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歌》西瓜暧

14、第 14 章 小辫儿遇到

　　小辫儿遇到了开始学唱后第一次滑铁卢，还是在舞台上，唱到一半突然失了声，他心里一慌，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手上打了个漂亮的花点，趁着这个时间避开话筒咳嗽了两声，声音慢慢恢复，才继续唱，只是后半部分明显感觉调有些上不去，几乎是在破音的边缘徘徊。

　　一段太平歌词唱得异常艰难，底下已经有熟悉他的观众在窃窃私语，小辫儿强自镇定地唱完了这段，立马鞠躬下台，手心里都是汗。比他第一次上台还紧张。

　　小辫儿下台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了郭班主，他是倒二，郭班主攒底，时间不够，郭班主只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和于大爷上了台。小辫儿坐在后台发愣，周围的师兄弟都知道他现在没心情插科打诨，也不去打扰他。

　　“张少爷在吗？”一个下人打扮的人过来后台，顺着人给他指的方向来到小辫儿身边，“张少爷，我们老爷想请您过去一趟。”

　　小辫儿疑惑地看着他，“请问您家老爷贵姓？”

　　“老爷姓顾，城南顾公馆顾老爷。”

　　小辫儿跟着小厮去了二楼的一间雅座，顾城正坐在里面，这间雅座视野极佳，底下是郭班主和于大爷正在使活儿，楼下的观众笑成一片，但雅座里一点欢乐的氛围都没有，小辫儿从进来开始便感受到一股低沉的气压，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坐。”顾城倒了杯茶，抬眼看了一眼小辫儿，“喝吗？”

　　小辫儿摇摇头，“不了，多谢顾公美意。”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明显能听得出来刚才的曲儿唱得勉强。

　　“你今天，状态不好？”顾公吹了吹茶水，他刚刚看了小辫儿整场表演，倒二的顺序能看得出来他的确算是个角儿了，以他这个年纪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是……

　　顾城的眼神十分锐利，小辫儿不得不避开他的眼神，摇摇头，他不习惯把这些问题跟陌生人分享，“今日是我的失误，给您造成不愉快，我深表歉意。”

　　“我原也不是来听你唱曲儿的。”顾城摆摆手，遇事不怨天尤人，这点还不错，“我是听说这两年，你跟我女儿走得很近。”

　　小辫儿点点头，他这两年出入顾公馆的次数不在少数，虽然不怎么能遇上顾公，但是也不是什么能隐瞒的事情，况且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晞……顾小姐活泼可爱，社里的人都拿她当妹妹看，大家都很喜欢她。”

　　“妹妹？”顾城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晞晞已经有三个哥哥了，戏园子里这么多人，怕她叫不过来。”

　　小辫儿没说话。

　　顾城放下车杯，颇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你说大家都很喜欢她，那你呢？”

　　小辫儿本想回答他拿她当亲妹妹看，可顾公刚刚一句她已经有三个哥哥了，已经很明确划开了两人的距离，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回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不是那种封建的大家长，我儿女们的交友我一向是不妨碍的，尤其是晞晞，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幸福地长大。”顾城深深地看了小辫儿一眼，“两年前晞晞走丢，是你深入龙潭护着她，又是你往外递了消息才让我们找到她，我对你很感激，所以这两年，我一直明里暗里地帮衬着你们德云社，这点我想你也清楚。”

　　小辫儿回答道，“我知道，师父都有跟我说过。”也是因为这样，他一开始有些烦顾梦晞粘人，却从来没真正地拒绝过她，后来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女孩儿才愿意陪她玩闹，心疼她哭。

　　顾城点点头，“但是，我不希望我女儿的单纯被有心人利用，你能明白吗？”

　　小辫儿惊讶地抬起头，条件反射地否认了，“顾先生，我没有！”

　　顾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着否认，“晞晞天真单纯，我作为父亲，并不介意付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维护她，你们也并不贪心，这是我很欣赏的。”

　　顾城对小辫儿逐渐愤怒的眼神视若无睹，“但是如果你们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就容不下，你能明白吗？”

　　“顾先生，您不妨有话直说。”小辫儿握紧了双拳，抿着嘴角。

　　“我能容忍你们成为她的玩……伴。”顾城斟酌了一下措辞，可能他更想说的是“玩物”，“但是超出其外的关系，都不要想，知道吗？”

　　顾城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吗”字会习惯性说成“伐”，在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候，小辫儿觉得他甚至有些想笑，“顾先生，您完全想多了。”他摊摊手，“我对顾小姐，甚至说我们对顾小姐，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想法，她才八岁，不是所有人的思想都这么……龌龊。”小辫儿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城。

　　顾城也不生气，或者说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孩子并不值得他生气，他站起身，一身合体的西式制服衬得人格外挺拔，小辫儿无心欣赏，只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马上要送晞晞去国外念书，作为……朋友，我想她很希望你能好好跟她告别。”顾城走到小辫儿身边停了下来，身边这个男孩子才十四岁，已经长到他肩膀的身高。

　　“我会的。”小辫儿微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后来，小辫儿还是没能和小丫头告别，甚至他比小丫头更先离开S市。

　　那天过后，郭班主特地为他请了个医生看嗓子，医生说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到了时间，该过变声期了，行话叫“倒仓”，小辫儿很清楚这两个字代表什么意思，医生再三嘱咐这段时间不可过度用嗓，最好也不要再唱戏了。

　　可是不能唱戏，他能做什么呢？

　　小辫儿在舞台上坐了大半宿，郭班主半夜爬起来给他盖了件衣服，“我的儿，无需这样颓丧，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段时间，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接触别的，等嗓子好了再回舞台，一样的。”

　　“那还会有人记得我吗？”小辫儿愣愣地问。

　　郭班主没有回答他，小辫儿也不需要这个回答。

　　离开吧，离开这里，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去，重新开始。

　　那一年，S市发生了很多事儿，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其一是著名的戏班子德云社，里面那个年纪轻轻便挑梁唱戏的小角儿张小辫儿，突然不知去向了，其二便是S市城南的顾家，家主顾城，突然将手里的权力都交给了顾家大少爷和二少爷，而他带着三少爷和幼女去了国外，原因不详，而这一走，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