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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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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家上上下下加上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一直从四更找到了天亮,却始终没有找到姚继元的身影。
到了晌午,实在是一无所获,姚家众人再心急万分也不得不暂作休息,回到姚府花厅里商议对策。
家人早把姚继元的画像张贴到了大街小巷,也在上头明言了,若有能将姚二少爷平安送回府上的,必有重谢——虽说姚家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但财力享用却仍在,随便手指缝里漏点儿什么,也够寻常人家一二十年的嚼用啦。
不过也是因为太豪富了,所以谁也不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姚继元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八岁,平日里虽然说懒了一些,馋了一点,还有就是被姚大太太宠得比较娇气,可说实话并不是那种行事没有章法的孩子。
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偷跑出府的吧?他长这么大,总共才出过几次府门呀?前门大街都逛过几回。
所以必定是府里的内奸和外头三教九流的人勾结了,为的也不外乎是从姚家这儿割上一大笔银子。
可如果真是这样,索要银钱的飞帖又怎么还不来呢?
姚老太太和姚大太太的心里啊,其实都是盼着能够花钱消灾的。可是偏偏又等不来这样的机会。
老太太还好,年纪大了,而且有别的儿孙,所以也只是难过了一阵,到晌午的时候就回鹿鸣苑去午睡了。而姚大太太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便不可避免地嘎巴一声断了。
姚继元的乳娘是早被拷打了个半死的。也就是姚家没有设私牢,不然以姚大太太的恨意,还不得把那些锦衣卫诏狱里的酷刑手段都在乳娘身上试一回——姚大太太的父亲是锦衣卫千户,这也是他们家的家学了。
饶是如此,大发雷霆的姚大太太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烙铁、木棍等物件,眼看着就要在家里动用私刑了,晏宜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止住了她。
“伯娘!您糊涂了!在家里私设牢狱,那是犯禁的事儿!要是真闹出了人命官司,您和伯父都难逃干系!”
总的来说,《大明律》肯定说不上人人平等,但明代的奴婢也不是毫无人权的物件,主人杀死奴婢那也是要受惩罚的,至多比照“八议”,罪减一等,从死刑变成杖刑罢了。
“就送官吧。”晏宜拉着姚大太太的胳膊,苦心劝道。
姚大太太柳眉倒竖,目眦欲裂,显然对于这个处置有十二分的不满:“送官?那岂不是便宜这个贱婢了?!”
姚启元博闻广记,精通本朝律令,闻言摇了摇头:“不会的,若二哥儿真找不回来了,这婢子就该比照‘十恶’中的‘额逆’——至少也要砍头;若是查出来她当真与外头的人勾结谋害哥儿,那就要处以凌迟。”
姚大太太尖叫起来:“给顺天府尹塞银子!不管二哥儿如何,我都要这贱婢凌迟!”
“凌迟”这两个字太可怖,晏宜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趁着眼下的空档,一路小跑溜到了外院见客的花厅里。
眼下清理庄田的事儿如火如荼,作为孟棻的得意门生,又处在紧要位置的苏显之真可以说是宵衣旰食,夜以继日了。
所以对于他百忙之中还来搭手自己的家务事,晏宜是既有那么一点儿愧疚,又有那么一点儿甜蜜的。
这不,紧赶慢赶的赶在苏显之回通政司衙门之前,跑过来献殷勤。
“今日的事,多谢你了。”她坐到苏显之边上,笑眯眯地向他道谢。
苏显之故意道:“你我之间,还需要‘多谢’二字吗?”
晏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虽说是大早上,但府中的家仆婢女都已经起床洒扫了,光是这间花厅里,就有两个拿着拂尘、扫帚在边上磨磨蹭蹭的粗使丫鬟——她们都是来围观探花郎的。
“哎……”但很快,晏宜又陷入了忧愁之中,“你说,我家二哥儿会去哪了呢?”
