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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遇见个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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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秋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朝夕相伴的公主口中说出。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但比辩解的话更快的是她汹涌而出的眼泪:“在公主心目中,素秋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嘉善公主的眸中似有触动的神色,但最后变了又变还是化成了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笑容:“你不是说你中了暑气,需要卧床休养,不能陪我前去书坊?怎的休息着休息着却去了皇史窚?素秋,本宫也很想相信你。”
说着,公主背过身就要往外走去。
周素秋终于忍着浑身的疼痛做起了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大喊:“我没有!”
公主止住了脚步,回过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没有勾引皇爷!我也不想做皇爷的妃子!他有什么值得我勾引的?!”
公主还没有开口,她身边的养娘已经按耐不住喝道:“放肆!皇爷也是你能议论的吗!快住嘴!”
周素秋安静了下来,只有腮边两行清泪缓缓的流淌着。
过了很久,公主才淡淡的道:“罢了,你好好休息吧。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回我身边伺候了,便在咸福宫中养着吧——若你有造化,再被我父皇看上,兴许能有个位分;若不能,我母妃也会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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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宜最近实在是忙碌。
那日诗会散后,她十分知情识趣地将宴上众人所作的诗都集结成册,自掏腰包刊印后送给了与会的众人。
还特地磨了姚启元给她写了一篇文采斐然的序。
被姚启元嘲笑了一通:“所谓买椟还珠,不过如此了。”
晏宜翻了个白眼,到底想着以后还有要用得上他的时候,把这口气忍下了。
出门的时候差点儿撞到了绛树。这段时间以来,先是瓦剌入侵,京城戒严,后是张罗书坊开业,晏宜极少涉足哥哥姚启元的写山居,也就很少同哥哥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绛树打交道。
乍然间再见到她,心中想起的却是孟良玉那张盛气凌人的面孔。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了。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和很多年轻女孩一样爱看宅斗小说,而且只喜欢看主角是嫡女、正妻的。上辈子生父出轨的事多多少少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她很难觉得小三有多无辜。
当然了,很多人会说,小妾并不是小三啊,她们不是自愿来给男主人当小老婆的——难道正妻都是自愿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吗?
秉承着这样的原则,穿越到明代之后,她对白姨娘和庶妹姚韶仪也始终态度冷淡。
可是面对温柔可亲的绛树,她的立场却不知不觉地动摇了。
她无法认为绛树可能面临的悲惨命运是罪有余辜。
但她想,孟良玉无法容纳一个和丈夫青梅竹马的小妾也并不稀奇。
想了又想,她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
“哥,良玉姐姐也来我的诗会了呢。”
姚启元猛地咳嗽了起来。好一阵,才道:“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晏宜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哥,你是不是一直念着良玉姐姐,才不肯说亲事。”
姚、孟两家结亲无望,姚老太太也不打算纠缠,从前两年就开始着手给姚启元相看一些门第次一等,但品貌都无可挑剔的女孩,但姚启元本人却一直兴趣缺缺,怎么也看不上眼。
姚启元正端着一个钧窑鸡缸杯,闻言,手一抖,价值千金的鸡缸杯就这么掉到了地上,摔成了四瓣。
晏宜悻悻地望了他一眼,心想难道真有这么感情深厚?那倒是难办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姚启元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我和那妮子总过见面不过三次,说过的话不超十句——还都是孩提时吵架说的。”
那时姚启元的祖父还健在,姚家还如日中天,作为翰林院侍讲的孟棻多有倚仗姚家的地方,乐见这对订婚的小儿女来往。
后来孟棻节节高升,姚家却日渐败落,这桩婚事就很少被提起了。
“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是美是丑都不知道!谈何惦念!我只是不想那么快成婚罢了!怎的?你想成婚,那怎的退了现成的萧家,莫不是——”
晏宜立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逃也似的从姚启元的书房跑走了。因为跑得太急,脚上一只绣鞋都差点掉了出来。
可恶的苏显之,非要那么大摇大摆地在姚家门前晃荡,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俩的绯闻八卦了!他是故意的吧!
一直到穿过东院和西院中间的花园,晏宜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园子里有个小小的池塘,边上搭了座八角亭。晏宜小心翼翼地提起裙角,隔着栏杆,望向莹莹水面中的自己。清风吹乱一池绿水,也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的一张芙蓉面红扑扑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原来不是风动,也不是水动,而是少女心动。
晏宜走后,姚启元继续坐回书桌前温书。绛树不欲打扰他,悄悄放下帘子,坐到廊下,捧出针线筐。
姚启元的贴身衣物和鞋袜都是她和碧芙两人亲手缝制的,从不假手于人。
碧芙拿井水湃了果子,却不径直拿给姚启元,而是和绛树一道坐到了廊下,肩膀挨着肩膀就这么说话。
“你这妮子,又偷吃果子,好不好让嬷嬷打上一顿!”
