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歌》西瓜暧

15、第 15 章 乙未年十月

　　乙未年十月，S市已经转凉，城南顾公馆今日却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原因无他，顾家大公子明日成亲。整个顾公馆被红色装裹得喜气洋洋，四处能看到双喜的贴花儿，红缎子，下人们忙碌着，脸上也带着喜气。

　　“确认宾客名单都没问题了伐？”

　　“流程都走过了伐？走过了再确认一遍。”

　　佟姨娘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梁管事径自忙活。韩秋冉去世之后，没过多久顾城便带着顾梦晞和顾曜离开了S市，她满心舍不得儿子走，但又无力改变顾城的决定，本想跟着一起走，却遭到了顾城的反对。

　　“你就在家清修吧，为阿冉祈福祷告，让她多保佑你儿子一点。”

　　顾城是这么跟她说的，她立刻明白了顾城是拿顾曜的前程在威胁她，让她安分守己，虽然她很清楚顾城其实无需动用这样的手段，他只是不想让顾曜难堪而已。他们孤儿寡母当年势单力薄无法抗衡，但如今顾曜学成归来，这偌大的家产鹿死谁手且还不知道呢！

　　顾昭一边系扣一边从另一侧下楼，他眼神在佟姨娘脸上停留了片刻便挪开了视线，“梁叔，我爸和囡囡怎么还没回来？叫人再去看看。”

　　梁管事刚叫了两个人过来，顾昀便下了楼，“哥，我去吧。”

　　顾昭点点头，顾昀拿了钥匙就出了门，还没来得及出门，便听得底下人通报，说老爷一行人已经到家门口了，顾昭和顾昀对视了一眼，一同迎了出去，佟姨娘和梁管事紧随其后。

　　佟姨娘看到顾曜，眼泪登时就下来了，这几年除了年关，顾城会带着兄妹俩回来以外，都无法得见，顾曜已经二十出头，一身合体的白色西装，戴着副金色的圆框眼镜，斯文有礼，看到母亲喜极而泣也只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佟姨娘还顾及场面，很快就调整好心情了。

　　顾昀左顾右盼地看了半天，“爸，囡囡呢？”

　　顾城拄着手杖，抖抖大褂，“囡囡啊，没回来。”

　　顾昀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回头一看顾昭，得，表情冷得能把冰棍都冻上了，顾城瞥了一眼两个儿子的脸色，“囡囡这不是马上就得毕业了嘛，学业紧张，我就让她别来回奔波了，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她身体不好的呀。”

　　“那也不能不回来啊，都几年没回来过了，这大哥结婚这么大的日子，这臭丫头说不回来就不回来。”顾昀不满地嘟囔，突然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顿时怒火中烧，“谁呀！……囡囡？”

　　面前站的少女一身西式小洋装，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额前留着齐整的刘海，一双杏眼，小巧的鼻子，肤如凝脂，唇红齿白，此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二哥，你说谁臭丫头呢。”

　　“哎哟我的宝贝妹妹。”顾昀又惊又喜，给了顾梦晞一个结实的拥抱，“你可几年都没回来过了，想死哥哥了。”说完又嗔怪地看着顾城，“爸，您干嘛也跟着这丫头闹我们啊。”

　　顾城呵呵笑，“配合一下你妹妹嘛。”囡囡开心最重要嘛~

　　顾梦晞被顾昀抱着又跳又笑的，不免无奈，她在码头一下船就听到有人在讨论顾二少爷铁血手腕，将顾家的生意做得越发大，几乎垄断了整个S市的商业链，没想到一见着，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

　　顾昀好不容易放开顾梦晞，顾梦晞忙整理自己被顾昀揉得稀乱的头发整理好，才跟顾昭打招呼，“大哥，恭喜你呀。”

　　顾昭点点头，“回家吧。”

　　顾梦晞挽着顾昀的手，几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佟姨娘一心惦记在儿子身上，屋里倒是难有的祥和温馨。

　　“老爷，舅老爷一家来了。”梁管事通报道，顾城让人将人迎进了客厅，来人是韩家老爷韩秋俞，韩秋冉嫡亲的兄长，韩秋冉去世之后，顾家和韩家也并未疏远，除了姻亲之外，两家也有不少生意的往来，尤其是近年来，韩家日渐式微，不得不依附于顾家。

　　随韩秋俞一同来的，有他的夫人赵氏和他的一双儿女，长女韩筱筱和幼子韩笙，韩筱筱比顾梦晞只年长一岁，两个姑娘小时候便关系很好，这长时间不见，两人都憋了不少悄悄话要说，顾梦晞跟长辈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韩筱筱去了房间。

　　“你们把行李放那边儿，先下去吧，晚点再收拾。”顾梦晞把下人都打发出去，拉着韩筱筱在沙发上坐下。

　　“我听我爸说，你要定亲啦？”顾梦晞给韩筱筱倒了一杯花茶。

　　韩筱筱叹了口气，“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正愁呢。”她举起茶杯，又轻轻放了回去，“这都什么年代了，我爸还讲包办婚姻这种事，我看那杨家少爷也不满意这桩婚事，多半是要黄的。”

　　“杨家？”顾梦晞一愣，“淏翔哥哥？他还没娶亲哪？”

　　韩筱筱又叹口气，“可不是嘛，前几年突然不管不顾地跑去戏班子当了学员，气得他爸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可他杨家一脉单传，哪里是这么容易断的，他又一心只扑在戏园子里，怎么都不愿意成家。一来二去，耽搁到现在。”

　　“额。”顾梦晞一噎，“表姐，淏翔哥哥好像跟我大哥一样的年纪……”听表姐这嫌弃的口气，她哥可也才刚准备成亲呢。

　　韩筱筱哭笑不得地点点顾梦晞的头，“我跟你说那杨少爷的事儿，你扯表哥做什么。”

　　“我以前还以为你会和大哥在一起呢，你小时候可老嚷嚷着要嫁给阿昭哥哥的。”顾梦晞捂嘴笑。

　　“哎呀，表哥那性子还是算了，我可吃不消，那会儿不是年纪小嘛，你小时候不也想嫁给那个唱戏的，叫什么来着，小辫儿是吧，这长大了，谁还拿小时候的事儿当真呢，对伐？”韩筱筱摆摆手。

　　顾梦晞一怔，已经很久没人跟她提这个名字了，她后来回国的几次，都偷偷去德云社瞧过，人家都说小辫儿已经离开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过消息，她生气，怨恨，但又无能为力。

　　“喂，晞晞，你不会真的还想着那个唱戏的吧？”韩筱筱一脸惊讶。

　　顾梦晞心虚地抿了一口茶，才察觉不对，“欸不是，怎么说上我了。”

　　韩筱筱讪讪一笑，“这不说到德云社了么。”

　　“哎，不说这些。”顾梦晞烦闷地把茶杯里的花茶一饮而尽，两人面面相觑，都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