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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庄妃早产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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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韶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卧在床上的白姨娘气急败坏地打断了。
“听说什么!那都是外头的人嫉妒你表兄!”
白姨娘如今病得是越发严重了,说话一用力气就咳得喘不上气,一张本就消瘦得挂不住一丝肉的菱角脸庞顷刻间变得和金纸一样苍白,把一旁站着的姚韶仪吓得手足无措,连连大喊“娘”。
“可是……可是……”姚韶仪不敢再说了,心中却有着旁的少女心事——姑姑带来的孔家表哥她早几日向祖母请安的时候也远远地瞧过了,虽说生得也不坏,但远不及萧家哥哥俊美无俦。
不错,姚韶仪的心中其实一直都藏着一个男子的身影。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嫡姐已经退了亲的前任未婚夫,萧凤翥。
萧、姚两家从前是通家之好,姚韶仪自然也从小就认识萧凤翥这个邻家哥哥。只是那时他还是三姐姐的未婚夫,且和三姐姐感情极好,每回来姚家都会满心欢喜地看着三姐姐。
这个时候,姚韶仪就在旁边看着,并隐隐地期盼那双桃花眼里含情脉脉的眼光也能为自己停留。可惜萧家哥哥的眼神从来只为三姐姐停留。
而姚韶仪毕竟是读过书的姑娘,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么想实在是没皮没脸,所以每每躺在床上思及此处就会忍不住扯过被褥盖住自己发红的脸庞。
末了,还是会想——要是三姐姐有什么事不能和萧家哥哥完婚,让她顶上就好了。
不曾想,这样的机会还真的一度出现在她眼前。
——三姐姐大病一场之后,中了邪似的,执意要和萧家哥哥退亲,爹爹不胜其烦,姨娘在旁状若无意地提起:“这可是娘胎里就定下的婚事,怎好说不要就不要了?要不,叫四姑娘替三姑娘嫁了?”
那一刻,姚韶仪紧张到了极点,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就巴巴地等着爹爹的一句话。
没成想,原本温柔可亲、最是好说话的爹爹却破天荒地发了好大的火。爹指着姨娘的鼻子怒道:“这传到外头成什么事了?岂不叫外人说我为了庶女算计嫡女的婚事?!”
那是活了十几年的姚韶仪第一次觉得,爹爹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疼爱她——原来在爹爹的心目中,即使她再乖巧孝顺,到底还是一个不如嫡女的庶女。
不过,即使知道爹爹不认可,姚韶仪也曾为自己的“倾慕之情”做过努力。
在姚、萧两家退婚之后,萧凤翥还曾登过一回姚家的门——他亲自来送还晏宜的庚帖。
姚韶仪大着胆子,跑到他面前,拿出自己亲手绣的帕子。
姚凤翥先是错愕,而后匆匆低下了头,只留给她一句:“四姑娘自重。”
这,就是她无疾而终的情窦初开了。
听了姨娘的话,她更觉得迷惘——怎么找来找去,姨娘不是让她抢三姐姐的丈夫,就是让她抢二姐姐的丈夫?
庶女的婚事往往没有嫡女的好,对此姚韶仪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可为什么同样是庶出的二姐姐也早早地定下了高门大户的亲事呢?
姚韶仪不由想起有一回她们一群女孩子聚在老祖宗的鹿鸣堂里陪老祖宗说话。不知怎么的,老祖宗就说了一句:“当初谢氏还在的时候,我说要把你报过去给她养,你姨娘听了当场便晕死过去了,要是当时……”
然后老太太就不再说了。
不过姚韶仪知道她的意思——在嫡母膝下养大的庶女,议亲的时候身价到底不一样。姚韶仪及笄之后,前来姚家说亲的人家有如过江之鲫,然而却没多少读书上进的官宦子弟,无非是那些书香门第嫌弃她是在姨娘膝下长大的。
可是即使寻不到一个好夫家,姚韶仪也愿意在姨娘膝下长大。天底下的父母不一定爱孩子,但孩子在最开始一定是很爱父母的。
孔姑太太的独子孔绍祖就暂住在姚启元的院子里,到的头一日就调戏写山院里的几个美貌丫鬟,被姚启元黑着脸训斥了一顿。
这样的人,白姨娘却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给他送点心。
姚韶仪提着食盒,不知不觉在二姑娘妙仪的屋子前站住了——姚维仪夫丧归家后,大太太借口姚妙仪要备嫁,将她挪到了另一处靠近外院的小院子里。
三姑娘晏宜的声音打屋子里传了出来。
“你想不想嫁他?”
