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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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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路边枯黄的树叶子都掉光了。苏显之才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自然是……不愿。”
这个答案早在他心中,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幼时起他就发愿要改变这个不公丑恶的世界,哪怕为此倾尽自己的一切——可是那时候他毕竟还太年幼,还没有料及,“一切”里会有一个她。
所以到底还是不应该接近她么?
像他这样的人是注定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的。
然而,毫无防备的,晏宜听到这个回答,却咯咯地笑了起来。苏显之讶然地望向眼前这个清丽光艳的女孩,心中既茫然又柔软。
晏宜笑嘻嘻地道:“就知道你不愿意,那我这么做不也很正常吗?”
她说的“这么做”指的大概是屡次三番冒着触怒孙皇后和嘉善公主的危险救周素秋于水火。
然而其实又何止于此呢?
自苏显之第一次见到她时起,她似乎就一直在向旁人施以援手。被遗弃的路边的女婴、被族人吃绝户的少妇、公主、后妃、姊妹……原来她已经帮助过这么多人。
苏显之看着她弯弯的笑眼,还有唇边那对浅浅的笑涡,忽然觉得北京城肃杀的冬日也变得温暖可亲了起来。
那些古代的文人墨客喜欢用桃李花和纷飞蝶表现香馨的春日,可是苏显之无比确定——眼下即是他的春天。
这个勇敢可爱的女孩,是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遇到的最美好的存在,是这个芜杂纷乱的世界里,唯一让他由衷想要微笑的人。
——也让他变得贪婪,即使明知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是一条轻易就会万劫不复的不归路,却还是妄求能日日见到她的笑颜。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至学士府门口,一直提心吊胆的尚妈妈可算松下了一口气。
家里的仆人就她见识广、办事稳妥,晏宜每回进宫都要带上她。她又凑巧和尚贤妃是同一个姓氏,因而颇得了尚贤妃的礼遇。
这三姑娘真是人小胆大,出入宫禁跟自个儿家似的,对着皇妃娘娘和公主一套一套的,就是和前途远大的通政使相处,也是张口就来,可把她老婆子吓死了。
尚妈妈掀起车帘子,正要扶晏宜下车,却不料那位冷淡寡言宛如高岭之花的通政使突然拉住了自家小姐的手!
尚妈妈的瞳孔遽然睁大,手忙脚乱地将车帘子重新放下,又跌跌撞撞地退到了马车边上。
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两个没定亲、没成婚的年轻男女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拉拉扯扯的,真是成何体统?
——话又说回来,苏大人如此年轻有为,虽说家境贫寒了一些,也不失为东门快婿嘛。她就知道三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没了萧家的婚事又有了个更年轻、更有出息的通政使!
尚妈妈简直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鹿鸣苑,上老太太跟前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说出来,也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被拉住手的晏宜回过头,第一眼先落在十只手指交连的缝隙,第二眼才看向苏显之。
他的皮肤一向很白,所以脸红的时候也格外明显,连脖子上都是一抹嫣红的血色。
晏宜抬起下巴,故意道:“干什么?苏大人也是读圣贤书的,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苏显之的喉头涌动,和她对视的黑深眼眸中各种情绪翻涌,最后化成一句低低的质问:“姚晏宜,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哦,你说这个啊——”
苏显之愣住了。
晏宜的眼中带狡黠的神采,整个人显得格外鲜艳明媚:“苏显之,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苏显之紧张到了极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抓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用上了力气:“……何为男朋友?”
“就是恋人、情人、爱人,随便怎么叫,我心悦你,你心悦我否?”
半晌之后,苏显之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啦,我先回家了,下次再见吧,你赶紧忙你的去吧。”晏宜说着,跳下了马车。
然而苏显之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幽幽道:“你这个‘男朋友’,同时能有很多个吗?”
晏宜差点脚下踩空,摔个大跟头——苏显之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她没转身,只是挥挥手,让苏显之快回去,语气也颇为淡定:“放心好了,只你一个。”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然而跨进学士府的大门,却又是另一番场面。
晏宜刚一进家门,就像见了鹰的兔子一样没命的撒腿往里跑。院子里的青石路坑坑洼洼,她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家中仆人来来往往,都忍不住侧目,稀奇道:“三姑娘这又是怎么了?”
