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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57章 后宫不得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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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贺月霜多半会跟着一起过来,孟绕便准备了些甜果子和柑橘酪,刚摆上茶几,就听见外头宫人传道:“睿王殿下到。”
孟绕一愣,抬头就看见安光厚笑脸春风地迈进了殿门。“二嫂~可把你盼来了!”只见他一身雪青色织金纹大袄,肩上是流苏紫貂裘,头上的玄色笼巾正中镶着一枚翡翠玉扣。全身上下不仅衣料为上等,连款式孟绕都认出是如今洛阳最时兴的款式。这花孔雀,来了边关也不知收敛着些,那宽大的服饰衬得跟在他身后的小郎更小小一个了。孟鹤庭一脸无辜地表示:“殿下与我是在园门口偶遇的。”
孟绕冲他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还是先与安光厚见礼道:“子渊?你怎么过来了?”她记得他是今年年初时被安晃召来北境的,如今担任着都督长史的重职,每当今上亲临前线的时候,都着他坐镇盛乐、安定后方。
“二嫂这话问的,一听说是你来盛乐了,我可是把累积了七日的公文一口气都批完了,就为了能快些来给嫂嫂请安啊!”他边说边瞟着几上的吃食,然后眼睛一亮,提起装酪浆的瓷壶:“柑橘酪啊!我可太想这一口啦~还是二嫂对我好啊,不远千里给我带这么多洛阳的美食!”边说又边用指尖捻了颗奶油核桃塞嘴里,满足得眉开眼笑。
倒也不是专程为他带的……孟绕忙向一同回来的孟绮吩咐:“绮姐,待会儿将那几盒点心都送到睿王殿下的园子里去。”孟绮上来接过安光厚手里的壶,一边点头答应一边给众人杯里添上。
安光厚嬉皮笑脸地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多谢二嫂,那我就不客气了!”
“坐吧。”
大家围着圆几坐下。孟鹤庭乖乖坐到了孟绕身边,她这才看见他怀里竟还抱着纸笔。不等她开口问,安光厚率先喝着柑橘酪开口:“二嫂要考鹤庭功课啊?”
看着他那双狐狸眼,孟绕就知道他多半早已猜到了自己的意图,想了想便也不再绕弯子,简单直白道:“没有,是想问问他刚才在陛下那里都听到了些什么。”
孟鹤庭的笔哗啦啦撒了一桌,孟绮倒抽了一口凉气,安光厚的狐狸眼在杯子后眯了眯。孟绕不为所动,随手将滚到自己面前的笔递回孟鹤庭手里,还转身从茶台上拿了一只紫砂蟾蜍,嗒一声放桌上,“来,给你找个纸镇。”
“二嫂,”安光厚幽幽放下茶杯,“你就不担心叫那些个御史知道了,回头又要写些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折子送去南台了。”
说得是。孟绕吹着柑橘酪,“嗯,后宫不得干政,可这儿、不是行宫嘛。”
安光厚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还得是二嫂啊!对,这里是行宫,哪有那么多规矩~。”他捡起一支笔在指尖转动,对孟鹤庭道:“孟小郎,你且说说,陛下他们今日都谈了些什么军情政事。”然后笑着向孟绕眨眨眼,“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指正。”
“姑姑……”孟鹤庭的目光来回扫着两人,还是迟疑。
孟绕知道他还在介怀安光厚刚才的话,宽慰道:“外头那些人要骂我就任他们骂了,弹劾我的奏疏也不怕再多一册两册的。我心系陛下安危,只是想知道如今前线究竟是何种局面,但求尽我所能为陛下排解心中烦忧。恰好睿王殿下今日在此,能为我们做个见证,证明此时此地我们的此番谈论,每一句话都是坦坦荡荡、俯仰无愧的,让他们看看我孟家到底有没有心存异志,会不会通敌叛国。”
安光厚举起个大拇指:“贵妃殿下心怀旷达,置人言于度外,不为浮议所扰,着实~令子渊佩服啊!”
孟鹤庭听完她的话,表情认真地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铺开纸张,镇上蟾蜍,正襟危坐,开始研墨。
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安光厚忍不住啧啧道:“当真是个秀才样子呢。”孟绕听出了他话里隐隐的遗憾,确实、以他们如今的处境,孟家的儿郎们再想入朝为官怕是很难了,“但愿他能做个秀才罢。”她默默叹着气想,或许只有等这场仗取胜之后再看有没有转机了……
“这场仗,恐怕很难取胜了。”孟鹤庭停下研磨的手,一字一顿道。
孟绕:“……”
安光厚倒是一挑眉:“哦?何以见得?”
