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姚继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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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太太是四十几岁的人了，早不与姚大老爷同房，这两年干脆连月信都断绝了。好容易借着典妾，生了姚继元这个香饽饽，便将他看做自己和女儿将来的指望，对他是千娇百宠，有求必应。同时勒令姚家众人三缄其口，谁也不许提起姚继元的生母。
果然，养了八九年的功夫，姚继元同大太太一直十分亲近，也和亲生的母子没有什么分别了。
结果就在这关口，下人们忽然来报——二少爷找不着了！
姚大太太当场脑子“嗡”一下变得一片空白，若不是有女儿维仪在边上扶着她，险些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她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命人将姚继元身边伺候的乳母、丫鬟都拷了扔到花厅里。
七八个人手脚绑着，最前头的就是姚继元的乳娘，是一个三十几岁，五短身材，白皙丰腴的妇人，也是大太太院子里管事的妻妹。
“我将二哥儿托付给你这贱婢，你居然夜里赌钱喝酒，连二哥儿去哪了都不知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妇人确实素来爱喝些酒，但大太太手腕强势，眼里又容不得半点沙子，原本她是不敢在姚府中喝酒的。可这几个月，因着大姑娘守寡还家，姚大太太担忧女儿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伤心误了身子，所以夜夜守着姚维仪睡，倒是顾不上姚继元这头了，这妇人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几次喝得酩酊大醉也没被发现。
——左右二少爷夜里除了睡觉也不做别的，又不是还不解事的孩子，夜里要屙屎屙尿什么的，这妇人行事便越发没有章法，甚至还偷偷将外院同乡的男仆带到自己屋里玩牌说笑。
“奴婢，奴婢……”姚继元的乳娘方才便气恨至极的姚大太太亲手打了好几个巴掌，眼下两颊高高地肿了起来，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奴婢以为，下头的丫鬟们会看着少爷的……”
话还没说完，又被气疯了的姚大太太啪啪打了七八个巴掌。
姚大太太指着她，气得全身直哆嗦：“你以为？！你这个当乳娘的都不知道管着哥儿，还喝酒赌钱私通外男，她们岂不更乐得偷懒？！”
闻声赶来的姚维仪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拍着母亲的背给母亲顺气：“娘，先坐下吧。眼下找到二哥儿才是最紧要的。”
姚继元是大房唯一的男丁——算上姚启元，姚家这一辈总共也就两个男孩。他半夜不见了自然是一件大事，这一晚不单西院灯火通明，全家老老小小，除了还在融雪轩守灵的姚韶仪，都披衣赶到了西院。
晏宜自然也不例外。
从老太太的鹿鸣苑到姚大太太的西院，要经过融雪轩——如今门钹上还系着两缕白布条。
原本应当挂上丧幡和白灯笼的，可是老太太发话了，白姨娘离世就和皇子出生前后差了两日。永光帝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嗣，刚出生，姚家就挂上丧幡，皇子若是健康长大也就罢了，若是不小心夭折了，再有哪个有心之人参姚家一本，永光帝心中必定记恨。
于是便决定不挂了，也不清道士尼姑来做法事了，悄悄地找个阴阳先生，在姚家的祖坟里给白姨娘找块风水好的坟地，赶紧埋了就是了。
左右不过是个妾室。
姚二老爷倒是真情实感地哭了一场，又写了好几首感情颇为真挚的悼亡诗，但也没有同老太太力争什么。
到底是个妾室。
只有女儿姚韶仪夜夜守在棺椁前，几天下来，原本就纤盈弱质的身体更是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
晏宜脚步一缓，回头吩咐了翠茵一声，不多时，翠茵提着一个食盒一路小跑回来。
食盒是晏宜专程请京城里手艺高超的铁匠仿照现代的保温饭盒做出来的，虽然保温效果没有现代那么好，但也差不离了。
校书是一项没日没夜的工作，晏宜经常审起稿子来就弄到三更半夜。夏天还好，可以吃糕点垫肚子，冬天就难受了。
所以入冬以后，晏宜就习惯晚上先让小厨房的人烧一些夜宵放在特制的“保温食盒”里。
她还让铁匠一次性做了好几个，送给家里的其他人，好评颇丰——当然也送给了苏显之。
作为通政使，现在他时常需要入值西苑，有时和内阁那些老大臣们争辩商谈下来，就是第二日的破晓了。
作为女朋友，晏宜必须表现自己的贴心呀！
——可惜她不能随意进宫，不然她还想学着现代那些便当博主，送个爱心便当呢！
食盒里是还温热着的银耳莲子羹，晏宜想了想，还是亲自拿到了姚韶仪面前。
白姨娘的灵堂还没撤，晏宜走进去，忍不住抖了一抖——哎呀呀，子不语怪力乱神！
“四妹妹，回去睡一觉吧，你如今眼圈是青的，脸却是白的，好不吓人。”
