辰国上下的悠悠之口?说皇上不过是个倚仗父皇托付,靠着本宫扶持才坐稳这皇位,野心勃勃却毫无建树,心有宏图霸业却终是碌碌无为的无用君主!”
“朕自然不是!朕……是担忧皇姐安危。”弘启话语里透露出些许的底气不足,而立在殿中的侍女内官全都骇的倒吸冷气。
长公主虽曾为辅政,可如今话中意思,句句触犯皇上龙威啊!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辞,若皇上真要降罪,长公主只怕被禁足个一年半载都是宽恕。
可朱常荨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她继续咄咄逼人道,“皇上看似处处为本宫着想,实则是不想承认皇上心中谋划,看似有尺有度,坚若磐石,却也不过是有所依仗。若无边关将士戍边平乱,剿匪御敌,皇上这龙椅可还坐得安稳?皇上常说要做个明君,那此时在永安门外搏命的便不是我辰国将士不是皇上的子民了吗?!”
“皇姐莫要再起为旁人狡辩的心思,朕看得透。”弘启恼羞成怒,反驳道。
朱常荨嘲讽的更为肆意,“呵。皇上是被本宫说到痛处了吧。”
她之所以在此和弘启争辩,不过是想让弘启看明白,他所谓成为明君的豪言壮志是以万千将士无数百姓作为支撑的。
若无将士戍边,无百姓拥护,他又如此心胸狭隘,疑心猜忌,早晚要付出代价!
“皇上若觉得本宫说的不对,那本宫试问,此次若非本宫恰在香山提前探查到有敌来犯,只皇上的御前军,真能护佑偌大京城及周边百姓吗?眼下永安门外已经打起来了,皇上的御前军又在何处?”
“他们……”
“没错!他们自然是在守城,可京郊就没有百姓吗?京郊百姓皇上就不顾及了吗?”
“朕……”
“皇上不必狡辩,本宫进宫路上便已收到消息,御前军统领吴思恒在京中坐享其富多年,如今战事一起便已收拾家当细软带着家眷出城南下。皇上莫不是还在等吴统领的军报?那只怕皇上要失望了。”
“什么?吴思恒竟临阵脱逃了?!朕……朕……”弘启止不住的心惊显现在脸上,一时间对上朱常荨的气势,他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可心底那丝倔强还是让他开口道,“可她一个建威将军就真信得过吗!朕身为一国之君,这万里江山怎可托付给她一人!若朕万事仰仗于她,岂非给了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可趁之机?让她觉得朕软弱可欺?!”
“皇上身为天子,却不明白用人不疑的道理吗?还是皇上亲政后便将太师及本宫教导的那些忘个干净?若皇上仍不肯放下偏见,不明是非,不辨忠奸,本宫自然无话可说!”
“是非忠奸朕心里自然有数,皇姐为了一个武将如此怒斥朕多番不是,难道不是对她萧青禾诸多偏袒吗!”
“萧青禾为国为民,本宫纵然有所偏袒,也是理所应当!”
“皇姐你……”弘启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呵,皇姐这番言辞,着实令朕刮目相看了。朕竟不知,皇姐几时与她如此齐心。”
“本宫言尽于此,百年基业传于皇上手中,本宫只是不愿见到百姓流离,饱受战乱,边关如此,如今……亦是如此。”朱常荨见弘启如此态度,也知多说无益,收了方才与他争辩清楚的心思。
姐弟两人原本怒气冲冲争执不下,如今都是定定注视望着对方,仿佛谁先错开视线便是认输。
片刻后,弘启深深叹了口气,“郑昌为。”
“奴才在。”
“拟旨。京中御前军由副统领王时兴代为统领,即刻整顿,由宣德门出城增援。另着吏部即刻查问吴思恒,若有临阵脱逃之嫌,即刻捉拿,交于大理寺少卿亲自查办!”
“是!”郑昌为跟在弘启身边多年,自然听得出眼下弘启心中气结却无处发泄,领旨后多看了朱常荨一眼,便匆匆退下。
“本宫替城外百姓,谢皇上。”
“皇姐无需拿话来揶揄朕,朕为一国之君,自当爱民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