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歌》西瓜暧

16、第 16 章

　　乙未年十月初十，宜嫁娶。顾家大少爷顾昭迎娶陈家二小姐，S市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到场祝贺，顾公馆从早闹到晚，很是热闹。

　　顾昭平日里没什么笑脸，但是在部队里人缘很是不错，他有本事，人家都服他，私底下也知道他的性子，这大好的日子丝毫不怵他，关系越好，越放肆灌酒，顾昭一人招架不住，叫上了两个弟弟帮他挡酒，三个人都醉得不轻。

　　顾曜是个不喝酒的，几乎不顶什么用，两三杯下去，便由人扶回了房间，佟姨娘戳着他脑袋嗔骂他缺心眼，顾曜只是翻个身继续睡，佟姨娘只能咬碎了一口银牙，却也拿他无能为力。

　　顾昀常年出入风月场，酒桌上的他左右逢源，酒量出奇地好，几乎帮顾昭把那几个带头闹事儿的全灌趴下了。

　　新娘子已经被扶回新房了，顾梦晞叮嘱人给送了晚餐进去，又忙着招呼女眷，期间还要应付各家太太的试探，也不比男人那边轻松到哪儿去，好不容易大家都吃饱喝足开始唠嗑了，她才忙里偷闲，拿了杯水到窗边透透气，却在底下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淏翔哥哥。”顾梦晞从大厅里追出来，前面的人果然是杨淏翔，和小时候区别并不大，尤其是眼睛，着实是有点好认，她见杨淏翔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就知道这么长时间没见，杨淏翔认不出她了，“我是顾梦晞。”

　　“哟，顾小四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杨淏翔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昨天回来的。”顾梦晞笑道，“今天是我哥的大好日子，你不陪他闹会儿，这是上哪儿去啊？”

　　“嗨，你哥都被嚯嚯成那样了，我再去他今儿晚上就甭想洞房了。”杨淏翔笑笑，“你还要去国外吗？”

　　“还有最后一个学期，我爸说了，大学让我回国念，已经安排好了。”顾梦晞对于能回国的事情非常兴奋，且联系好的大学离她家有点距离，已经跟顾城商量好，让她寄宿在学校，周末再回家了。

　　“行，回来找哥，哥带你玩儿啊。”杨淏翔伸手看了看表，“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杨淏翔摸摸顾梦晞的头发，转身就走。

　　“淏翔哥哥，你等一下。”顾梦晞咬咬唇，还是叫住了杨淏翔，“你现在是在德云社吗？”

　　“怎么，你也要来劝我？免了啊。”杨淏翔摆摆手，“你们都不懂，我也懒得一遍又一遍说，人各有志。”

　　“不是不是。”顾梦晞摇摇头，“我是想问一下你，辫儿哥哥……还没消息吗？”

　　杨淏翔一愣，手指放在鼻子下蹭了蹭，“我倒是忘了你这么个事儿了。”他笑得蔫坏，“你还惦记着那小子呢？”

　　顾梦晞忙摇头否认，“当然不是，我就是，就是……这不小时候他救过我么，就想打听打听他的消息，没有别的意思的。”

　　“真不喜欢他？”杨淏翔再三确认，顾梦晞都坚决否定了，手握得铁紧，手心一片冷汗。

　　“行。”杨淏翔点点头，也不解释，而是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欸，你知道哥我现在艺名叫什么吗？”

　　顾梦晞不解，摇摇头，她是想问小辫儿，怎么又扯上艺名了。

　　“杨九郎。”杨淏翔歪嘴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回头来园子里找哥玩儿啊。”这次他挥挥手，真的走了。

　　顾梦晞疑惑地打开那张票，待看清楚上面的字，顿时一阵惊喜。

　　表演者：张云雷、杨九郎

　　德云社里人潮涌动，表演一般都是下午开场，男人居多，偶有几个女的，多是陪着男人来的，穿着旗袍，举着烟杆，一举一动间，风情万种。

　　独自一人来的顾梦晞，从进来起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她不自在地拉拉衣角，佯装淡定地走到杨淏翔给她留的位置上坐下，有跑堂的给她上了点心和一壶茶。

　　她来的较晚，前边已经表演了三场了，现在这场也已经接近尾声，随后上场的这对搭档，叫孟鹤堂和周九良，逗得台下哈哈大笑，不时有人扔值钱的玩意儿上台打赏，他们也嬉笑着接下，顾梦晞不懂这些，也没准备，见大家都这么扔，便也掏出一把银元扔上了台，那个叫孟鹤堂的演员多看了她两眼，笑得有些深意。

　　顾梦晞隐隐觉得这个孟鹤堂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两人已经鞠躬下台，主持人重新上台报幕，下一个节目便是张云雷和杨九郎的。

　　顾梦晞握着衣摆的手搅在了一起，十年，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幻想她的辫儿哥哥长大以后的样子，午夜梦回，她都会对着月亮发呆，她思慕他，她自己非常清楚，可是她不能对任何人说。

　　她隐约觉得父亲当年坚持带她出国，就是因为她和小辫儿的关系走得太近，虽然父亲不曾承认，但也从未否认过，她这么多年打探不到小辫儿的消息，并不能排除是她父亲不想让他们重逢。

　　几年前德云社遭难，一度关门停业，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等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德云社早已逢凶化吉，她只能暗自埋怨自己的无能为力。

　　现在小辫儿回来了，他变成了张云雷，重新站上了这个舞台，这是她十年后第一次见他，她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还记不记得她，日后如何她不敢想，只是目前，她只是想来见他一面而已。

　　两个穿着黑色大褂的人一起上了台，鞠躬，舞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刚刚在台上的呢，是我们的师兄弟，叫孟鹤堂，周九良。”左边的那位先开了口，顾梦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二位都说得不错，让他们下去歇会儿，这会儿呢，换上我们哥俩来给您各位说一段。”

　　“上得台来呢，各位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首先要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德云社的一名相声演员，我叫张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