姚韶仪默默地跪在棺椁前，良久才道：“若是我走了，便真的一个给我娘守灵的人都没了。”
在白姨娘死后，姚韶仪便不再称呼她为姨娘了。
晏宜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很会安慰人的人，她和姚韶仪的关系也似乎不足以给予亲密的宽慰。
所以她只是打开食盒，拿出碗勺，将盛好的银耳羹推到姚韶仪面前：“吃吧，努力加餐饭，这样才有力气守着。”
姚韶仪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良久，晏宜才听到她带着鼻音的声音：“谢谢姐姐。”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到西院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到了。
见她来得晚，姚老太太还有些不快。
姚继元身边伺候的人方才已经都被痛打过一回了。姚老太太还命人查搜了这乳娘的屋子，结果发现这乳娘的屋子里空空如也，不但找不到那些平日里贪墨的姚继元的东西，连原本攒下的体己钱也不翼而飞了！
姚二老爷略一思索便推断了出来：“想必是这妇人的同乡见她醉得不知人事，屋子里有缀金绣玉，富贵逼人，索性将财物洗劫一空，二哥儿……”
说到这里，姚二老爷有些不敢说了。
——若是姚继元只是被这男仆拐走也就罢了，总还有一线生机，只怕是这男仆偷盗的时候被姚继元撞见了，男仆怕事情败露，将他灭口了！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姚启元和姚大老爷尚可，只是眉头深锁，面色凝重，姚大太太几欲癫狂，嚷着要把姚继元的乳娘就地打死。
姚维仪和姚妙仪一左一右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才拦下了她。
晏宜沉思片刻，在这妇人的屋子和一墙之隔姚继元的屋子来回走动查看，直到确认砖缝间并没有血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犹不放心，又让仆人提着灯笼，仔细查看府中的水井、池塘，片刻后众人来报，并没有什么异样。
“太好了！二哥儿还活着！快，让人都出去找找，现下宵禁，这贼人必逃不远。”姚启元舒了一口气。
老太太忧心忡忡：“眼下宵禁，我们府上的家丁又要如何外出？遇上巡夜的吏目又如何是好？”
姚大老爷急道：“如今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大不了到时候破些银钱！”
“……没事，我有办法。”
晏宜的办法很简单，很淳朴。她让家仆偷偷送信去苏显之的府邸。
苏大人当上通政使之后，终于从庶常馆狭隘逼仄的号舍中搬出来了，住进了位于时雍坊的三进宅子里。
——长安物贵，居大不易，但不包括皇帝跟前的红人。永光帝大手一挥，将这座某个被抄家问罪的勋贵的宅子就赐给了苏显之。
但这比起他的恩师孟棻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孟棻自从受命清理被占屯田以来，在京中的产业也是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永光帝对此自然不是无知无觉，但就像他从前纵容楼玉川拿些好处一般，对于孟棻为自己和子孙谋取私利的行为，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皇帝也是在为自己和子孙谋取私利，不是么？
家仆很快就回来了。一同到来的还是处理公务至深夜，方才睡下又匆匆披衣赶来的苏显之。
“你怎么来了？！”晏宜吃了一惊。
她知道最近围绕清理皇庄的事儿，朝中上下打得不可开交，各方势力为了自己的私利花样百出，作为通政使，苏显之要首先接收这些人递上来的折子，还要同孟棻商议朝中大小事务，做孟棻的刀笔吏，接连数月都忙得脚不沾地，一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
她原本只是想让苏显之写个条子，和五城兵马司打个招呼，最好能让他们派些吏目协助姚家找人，若不能，起码放行姚家的家仆。
没成想，苏显之直接到姚家来了。
众人面色各异，彼此的神情都很精彩，尤其是晏宜的父亲姚二老爷，更是哼了一声，胡子都吹了起来。
然而他们都知道苏显之如今烈火烹油，前途不可限量，于是也都将一肚子的话放进肚子里，谁也没说什么。
反倒是姚老太太颇有些见识，客气道：“那就麻烦苏相公了。”
有苏显之坐镇，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不敢不重视，连忙召集巡捕的吏目，在姚家附近的几个坊市搜查。
很快，那个卷了财物的男仆就被五花大绑送到了众人面前。然而，身边却并没有姚继元的踪迹。当被问及姚继元何在，这男仆一脸茫然：“二少爷不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觉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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