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58章 大局当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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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二嫂方才的神情，应该是已然猜到了。七日前，刘行域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上说，刘家军无意与大魏为敌，只是不愿见到皇室血脉被异族混淆，所以他提议，只要陛下愿意废黜贵妃孟氏……”他快速瞄了一眼孟绕，低头轻咳一声继续道：“再令立一位魏国世家贵女为后，刘家军便即刻投诚，他刘行域亦会献上虎符、负荆请罪，从此辞笏致仕、归隐田园。”
“原来如此……”孟绕征然。
安晃缓缓起身，冷声道：“子渊，你太天真了。”
安光厚似是下定了决心，脸上是难得一见的郑重神情，“陛下，大局当前，社稷为重。岂可置儿女私情于家国安危之前啊！刘行域他只说了废黜贵妃，并未提及废妃以后要如何处置，二哥你完全可以继续将嫂嫂留在宫中，一切都与从前无异，只是少了名分而已！”
“你还当真相信刘行域他会投诚？他若当真不想打这场仗，又岂会举兵叛走，还与高车联合？分明早已有不臣之心！”他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方信纸摔在桌上，“‘但求皇族血脉的正统’？呵，别忘了，安光甫也是正统的皇室血脉，他怎么可能放弃一个系出刘家的皇储而来拥立我？他写这封信，就是为了扰乱我军心，更是为了粉饰其谋逆之行！”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孟绕的心不禁怦怦一颤。
“即便是起兵的托词，但这封盖了他刘行域私印的密信已足够堵住悠悠众口，相信他未来不敢再借此发难……”听得出来，他在努力说服自己。
安晃直接冷哼一声：“你倒是心安理得被他刘家牵着鼻子走。说到底，是你放浪成性、贪求清闲，不愿执掌社稷背负九五重任！要是你安子渊能尽早接了我的禅让诏书，他刘行域岂还有指点江山的余地！”
简直是平地一声雷，一旁的姑侄俩差点惊掉了下巴。孟鹤庭再也坐不住：“陛下想退位让贤于睿王？！”
安光厚急得要跳脚，忙不迭地摆手：“不不不！！！臣弟何德何能堪此大任！况且二哥你也说了，刘家是不可能放着安光甫不要去拥立他人的，又怎么可能乐见我坐到龙椅之上呢！况且、我亦无世家大族在背后支持！况且、况且……”
安晃一把按住他的肩打断他的“况且况且”，正色道：“所以，明白了吧。一切都是刘行域这个老匹夫的缓兵之计罢了。我们在这里焦头烂额，一来给了他筹措粮草、排兵布阵的余裕，二来他知道我会看穿他的意图，所以不可能应允他的谬议，从此这封信就成了他师出有名最好的铁证。”
安光厚欲哭无泪，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那就打！二哥，臣弟愿为参军，誓要与那老匹夫战至不死不休！”。
安晃斜他一眼，甩下一个斩钉截铁的“休想。”转身回到孟绕身边坐下，认真看着她的眼眸：“等我退位之后，我们就一起回上洛，或者去萧梁，或者就寄身山水也好，从此躬耕自给、自炊自酌，再不会为尘网俗事而烦忧，好吗？”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却能听出他早已在脑海中想象了千百次。孟绕鼻头一酸，这何尝不是她的期许。两人眼神交织，心中万千思绪，此刻彼此洞明。
只有安光厚看不下去，生怕孟绕随时要说出那个“好”字，在一边儿煞风景地：“二哥……”
“又如何？？”安晃没好气地用眼朝他杀了一刀。
“那……既然都决定了不予理睬刘行域的密信，要死守盛乐、与叛军决一死战，又何必再退位给我呢……”安光厚张开手臂摆了个白鹤亮翅，叮叮当当地展示着周身奢靡的挂饰，“我这个样子，岂能做一国之君！？”
“睿王殿下，莫要自污。”三人齐齐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孟鹤庭。只见他一本正经地背手而立，老成在在地说道：“世人皆知殿下聪慧，只因身后无母族依仗，所以多年来一直故作荒嬉，实则是借浮浪以掩本心，假疏狂以避猜忌。殿下胸有沟壑，切勿妄自菲薄。”
这突如其来的褒奖听得当事人嘴角直抽，“呵，这小郎，就爱胡说八道……”
孟鹤庭自顾自地继续劝他：“殿下，陛下生谋远虑，所言实为上策。刘行域就是摸清了陛下的脾性，深知陛下断不可能废弃姑母，所以才胆敢送来这封狂信。纵使陛下当真采纳了他的建言，想必接下来他又会步步紧逼，迫使陛下选立刘氏之女为后。如此一来，只怕陛下今后处处都要受到刘家的挟制。姑母即便还能留在陛下身边，可面对刘氏的威压，她又该如何自处？更有甚者，只要陛下一日不将孟家斩草除根，刘行域就可以以此为由掣肘皇权。刘家作为八大勋臣之首，本就树大根深，枝蔓遍布朝野，威势渗透各省。经此一役之后，其狼子野心更是暴露无遗。若不借此机会将其彻底剜除，未来这天下究竟会姓安还是姓刘，恐怕已不好说了。”