碧芙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不过是几颗樱桃罢了,大哥儿就是自己不吃也短不了我们的。”
绛树叹气:“这话可不能到外间说去,对大哥儿名声有碍。”本来姚启元就读书不成,若是让人知道他成日与丫鬟厮混在一起,外间的评价就更差了,毕竟怜香惜玉总是同轻浮、不知上进联系在一起的。
碧芙越发不屑,哼道:“就你成日操心些有的没的,姚家这偌大的家业,大哥儿又是长孙,便是一辈子不做事,也是锦衣玉食,何必非要出去争名逐利。”
说着她站起身,揉了揉坐得有些酸痛的腰肢,回过头对绛树道:“我就希望大哥儿一辈子都待在这院子里,哪儿也不去,也不要娶新奶奶,就这么和我们姊妹几个笑笑闹闹地过一辈子,多好。”
绛树的脸遽然变色,追上前打了她一下:“别胡说了!”
碧芙却不肯住嘴,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指着绛树道:“哼,你少在这儿装贤良,我也就罢了,逼急了豁出脸面去,看谁怕了谁,你这般泥人性格的,遇见个厉害的奶奶,就等着被逼死吧。”
见她说得越发不像话,绛树只能连忙捂住她的嘴,劝道:“待会儿被太太或老太太听去了,第一个将你赶出姚家。”
怎知这话真就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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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日晏宜在新开张的书坊里指挥仆人将一册册刚刊印好的新书放置到书架上的空缺处。
她新近开辟了一项业务:每月初都选出当月上架的新书和一些经典书目,撰写提要,集成小册,免费送到京师各位达官贵人的府上供他们阅览。若有看上的,只需在册子上勾选后交给跑腿的下人送来书店。
这其实是现代一些奢侈品店拉拢顾客的手段,不过考虑到书籍在这个时候起码也算轻奢侈品,这一招相当见效。
正忙得脚不沾地,翠茵匆匆走进来道:“姑娘,有人找。”
晏宜还以为是苏显之又来了,正想拿出梳子抿一抿自己有些杂乱的发髻,待到看见高无咎火急火燎地走进店里,便讶然地将梳子收回了袖子里。
“晏宜姑娘!你帮帮我!”
这下晏宜更加吃惊了,使了吃奶的劲儿才将手臂从焦急的高无咎手中抽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又想让我帮你追求素秋了么?我说了,不成的,素秋对你无意。”
“不,素秋她要死了……”
晏宜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高无咎双手一直在发抖。半晌,才终于艰难地从战栗的牙缝中挤出一句晏宜能够听得懂的话:“素秋被皇上宠幸之后,心中难以接受,绝食到今日已经有七八日了。晏宜姑娘,你去劝劝她吧。”
晏宜的心脏咯噔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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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人命关天的事,晏宜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她先去公主府叩门,却被管事太监告知公主几日前便已入宫陪伴母亲尚贤妃。
晏宜本人并不能自由出入宫闱,周素秋病倒在床也不可能出宫来和她相见。
她不由心焦万分,生怕来不及劝说周素秋。
苏显之如今是通政使,长居文渊阁办公,肯定能想到法子让她进宫!
想到这里,她一跺脚,上了马车,直奔庶常馆——苏显之的官职升了又升,对寓所却没什么讲究。明明永光帝前些日子才将一处抄没的罪臣宅邸赏给了他,他却一直懒得去布置,至今仍住在庶常馆的号舍里。
连杨濂都早就搬出来了。
也是凑巧,今日苏显之休沐,正要出门去书坊见她,乍然间听老苍头喊“姚姑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匆匆汲着一双居家的软履大步走了出来,待到听明白了晏宜的请求,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此事不成,你也不要在这个时候进宫!”
晏宜睁大了眼睛,焦急地喊道:“素秋会死的!”
苏显之忽然觉得困惑——一个和她不过有数面之缘的宫人,便是死了,又能如何呢?可是望着她澄澈晶莹的眼,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见苏显之始终不肯松口,晏宜转身就要走:“算了,我去公主府门口守着,让人给公主带信,就说我有新出的书要给她。”
苏显之忍不住伸长手臂,按住了这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子,晏宜转过脸,对上一双幽深的眼。
他叹了口气,似乎拿她全无办法:“你等我计划片刻,我也是外臣,如何能进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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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宜见到周素秋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滴米未进整整七天。和她同屋的宫人生怕她死了,强行给她喂了几口水。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
她已然奄奄一息,知道有人进了屋子也没有力气抬起自己的眼皮。
晏宜看得很是唏嘘,从旁人手中接过蜜水,坐到了她床前:“素秋,喝点蜜水吧。我那边有好多新出的书,你好了之后我再带来给你看。”
周素秋干裂的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嘶哑的只言片语:“我没有……我没有勾引皇上。”
晏宜连忙握住了她的手:“你当然没有。我知道你的心气很高,不是英年才俊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来,先喝一口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