大明又不是现代社会,没有随处可见的天眼监控,一个活人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放在偌大的北京城中,就像往大海里撒了一把豆子,要再找到就难了。
苏显之见她烦忧,也帮着思考:“二公子身边伺候的人还是先不要送官或者打杀了,先捉来问一问,二公子这段时间有无什么异常的举动。”
说到底,八岁的孩童也很是有自己的心事了。姚家又不是那种家里加起来拢共两个粗使婆子,一个看门老苍头的破落户,三进三跨院的宅子,从大门都最里面的院门,一向都是层层把守的——要真是有人潜进姚家要对姚继元不利,八岁大的男孩子喊起来,只怕是隔壁院子的姚大太太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可是……我弟弟他一向乖巧……又是如何自己出府的呢……”
于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晏宜还是把姚继元屋子里伺候的几人都提上来一一查问了。
她们身上也不一而同地带着伤,只是伤得轻重的差别罢了,姚大太太原本是要把她们通通都卖了的,还是被晏宜拦了下来:“若将她们都卖了,兴许就真没有知道二哥儿下落的人了!”
姚大太太这才被她劝住了。
可是问起姚继元的下落,这些只有十几二十岁,平日里连后院都出不去的丫鬟们也是一问三不知。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昨日夜里,所有人都偷懒到一块儿去了。
姚妙仪坐在她边上旁听,越听越气愤:“这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瞎到一块去了不成?二哥儿身边十来号人伺候呢,竟然一个当心的都没有?!”
晏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诧异的,别说一个小小的后宅,就是整个国家,有时候也是这样的。看着三司六部十三布政使司里头是人才济济,可真到大厦将倾那会儿又不免诧异——这人都去哪了呢。
说到底,这些买进府里的丫鬟,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被爹妈为了几两碎银子卖进来为奴为婢,姚大太太素日待她们还严苛,她们看姚继元就像看一块烫手山芋般,如何能同亲娘似的呵护?便是姚大太太本人,现下四处撒气,要打要杀,可若不是她也对姚继元有所疏忽,今日之事也未来会酿成了。
“哥儿素日里有没有写日志的习惯?”晏宜这是病急乱投医了,竟然还指望姚继元写个日记什么的,她也好从中窥德些许蛛丝马迹。
结果甚是失望。
姚家的钟灵毓秀就没体现在姚继元身上,平日里他是一沾书本就打瞌睡的人,怎么可能还自己写什么日志?
能每日将族学里老先生布置的作业写完就很不容易了。
这时候,一个嘴角裂了个口子的小丫鬟抬起头,轻声道:“奴婢忽然想起来了……几日前,二少爷忽然问奴婢是不是宛平县人,还问奴婢进了府中之后可还回过家?”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激动——这会是突破口吗?
可接着就是紧张。宛平县是顺天府的附郭县,虽说比起保定、大兴这些离澄清坊近一些,可也近不到哪去。
姚继元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如何能够避开家人的耳目,跑去那里,只怕刚出府门就被求赏的路人逮住了呀。难道是哪个有心人士,觉得姚继元奇货可居,想着先将他留在手上几日,好让姚家人更加紧张,以此抬高赏银的价码?
她问这丫鬟:“二少爷好好的去宛平做什么?那里有什么可玩耍的?”
众人这就不知道了。
晏宜不敢耽误,连忙和姚妙仪一起来到姚大太太跟前,将新发现的线索说了。末了,姚妙仪不解道:“宛平有什么可玩耍的,二哥儿怎么无缘无故就提起宛平了?”
姚大太太目光闪烁,并没有接口,但大约是别无他法,也撺掇着姚大老爷写个帖子,让宛平县令协助他们找孩子。
结果,当天下午,帖子还没送出去,姚继元就被找到了。被找到的方式还让晏宜吃了一惊——宛平县有屯田,这几十年间都渐渐成了皇家和各路勋贵的私产,这天下午,干劲满满的杨濂陪同心不在焉的恩师孟棻以及若有所思的苏显之一同来到宛平。
刚在宛平县令的衙署歇脚,还没来得及听上县令早就准备好的劝退之辞,外头忽然起了一阵动静。
有内阁次辅、通政使这种级别的高官下降,外头却起了不得体的动静,宛平县令自然是恼火非常,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要衙役将来人乱棍打出。
倒是杨濂此人颇有几分古道热肠,闻言连忙阻止:“大人怎的如此行事?万一是有百姓前来告冤呢?”
宛平县令的脸不由一阵抽搐,心里想的是——要是真有什么冤情,那就更不能让他们进来了呀!
一旁的苏显之微微一笑,不容分辨地吩咐道:“把人带进来吧,听讼也是县令的考绩之一嘛。”
宛平县令不敢不从,不多时,衙役押着一个面带菜色的妇人和一个粉雕玉琢、锦衣绣带的男童走了进来。
苏显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男童不是姚继元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