晏宜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小院,关上房门,直接脸朝枕头倒在了床上。
天哪!
她都做了什么!
主动和苏显之表白诶!
苏显之还答应了!
现在她不是单身狗了,她的男朋友还是大明第一权臣苏显之!
要是能穿回去,她怎么着也得写本《我在大明和苏显之的恋爱日记》啊!
至于往后他变法失败,身陷囹圄,终于身死族灭的事儿,晏宜反倒不觉得烦恼了。
一方面是觉得还有十年的光阴,十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在大明经历得越多,她就越在乎当下的喜怒哀乐。
另一方面……他可是苏显之啊。
晏宜躺在床上,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承认,此刻她的心被欢喜填满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 * * * * *
嘉善公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掂了个沾满糖霜的衣梅塞进嘴里。
尚贤妃正在做针线活儿,缝制着给小孩子的衣服,见状有些不满地训斥她:“现下都是冬日了,还拿着团扇做什么?赶紧让宫人收起来。”
嘉善公主可有可无地将团扇丢到一边,懒懒地应道:“不过是图它拿着好看罢了。”
尚贤妃瞪了她一眼,对这个理由十分无奈。
嘉善道:“母妃怎么就知道素秋怀的必定是个皇子?万一是个女孩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挂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平生最大的幸事就是生了你。皇子公主都是天家血脉,素秋的福气不会小的。”
她说着,将没做好的衣服和针线一同丢进针线筐里,劝嘉善道:“你公公最近身子不好,你还是去驸马家中侍奉几日吧,也做个样子,别又让那些言官抓住了把柄。”
“我不去!”嘉善公主瞬间暴怒,从榻上坐直了身,“不治他们家欺君的死罪已经是皇恩浩荡了,还想让我一个公主给他一个没功名、没爵位的糟老头子侍疾?!”
尚贤妃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几句,母女二人争执不下,不欢而散。公主撇下伺候的宫人,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这一走就走到了咸福宫外的宫道上。
陈勉正要将拟好批红的折子送去西苑给永光帝过目,被嘉善公主叫住了。
“督公,许久不见了,你近来似乎比从前更加忙碌了。”
陈勉停下脚步,转身见是她,有些惊讶:“公主怎的就一个人在这儿?伺候的人呢?”
即使是陈勉这般向来洁身自好,从不结党营私的大太监,出行也难免要跟着几个开道的徒子徒孙呢。
嘉善公主本想解释是自己心情不好,不想让伺候的人跟着,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不是入了父皇的后宫了吗?”
话说出口,嘉善和陈勉都有些愣住了,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句颇为失礼且出格的话。
永光帝是天下的主人,这宫里所有的宫女都是可以供她宠幸的,只是周素秋恰巧有了这种“殊荣”。
永光帝给嘉善公主加封、赏赐嘉善公主宝物,这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
可若是公主本人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甚至觉得父亲做得不对,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陈勉环顾四周,确认徒子徒孙们都在几步之外低垂着脑袋,这才对公主温和地道:“这样的话,以后千万不要在旁人面前提起了。”
嘉善公主略一沉吟,忽道:“我知道的,我只在督公面前这么说。”
陈勉默了一瞬,却道:“即使是在内臣面前,也不要这么说。”
他将修长洁白的手指抵在唇上,谆谆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很多时候事情做了便做了,说出来的话、写出来的字,却是铁证如山,狡辩不得。”
公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换了个话题:“我听说父皇最近下令户部彻查京中被侵占的庄田,还要官宦勋戚将巧取豪夺百姓的田亩都还给百姓。那些在京中产业颇丰的大人们,想来一定很肉痛吧。”
司礼监中的太监一旦得了权势,第一件事就是置办产业,像陈勉这样家徒四壁、两袖清风的实在是内臣中的异类。
陈勉的声音很温柔,但却带着淡淡的忧虑:“差事并不好办,就看户部诸位大人的心力能到哪里了。”
“心力”可以是一个东西,也可以是两个东西,人们有时候会说“有心无力”,但更多的时候,“有心无力”不过是一句谎言,是心不在此的人给自己狡辩的借口。
而事实上,这句话这段时间也的的确确常在孟棻的嘴边被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