“不想……又有什么法子……”
晏宜一拍胸脯,答得豪气干云:“若不想,自然有的是法子。”
又过了一日,孔姑太太将晏宜姐妹几人叫到老太太跟前,从手臂上撸了个金镯子,作势要给姚妙仪戴上。
姚妙仪装作害羞,躲开了。
孔姑太太便沉了脸色,颇为阴阳怪气地道:“怎的?是这镯子太细了,套不住你这腕儿么?”
姚妙仪连说不敢:“是太贵重了,不敢随便拿姑妈的东西。”
孔姑太太这才面色稍霁,哼了一声:“这有什么?我们孔家有的是财货,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天下只有皇帝朱家、圣人孔家和江西张家?”
孔姑太太说着,目光一一掠过眼前的几个女孩儿,比起爱顶嘴的晏宜、像块木头似装死的妙仪,最小的这个侄女儿韶仪倒是个好的。孔姑太太有心拉踩,故意招手让姚韶仪上前,笑眯眯地将镯子给她戴上:“既然你姐姐不敢要,就给了你吧!可怜见的,外头人都说咱们家三姑娘最出众,我却觉着我家四姑娘最好。”
姚韶仪从小到大和晏宜比习惯了,往日里只要有一点比晏宜出彩的地方都能高兴上大半日,可眼下听着姑母的夸奖,却只觉得如坐针毡。
白姨娘得知姑太太给了姚韶仪一只镯子,很是高兴,原本白得吓人的脸庞都有了一丝血色,晌午挣扎着还用了小半碗米粥,让姚韶仪又是欣慰又是凄楚——姨娘现在就盼着她能找个比萧家还好的亲事,好压三姐姐一头。
可,孔家表哥是一门好亲事么?
姚韶仪还没来得及细思,就听白姨娘靠在软枕上笑吟吟地畅想起以后的景象:“去哪里再找一桩和孔家这般强的亲事?我瞧着,就是萧家大哥儿都比不上,你要多去你姑姑面前侍奉,反正都是姚家的女儿,你二姐姐可以,你为何不行……”
才不是。姚韶仪在心里反驳母亲。谁也比不上萧凤翥。
但她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白姨娘服过药,已经安睡了。
自打生病以来,白姨娘一直没个好觉,这一日中午的午睡却睡得格外沉。她梦见了早已去世的小姐,梳着未出阁时的“一窝丝”,还做大姑娘的打扮。
她很讶异,走了过去,立在小姐跟前,却怯怯地不敢开口——小姐待她那么好,不但不打骂她,有好吃好喝的总念着她,还教她读书识字,可她却爬上了姑爷的床。
白姨娘从来没有后悔过勾搭姚二老爷的事儿,被骂得再难听,这十几年的锦衣玉食却不是假的。
可是见了小姐,她还是觉得心虚。
她就这么一直站着,直到小姐看书看倦了,吩咐她道:“雪絮,拿杯水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雪絮”是她做姚二爷的姨娘之前的名字,也是小姐给她起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倒茶水,却发现自己手里不知拿着谁的喜帖,小姐也发现了,奇怪道:“谁要成婚了?”
