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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心痛 ...

  •   烛光映着林诗音美丽而苍白的脸,她正在为爱子缝制衣服;从她会做女红起她就常常在这个房中缝制衣服,十几年前一针一针为心爱的表哥缝,这十几年来也是一针一针为心爱的儿子缝,只是那感觉是那么地不同,前者是羞涩而兴奋,后者是什么?是伟大的母爱,还是—为了忘记忧伤?说不清、说不清。总之龙小云有很多衣服了。
      有人敲门。
      “诗音姐,我能进来吗?”是小红的声音。
      林诗音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起身开门。
      “诗音姐,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林诗音微笑着,轻轻拉起小红的手:“进来坐下说吧。”
      “哦,表哥他还好吗?”看似不经意的疑问,她的心里却是沉重。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他,陪陪他呢?”小红顺势一问。
      “我?”诗音愣了一下,我能去陪他吗,去了只是徒增伤心,心里暗暗难过,“我不能去。”
      “为什么?你们在顾忌什么,为什么明明相爱却又不断地折磨对方?”小红忍不住质问起来。
      “你不懂。”林诗音慢慢吐出这三个字,眼泪早已无声地涌出。
      “我懂!”小红竟句句紧逼:“你觉得还是龙家的人,不是吗?你难道就是怕人说你不守妇德就宁可狠心让大哥为你形销骨立,相思致死吗?”
      “小红,我是在乎名节,可我也不想他为我这样。”林诗音有些语无伦次,呜呜咽咽地哭着:“你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小红看到这个情景,不得不让自己先安静下来:“你以为我会让他生活得快乐轻松,是吗?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错了,你也错了。”
      林诗音也低声说:“我是错了。”呆呆地坐着,让泪水在脸上恣意地流淌。
      “诗音姐,你知道吗大哥对你的思念与牵挂一刻也没停止过,对你的愧疚时时刻刻在折磨着他的身心。这一年来我们就住在离这六十里的安定镇,那里也有梅林,我以为安静悠闲的环境和我的照顾他会慢慢好起来,可是他还是整日愁眉不展,他的病愈来愈严重了。”小红尽量用平静的语气。
      “他的病很重?到底怎么样?”林诗音再不能控制自己了,抓着小红的肩膀,激动地摇着。
      “肺病,每天都在吐血,身体越来越虚弱,随时都可能倒下再也起不来。”小红哽咽了。
      “小红,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知她拿来的力气,把小红都摇得有些晕眩了:“小红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向来冷静的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小红握着她颤抖的双手:“诗音姐,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陪他,告诉他你不怪他,你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林诗音抽泣着:“我早就原谅他了,不,我从来就没怪过他,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用我来折磨自己,是我的错吗?小红,是我害了他,是吗?”
      小红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流着泪微笑着说:“诗音姐,过去的事就让他就过去吧!无论是因为当时大哥的一时意气还是你的逆来顺受,现在你们受了那么多磨难,会苦尽甘来的,我祝福你们。”

      林诗音站在冷香小筑门外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敲了一下门,很轻。
      屋里没有动静,她犹豫了,该不该进去呢?这道门好似隔着两个世界,推开了就能进入他的世界,为什么犹豫呢?林诗音对自己说:“他是为我病的,是我害了表哥,我应该进去关心他,让他知道我懂他的心。可是,我为什么不敢推开这道门,还在顾虑什么呢,不知道,不知道。”心里很乱,真的很乱。
      屋里传来了咳嗽声,林诗音的心被揪疼了,不顾一切地推开了那道门。
      “表哥,你怎么样了。”林诗音在门口看着她可怜的表哥虚弱无力地靠在床上,自己的心竟是那么地疼。
      “我很好”李寻欢勉强笑了一下,以宽慰这位十几年来夜夜入梦的挚爱。他一开始就知道门口有人,就知道是她,也知道她为什么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他一直在思考着见了面该说些什么,而此时却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别站在门口,过来坐吧。”起身相迎,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林诗音挂着两行清泪静静地向他走来,短短几步路在李寻欢的心里竟走了那么久,那么久。
      李寻欢掏出自己雪白的手帕想为她擦去眼泪就像十几年前一样,可是他也犹豫了一下,只是把手帕递给她的手中:“诗音,你哭什么呢?”看着她泪水从美丽而苍白的脸上不断地滑落,他心都碎了。
      “表哥,你病得很重吗?我很担心你。”林诗音的声音并不大,但落在他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感觉。
      “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吗?你不必为我担心的。”表哥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别哭了,看到你的眼泪我才会心痛的。”
      “小红对我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我才病成这样。”林诗音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也不去擦了:“为什么,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当初就读不懂你的心呢?”