孟鹤庭执笔沾墨,寥寥几笔勾勒出了天净山的轮廓,边画边道:“刘行域手握四十万大军,皆是从前镇守北境最精锐的部队,本就难以匹敌,如今还有汝王从高车王国联合来的十万骑兵。关内的魏军加上从京畿调来的中护军,即便再加上新征召的屯兵,满打满算仅有二十万。”
两人都靠近去看他笔下的舆图。安光厚道:“以少胜多,并非没有先例。”
孟鹤庭在绵延的天净山麓上添了两个叉,“这五十万精甲东西排布,战线横跨百里,尽管有天险加以阻挡,但边线并非铜墙铁壁,马关、松岭两地虽不比盛乐关地势通达,但毕竟也是联通南北的隘口,有被突破的风险。所以这二十万魏军中,还需分五万兵力去镇守马关和松岭,实际留在盛乐的仅有不到十五万。”
安光厚揣起手,表情也正经起来:“马关山高崖陡、地势险要,松岭气候严寒、至今积雪及腰,两个地方行军都极为艰难,所以虽有风险,但其实不太可能被攻破——除非等到五月,松岭的积雪全部消融。”
“对,但刘行域不可能等到五月。”
“为何?”孟绕不解。
孟鹤庭解释道:“因为以往的刘家军之所以能镇守住北线,靠的是有关内源源不断的补给,而如今补给早已掐断,关外又尽是冻土,仅靠他们剩余的粮草,恐怕最多只能再支撑三个月,何况现在还增加了十万高车兵。所以我预计,不出一个月,敌军就将对盛乐发起全面猛攻。饶是雄关坚厚固若金汤能以一当百,可偏偏我们面对的是把守了盛乐十数载、对此地最为熟悉的刘家军,若刘行域真的一朝决定攻城,于他而言这亦将是背水一战、釜底抽薪,以其悬军疾进之势必然是锐不可当。十五万抵五十万,恐怕当真……难有胜算。”
孟绕听得心口一紧,“不会的!”
安光厚面露欣赏的神情:“这都是你在议政厅听到的?还是其中有你自己的见解呢?”
“回殿下,是小生拾人牙慧,转述而已。”
安光厚不信:“那‘难有胜算’这句是拾的谁人的牙惠?”
孟鹤庭小脸红了,如实道:“陛下面前自然没有人敢如此断言,是小生看他们脸色,胡乱揣测的……”
安光厚点头撇嘴:“揣测得很对。”
孟绕惊讶地看向他:“很对吗???”
安光厚自顾自叹了口气,道:“若说是死局,未免严重,但确实已经到了九死一生的关头了。”
姑侄俩同时抓住他话中的关键。孟鹤庭恳切求学:“何谓一生?”孟绕连连点头:“确有一生。”
安光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孟绕,端起柑橘酪抿了半天,才道:“反正今日话已至此,我便畅所欲言了。二嫂你应当也明了,只怕这胜负的关键,就在于你……”
“——安子渊!”
忽然传来的一声呵止令在座三人都惊愕回首。站在门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安晃。他换了身绀色常服,未着披风,周身透着寒意,明显雷霆未发,此刻正眼含愠怒地瞪着安光厚。
三人连忙起身。安光厚冲孟绕吐了吐舌头,无声说了个“完了”,然后快步走到安晃面前躬身行李:“参见陛下!”
孟鹤庭正欲跟上去,孟绕就抬手把他往自己身后一带,眼神示意他无事,然后才迤迤然走到人前:“天寒地冻的,陛下怎么穿着这么单薄?快进来暖和暖和。”然后顺势扣着他的手,将人拉了进来。
不愿当着她的面发作,安晃瞪着安光厚,留下个“此事没完”的表情。安光厚倒也没往心里去,嘿嘿赔笑两声,就跟着他二人身后回到内厅。
看着茶几上手绘的舆图,安晃眉头紧锁的看向躲在孟绕身后的孟鹤庭,“鹤庭,孤召你去前厅参议政事,是为了让你给你姑姑心里添堵的吗?”
孟鹤庭闻言即刻跪下,并未多辩。
“息怒息怒。”孟绕挡在他身前,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着气,“你明知鹤儿什么都不会瞒我,还召他去议政,不就是为了让他回来说给我听么?怎么能说是添堵呢?”
话虽如此,但他本意只是让他转达些浅表的消息而已……安晃瞪向安光厚:“你今日怎得空来景园了?”
是了是了,他才是添堵的那个。安光厚从善如流地跪倒孟鹤庭身边,讪皮讪脸地:“二哥我错了。”
安晃“哼”了一声,随即被孟绕拖到堂上坐下。
“不过~,”安光厚耸耸肩,继续不怕死地开口:“臣弟还是觉得不用瞒着二嫂……也瞒不住啊!”
“你……”安晃怒目圆瞪,不过还不等他的斥责说出口,嘴边就被喂了一杯柑橘酪。“喝点热的暖和暖和。”安晃看着铁了心要堵住他嘴的孟绕,被气笑了,灌了一口酪浆自嘲道:“天底下还有我这般连火都发不出的皇帝吗?”
孟绕取出怀里的丝绢擦拭他的嘴角,一脸无辜地道:“子渊说的也没错,现今这个形势,还何必与我隐瞒呢?与其让我从别人那里听说,还是由你亲自告诉我,好吗?”
这话听得人莫名心疼,柑橘酪也很香。安晃揽过孟绕坐到自己身侧,没好气地看向地上两人:“你俩就一个仗着嫂嫂、一个仗着姑姑诚心气我罢。还不起来!”
“谢陛下!”安光厚欣然拉着孟鹤庭起了身。“那、臣弟就继续了?”
安晃看向孟绕,无声地征求她的意见,这担忧的神色倒让孟绕有些不解,于是向安光厚点头道:“子渊你继续。方才正说到这战事的关键,九死一生的‘一生’,就在于……?”
“就在于你啊,二嫂。”
堂中炭火劈啪作响,众人一时鸦雀无声。孟绕眨眨眼,“是我吗?”
安晃心中不忍,抚着她的脸轻声却又坚定地道:“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听到这个话的安光厚突然着急,一步上前插话道:“陛下三思啊!!!”
孟绕有点没懂这两人的反应,只隐约感觉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仔细琢磨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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