白姨娘只好展开帖子,上面写的却是姚韶仪和孔绍祖的名字。
她想起来了!她成了姑爷的妾室,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的女儿要嫁给衍圣公的后人,做高门大户的少奶奶了。
于是她得意非常地将这事儿和小姐说了,来不及思考小姐还是云英未嫁,她怎么会有一个已经能出嫁的女儿。
小姐讶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帖子,疑惑地念了起来:“……两姓联姻,缔结一世只好,瓦匠之子正配奴婢之女。”
白姨娘大惊,抢过喜帖,帖子却在她的手上化成了灰烬!
她自梦中醒来,捂紧了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一阵阵绞痛。姚韶仪被她吓得不轻,连忙使唤丫鬟去叫大夫。外头却一阵骚乱,姚韶仪问怎么回事。
丫鬟们出去探听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回来学话:“说是表少爷睡过的一个丫鬟有了身子,不敢叫孔家老太太和咱们姑太太知道,大着胆子写信给表少爷。可巧,表少爷和少爷现下睡一个院子,信便送错了,到了大少爷手上。大少爷知道家里有意和表少爷议亲,哪里忍得了妹子受这样的委屈,便把事情捅到了长辈们跟前。”
姚韶仪听得张口结舌,心想果然外头的传言是空穴不来风,回过头再看白姨娘,却见她面如金纸,一口鲜血自喉头涌出,竟是受不了女儿又错失一桩好门第的婚事,失望之下急怒攻心了。
鹿鸣堂中,众人打过一场硬仗后,已经离去。
孔姑太太先时自是矢口否认,称孔家家规甚严,男子未成婚前不许纳妾蓄婢,这来路不明的信件分明是在糟蹋她儿子孔绍祖的名声。
等到老太太动了怒,说要在京中找个医女陪她回山东,她才改口道:“便是有了,一碗汤药打了便是,多大点事儿!”
又怒道:“这到底是哪个小蹄子?春花还是秋月?亦或是我新给了绍儿的冬雪?”
孔绍祖对自幼一起长大的婢子颇有感情,立刻辩道:“不是秋月,她不是这等不知轻重的人。”
这话一出,将姚家两位老爷和姚老太太都气了个仰倒,便是作壁上观的姚大太太和张氏也忍不住摇头——孔绍祖今年才不过十七八岁,居然就睡过这么多丫鬟了。看孔姑太太这不确定的样,竟还是不给丫鬟们服用避子汤的。
哪户好人家会把女儿嫁到这样的家庭?
议亲之事就此搁置,不再提起,姚妙仪欢天喜地,浑然不知自己逃过的是多么大的一劫。
不过,孔姑太太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
书信确实是捏造的,始作俑者除了晏宜自然没有第二人选。
——晏宜知道历史上的孔绍祖会在和姚妙仪成婚后就同婢女生下一子,自此宠妾灭妻,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她并不知道这个丫鬟具体是谁,现在有孕了没有。
她只是在诈孔绍祖和孔姑太太。
姚启元专程在鹿鸣堂里等到所有人都散后,才拿着那封伪造的书信敲了敲晏宜的脑袋:“你如今是越发大胆的,连书信都敢作假了,也就是姑母离京十几年,不识你的笔墨,不然一眼就发现了。”
晏宜不忿:“我还专程换了个字体。”
她在现代时写的是书法班人手一本的颜真卿,到了古代被姚启元这种文人骚客传染,多写了几本不同的字帖。然而在姚启元这种老道的书法家看来,人写字时的运笔和借力是不会变的。
“不过——你明知这信是我假造的,怎的还是拿来的?”
姚启元翻了个白眼,呵呵冷笑一声:“自然是因为,我也觉得孔家表弟实非良配。”
谁也没想到这桩婚事不成,打击最大的竟然是白姨娘,当天夜里,白姨娘就一命呜呼了。
然而不等姚家操办丧事,宫中就传来消息——庄妃早产生下了一位皇子。永光帝大喜过望,宣布免京畿一带的百姓一年的丁银。
在这节骨眼上,姚家大房的独苗苗、二少爷姚继元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