      李寻欢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抱住让他心疼得表妹:“是我的错,我的错啊。你怨我吧,是我害了你。”
      竟然感到林诗音在自己的怀中挣扎了一下,李寻欢立即放开了手,随之而来的却是刺心的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接着就是剧烈咳嗽,直咳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才罢休。
      “表哥,你…”林诗音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在床头,用刚才那方雪白的手帕为他擦去嘴唇上的血迹。
      “诗音,我没事。”他吃力地说,但还是露出了笑容。
      林诗音看到这个笑容,让自己保持理智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再也不能忍受自己强烈压抑的感情,顾什么妇德名节,为什么要等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表哥,你抱住我,我永远是你的,是你的啊!”
      李寻欢张开双臂,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把那个泪人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泪也早已湿了脸颊,那泪居然不是咸涩的,带着淡淡的梅香。
      这一切是梦吗?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十八年啊,从龙啸云的出现到现在整整十八年啊,这种久违的幸福竟然又真实地出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时间都因为怜惜这对可怜的人儿而凝固。
      孙小红就站在门口,因为她刚听到大哥又在剧烈地咳嗽;
      孙小红没有进屋,因为她看见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幸福场景;
      孙小红在笑,因为她感到欣慰;
      孙小红在流泪,因为她在为自己的无私感动着。
      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吗?两个相爱的人紧紧相拥。
      孙小红感到眼前有个人影闪过,想拉住,可是已经晚了。
      “娘!”龙小云已在屋中,眼中充满了愤怒:“你们在干什么?”
      林诗音惊住了,天啊,让自己的儿子看到了什么,被儿子尊敬的母亲居然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看到儿子充满仇恨的双眼,心里就异常地慌乱,挣开李寻欢的怀抱夺门而出。
      李寻欢看着一抹紫色的幸福从怀中飘走,没等到心痛袭来,脸上却感到了真实地疼痛。
      “亏我还尊敬你是我爹的好兄弟,叫你一声李叔叔。”龙小云瞪着他,冷笑道:“果然是风流探花啊,病成这样还打自己嫂子的主意,欺负我龙小云年幼无知,你听着,我不会让你再碰我娘。”
      “龙小云,你懂什么?你滚出去,滚出去!”孙小红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龙小云的脸上,怒不可抑地喊道,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牺牲为大哥谋来的幸福就这样被龙小云轻而易举地破坏了。
      龙小云根本不在乎那一巴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转身就走。
      李寻欢自挨了那一巴掌后,一直紧闭着双眼,好像很平静。
      “大哥!”小红又在他面前流泪了:“你心里难受就把眼泪流出来吧,不要难为自己。”
      李寻欢的心一直在痛,是撕心裂肺的痛,可是他却一直忍着,直到听到小红的话,竟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无助,低声自语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随即,他又在苦笑,转而成为大笑:“小红,你说到现在了,我还在奢望什么,这一切原本就是我自己造成的,再多的不幸都是我活该的,我能怨什么?倒是难为你一片苦心了。”说罢才觉得无法自持,剧烈的咳嗽无法抑制,直到咳出血来,神思才又恢复了冷静。
      “小红,你不该打小云,他无法接受我和诗音的感情是天经地义的,他没错啊。”李寻欢缓缓地说。
      “他没错?!”小红本想发作,可是又怕大哥生气,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是我不对,我不该和他一般计较。”心中的无奈使得眼圈又红了,掏出手帕想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却被他用手挡住了:“小红,你能去看看诗音吗,她心里肯定也很难受。现在我只想静一静。”

      安静,又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定是梦;但为什么会有如此心痛的感觉?只是因为年轻时的意气就造成了今天再也无法挽回的不幸?好想喝酒,喝醉了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愿一醉不复醒。可是屋里已没酒了,现在自己连出门买酒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李爷,我能进来吗?”凝香在外面小声地问。
      “有事吗?”
      “夫人让我给你送酒来。”
      李寻欢苦笑一下,为什么还是那位“夫人”了解我的心思:“进来吧。”
      凝香进了门,把酒放下:“夫人说小李爷心情不好,让我送酒来。”
      “难为你了,你去吧。”李寻欢看了一眼凝香微红的脸。
      “夫人还说让我替她陪你喝。”声音很低,脸却更红了。
      “你会喝酒?你这样年纪的女孩还是不喝酒的好”李寻欢笑道。
      “可是,夫人…”凝香的小脸已经憋得不能再红了。
      “那就坐下吧,我喝酒,你喝酒喝茶随意,如何?”说罢,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凝香看了他一眼,竟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放在嘴边犹豫了一下,也一饮而尽,却被呛到咳嗽起来。
      李寻欢笑道:“没看出来,凝香姑娘倒也是重情重义的。”
      一杯酒下肚,凝香胆子也大起来:“小李爷,我不知道你和我家夫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今天我想告诉你,我家夫人很关心你,她每天都会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你,我说你好些了,她就很高兴,我若说你不舒服,她就很郁闷,她什么都不愿表现出来,可是她对你的那份心我看得懂!”
