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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挑灯(一) “你莫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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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灯(一)
沈倦惊讶,但也没有太惊讶,更多的感觉是诡异。雪惊醉的隐匿术断不了那根绳子的感应,只要沈见空想,便能知道他在明光峰。但明光峰的隐藏秘境刚把他套着,这人就找进来了……这是把他当儿子在看管呢?以后是不是还得事事报备和每晚门禁?
荒谬,过于荒谬!出了这秘境他便去找师父他老人家坦白相认,让师父用掌门的身份压着沈见空把那破绳子摘了,连夜和雪惊醉回暗阁!
蜀地气候再差,也比在孤山领教沈见空的“父爱”来得好。他身为暗阁二阁主,那处同样是他的大本营,过去之后,还能派人去抓幽灵花的解药!
沈倦打定主意,力气都恢复不少,落地后立马远离沈见空,掏出药剂喝下。
外面的光落不进山腹深处,一片漆黑中,他察觉到沈见空在盯他。
准确来说,是盯他拿在手上的药。
……这是害怕傻儿子随便捡外面的东西吃?
沈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在这人救了他的份上,勉强解释:“高级回力药。”
沈见空目光没收走。
沈倦补充:“家乡特产,疗效好,见效快。”
这是真话,比起方才丹田枯竭、好似要死的接地府状态,这会儿双脚接的至少是地气了。
“沈峰主是来处理秘境的吧?你去忙,不用管我,我没事……”
不,有事。
嗡嗡嗡的鸣响在耳间炸开,疼痛伴随着刺痒从颈侧往周身蔓延,迅速侵蚀过每一寸肌理、每一节筋骨。沈倦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血色的脸白了回去,呼吸骤然急促。
幽灵花的毒发作了。
“你怎么了?是中毒?知道自己中的什么毒吗?”
模糊中又是沈见空接住了他,这人的声音仿佛自天边而来,隔得极远。
沈倦无意识地往他衣襟上抓了抓,素白衣料上落下几个汗湿的指印。
“……没事,死不了。”
“是医修么你,忍过这一会儿就好了,别乱……”沈倦试图阻止沈见空把他的脉。
沈见空声音冷沉:“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伤了你。”
被幽灵花咬了一口而已。这毒不致死,只是中毒的人每隔三日就要经历一轮这样的痛苦,持续时间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也不是没办法解毒——龙涎敷于患处,三日一次。
但没人这般做,都是靠一口气强撑——上古龙族早已灭绝,遍寻不得踪迹。
不过鲜少为人所知的是,龙族与人族诞下的血脉尚存人世,他们不喜世人眼光和觊觎,隐居于瑶山,更名为灵族。
瑶山灵族可以解此毒。
好巧不巧,他面前的沈见空就是个瑶山灵族,甚至还是族长。
沈倦绝不会向沈见空开口。
他极力调节呼吸,压下周身痛楚,从沈见空怀中后退。
“好了,我要运功调……”他抬手,掌心朝内,没什么力气地向外摆了摆。
这只手被沈见空捉住。
“生时无色,死而现形,香味类酒。”沈见空从沈倦指缝里找出一丝残骸,“是幽灵花。”
“……”
洞察力真好,不愧是太玄上境。
“是。”沈倦夺回自己的爪子,语气里带着打发味道,“知道了不也是白知道?你又没有龙涎,还是去处理秘境的事吧,沈峰主。”
就算把他当儿子照看,沈见空身为灵族族长,也不可能将族内辛秘暴露给认识不过数日的——
“听说过瑶山灵族吗?”
?
你有病?
还是直接快进到疯了,上赶着给人涂口水?
“隐居在瑶山的灵族实为龙族后裔,而我是瑶山灵族族长,既然你清楚龙涎可解幽灵花毒,那也该清楚我可以帮你。告诉我,幽灵花咬在你哪个地方了。”
如果沈倦听得仔细,不难发现沈见空的话其实带着怒意,以及近乎是强迫才让自己在话末放轻了语调。
但他根本没工夫分辨,太痛了,身体里的痛苦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重,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叫出声。他颤着手从乾坤袖里摸索出一张椅子,让自己坐了进去。
“不说也行,一处处找就是了。”沈见空道。
“喂……”
沈倦不明白。
不慎被幽灵花咬伤的人成千上百,又有多少人身旁恰好有个瑶山灵族?