安光厚听得哑口无言。他何尝想不到这一层，只是……如果有得选，谁愿意放着好好的闲散亲王不做、被困到那巴掌见方的龙椅上去！
如此尖锐的进言，倒让安晃露出赞许的神色，他道：“鹤庭，你且再说说，对于眼下这场仗，你还有什么见解。”而孟绕的心中万分感慨，曾经的这个时候，孟氏已经全族离散，父死兄亡，这个小侄子也早已跟着贺月霜流徙不知去向。如今看见他能站在这里对军政国事侃侃而谈，便觉一切都还是值得。
孟鹤庭从茶几后走出来，清瘦的小身子站得笔直，“回陛下，小生以为，既然已经战无可避，那首要任务就是要断其兴兵之口实，将其行为定性为谋朝篡位。所以小生才道陛下的谋划当真是上策。只要睿王殿下继任大统，刘行域就彻底师出无名，天下皆可视其为逆贼。吾等便可联合邻邦之师，举四方之众一同抗之，必能快速将其荡平！”
一语落下，听得在场几个大人都心神激荡。安晃凝神沉吟，孟绕则是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她清楚记得，“上一次”便是联合了域外之师，一举歼灭了叛军。
“孟家小郎，当真是让人小瞧不得。”安光厚走到他身前，赞许地摸了摸他脑瓜子。“那你觉得，我们应该与谁缔结同盟呢？”
孟鹤庭不着痕迹地往后躲着他的大手，“如今兵临城下，时势紧迫。有可能与我们缔结盟约的邻邦只有两个：南方的萧梁，或者北方的柔然。”
“果然还得是萧梁。”安光厚捏着下巴分析。“魏梁的邦交历来友好，如今大梁的国君萧昀是个少年帝王。二哥你还记得吗？多年前我们与他在洛阳和建安都打过不少交道。相信可以一试。”
安晃未置可否。孟绕眨眨眼：“萧梁吗？？”
“是啊，柔然那个虎狼之邦，和我大魏先前的过节都还没厘清呢，怎么可能愿意出师援助！也只有萧梁……不过，最大的问题是梁国离北境太远了，还需要从大魏借道行军，他国之师在我邦的土地上穿行，终究还是存有隐患……”
孟鹤庭皱眉想了想：“或许、可以让他们走海路北上，再从东北海湾登陆。只是这样的话，至少需要两个月的行军时间。那要如何拖住刘家军的攻势又成了最大的难题……”
孟绕：“鹤儿，你也觉得要选萧梁？”
孟鹤庭不解地点点头，“姑姑，难道你有不同见解？”闻言，二人都看向她。
安晃眸光闪动，欲言又止。
不过不等她说话，安光厚便率先道：“是，诚然柔然离得更近、还不用借道、也更熟悉北境战场、甚至自古以来就几乎没有败过高车……”孟鹤庭忍不住插话：“听起来似乎更合适呢？”
“但、但柔然皇庭的那几兄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天到晚都想着怎么样能多吃我北境一片草场。要与他们谈判，只怕是得奉上几千几万旦真金白银才有可能！”
“也——不见得。”沉默了许久的安晃忽然开口，直勾勾看向安光厚，“你忘了吗，这么多年来，柔然一直在向朝廷递联姻的帖子，说想要嫁一个妹妹过来。”
“呵呵，是吗。”安光厚干笑两声，“那二哥你想通了就娶呗，事出从权，二嫂也一定能理解。”
“帖子可说了，人家公主求嫁的是当今圣上。”安晃盯着他皮笑肉不笑。
安光厚再憋不住，扑到他面前：“二哥你真是我亲哥啊！！没道理又要我当皇帝又要我娶番邦公主吧！什么亏都给我一个人吃了吗！？！？”
“又妄言。”安晃推开他，整理着他稍显凌乱的衣襟，“家国大义当前，社稷危亡之际，何谈吃亏？你二哥我呢，带兵出征、沙场冲锋，你呢，出使柔然、合纵结援，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魏宗社啊！”
安光厚的下巴发抖：“我还得……出使柔然吗？”
“自然。”安晃拍拍他的肩，“你在八道司曹挂职多年，对外交事宜最为清楚，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刚好，你还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公主。事不宜迟，今天回去就收拾收拾，趁夜出发罢。”
事已至此，恐怕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安光厚扑通一声瘫坐在地，真真切切抹着眼泪：“我今日……终究是~来错了……”
安晃不理他，转身跪坐到几前，伸手抚过刚才孟鹤庭画的舆图，正色道：“眼下要考虑的，就是在子渊带援兵回来之前，要如何拖住刘行域的攻势。”
孟鹤庭坐到几侧，皱着眉头：“可是陛下，是不是也需留好退路，万一睿王殿下合纵失败……”
“不会的。”安晃没有丝毫迟疑。
孟鹤庭难以理解他没来由的信心：“结盟谈判变数甚多，尤其是面对柔然这样的边荒蛮邦……”
“蛮邦！”安光厚在一旁哀嚎。
“不会的。”安晃笑着抬起头，然后回身看向孟绕，“对吗？”
孟绕攥紧了衣角，然后、重重点头。
“好。”他不疑有他，转头又看向孟鹤庭和安光厚两人，“那现在就想想，如何拖延时间，还不能让刘行域起疑。”
“有办法！”
几边二人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安光厚一副鱼死网破的表情，指了指方才扔在桌上的密信，“就按刘行域的意思，先给我亲哥选个皇妃。”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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