      李寻欢按耐下心潮起伏:“我是她的表哥,亲人自然会相互关心的。”这句话听上去很平淡,可是说出来时谁又知道他压抑了多少感情啊!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凝香却又喝下去一杯酒,她笑了,笑得很美:“我爱我的表哥,可是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
      李寻欢愣了一下,原来喝醉了谁都会容易说出伤心的事来,苦笑道:“何必提这些伤心事呢?”
      凝香依旧在笑,虽然眼角闪烁着泪光,但看上去并不伤心:“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表哥让我记住这句话,说只要心里想着有个牵挂你的人,为了彼此好好活下去就会很幸福。我不是很懂这两句诗,但我懂我表哥的心,所以我就会为他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李寻欢听了凝香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她没醉,比任何人都清醒:是啊,爱情是什么?不就是相互牵挂,互为寄托吗?又何苦强求朝朝暮暮呢,谁说为了彼此好好活下去就不是幸福呢?他自嘲地笑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都能看透,自己却在作茧自缚,可悲可笑。
      “凝香姑娘,我敬你一杯。”
      “小李爷,我不能喝了,你身体不好也少喝些吧,别让我家夫人担心了。”凝香笑着,夺过酒杯:“凝香希望您记住为了我家夫人好好活下去。”说着已把桌上的酒壶、酒杯收在托盘里,准备走了。
      “凝香姑娘,谢谢你,希望你也能劝劝诗音,让她放宽心,不要为我担心才是。”李寻欢看着这个天上派来的精灵,小巧的身影突然变得高大起来。
      “我家夫人心里明白的,夫人让我告诉你一句话:缘不可求心可求。”说罢,这个粉色的精灵端起托盘消失在门口。
      禁锢自己心灵十八年的枷锁被悄然地打开,诗音这个名字也许从这一刻开始就不再是心头悠悠的痛,再念起她时,心里涌起的竟是温暖和勇气;只是自己又能好好地活多久呢?生命原是如此珍贵。

      小红端着药进来了,看见他在写什么:“大哥,喝药吧。”
      李寻欢抬头,对她笑了笑,双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一如他喝酒的样子。
      小红笑了,但心里着实纳闷,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哥如何支持得住:“大哥,凝香那丫头和你说了什么?你好像想通了什么。”
      “你来看,”李寻欢指着自己刚刚写好的字:“她让我理解了这首词。”
      “秦观的《鹊桥仙》?”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和诗音之间的感情由于我一时的冲动已经无法让我们厮守终生,但是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理解爱情呢?缘不可求心可求,不是吗?”李寻欢微笑着看着窗外小楼上的灯光。
      孙小红露出轻松的笑容,道:“我自以为我的努力会让你得到幸福,却原来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的几句话。”小红心里终于感到了很轻松,毕竟看到大哥再不为与诗音姐的感情受折磨,她就已经很欣慰。
      “小红,小云他还好吗?”李寻欢突然想到了那个让他有爱有痛的孩子。
      “还记着他做什么,从这跑开直到刚才才回来,天知道又干什么坏事去了。”小红不由愤愤地说。
      “这孩子很聪明,真希望他能回到正路上来。”李寻欢略显无奈地说:“我该怎么做呢?”最后一句声音很低,是在问自己。
      孙小红却在想起另一件事,“大哥,阿飞会回来吗?”
      李寻欢道:“他会回来找我的。”此时他感到身上有些发冷,知道自己又在发烧了,胸口的痛让他不由苦笑一下,似有若无地说:“你说我还能支持多久?”
      小红却听到了,她愣了一下,要知道大哥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大哥,如今你知道要为诗音姐好好活下去,就一定会活得很久很久!”
      李寻欢看着孙小红,笑道:“但愿吧,为了她我也不想死。”只是此时再也无法忍耐咳嗽,洁白的手绢上又溅上点点红梅,那么刺眼。
      小红已不再惊慌,压抑着心头的难过,默默地扶他躺下,为他擦去额上的汗珠,低声说:“大哥,你今天也太累了,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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