又不是不能忍。
诚然沈见空是个好人,但他的好,向来不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侠义衷肠,他对世人的好,是大道无情生育天地,阳光雨露予的是众生,而非一人。
真奇怪,三十年而已,沧海还来不及换成桑田,他这师弟变化怎么就这么大?
“沈倦。”
这好像是沈见空第一次喊这个名字。
沈倦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执拗。
“好,我来找。”沈见空俯身而下。
……真的很执拗。
冷冽清苦的气息包裹住沈倦,恍惚间好似身置在了雪原。
算了,沈倦想,幽灵花的痛是能忍,但他又不是修忍的僧侣,有人好心帮忙,干嘛不让遂人家的意愿呢?
“颈侧。”他对沈见空说。
“哪边?”
“左边。”
沈见空将他架了起来,将汗湿的乱发撩开。这人从下颌到脖颈的线条苍白脆弱,随着刻意控制的呼吸缓慢起伏,惹人怜爱,也让人忍不住想要凌虐。
沈见空静了片刻,才探上他颈间某处像是被咬伤的地方:“这里?”
“这里。”沈倦抓着沈见空的手向下。那是颈线的收尾处,再往下分毫,便是凹陷的锁骨。
沈见空又静了。气氛变得怪异。沈倦也觉得尴尬:“你真的要给我涂你的口水?还是算了吧,想着就怪恶……嗯?”
颈侧被一双柔软的唇贴住,微凉的触感让沈倦浑身一颤,紧接着这人张唇,咬了他一口。
非常重非常深的一口,划破皮肤,淌出鲜血。沈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渡了过来,他不排斥,但存在感过于明显,本能地呜咽一声。
还本能地想骂人。
有这样解毒的吗?确定不是被拒绝太多次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嘶……你轻……”沈倦掐住沈见空后颈。
更多的气息渡来,随后他腰侧被拍了拍,沈见空随意应道:“嗯。”
黑暗放大了视觉之外的其他感官。疼痛取代了疼痛,痒取代了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倦发现沈见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道心音都逐渐同自己的合拍。
分不清过了多久,总之是在疼与痒悉数褪去后,沈见空才慢慢离开他。
“传闻有误,龙涎解不了幽灵花之毒,起作用的实则是龙息。灵族并非真正的龙族,无法直接吐出龙息,只能这般。”沈见空同他解释。
沈倦没应声,没什么力气地歪着头,神情恹恹。
旋即他感觉到这人又凑回来,很轻地在他颈间舔了一下。
沈倦意识到是他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不由一僵。僵完他立刻有力气了,伸手把人拎开,面无表情:“兽性与其冲着我发,不如去咬那些变异的怪。”
其实从沈见空为他渡息开始,这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就变了。那包裹住他的冰层破裂,困于深处的兽性被放了出来,凌厉,嚣张,强横,极具侵略感。
……明明是充满力量和危险的高阶天性,但你为什么要下意识给人舔伤口?你到底是龙还是狗?
“咳。”沈见空也有些僵,不过一拂袖摆,站直身形,又是那个身姿挺拔冷若冰霜的沈峰主,“秘境里的妖兽变异了?”
“至少春之域是这样。”沈倦道。
更多的情况他便不清楚了。
接下来也不需要他去弄清楚。
他坐直后背盘好双腿,就要开始调息,却看见沈见空一动不动。
怎么不走?在等他说谢谢?
哦对,是该道谢。
于是抬起头,十二分的真诚和由衷:“多谢沈峰主出手相助。”
沈见空平平应了个嗯,但还是没走。
难不成你觉得你杵在这里就能引怪?沈倦面无表情歪头。
沈见空看出他的疑惑,准确来说那不是疑惑,而是某种程度的催促和不满。沈见空不理会这些催促和不满,平静道:“等你恢复,一道走。”
哦。
这是怕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被偷袭。
那种诡异感再度涌上心头。沈倦皱了一下眉又松开,喊道:“沈见空。”
沈见空视线转向他。
沈倦道:“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孤家寡人老来寂寞想把我当儿子养。”
沈见空否认:“不是。”
“所以我用的是‘一开始’。”沈倦抱起手臂,背往椅子上一靠,“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
沈见空静待他的新想法。
“你莫不是孤家寡人太久,看上我了,想和我双·修?”沈倦盯着沈见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