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书商》昆仑山上玉

69、第 69 章 柳文君

　　“我……我不知道。”晏宜睁着眼睛说瞎话，到底脸皮不够厚，忍不住挪开了脸。

　　说来惭愧，虽然她上辈子捣鼓了不少三流小说，日常生活中也没少给恋爱的朋友们出谋划策，但本人在恋爱实战方面却并不是那么有经验。

　　她想，苏显之这是喜欢她吧？

　　可是苏显之怎么会喜欢人呢？

　　他不是一生无妻无子，无亲无友，最后孤独地死在诏狱中吗？

　　上辈子当她还是一个出版社小编辑的时候，没少校核一些以苏显之为原型，甚至直接就拿他当男主的言情小说。

　　一个天纵奇才、权势滔天的男人，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有很多梦女的，更何况苏显之本人是明史盖章的“美姿容”“丰神俊秀”。

　　但是她从来没有把自己代入那些和他谈恋爱的女主。

　　——偶像就是用来崇拜的呀！

　　更何况她之所以拒婚萧凤翥，不就是因为嫁给萧凤翥很有可能会死于产难，她不想冒这个险？

　　难道嫁给苏显之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吗？

　　退一步讲，嫁给萧凤翥后她要是好好锻炼身体，再找个擅长接生的妇科圣手，说不准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呢，可嫁给苏显之，对方抄家灭族的下场就摆在那儿，她要么跟着苏显之一块儿被处死，即使侥幸留下一命，也怕是会被没入教坊司。

　　可是晏宜发现，在这个时候，她心里忍不住想的却是——

　　难道就没办法改变苏显之的命运了吗？

　　明明无论正史还是野史笔记都没有现在的昭王、未来的绍庆帝被瓦剌人俘虏的记载呀，可是这事儿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她眼前。

　　一直以来她都十分恐惧踏足历史的轨迹，只想保全自己，竭尽所能地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做一个富贵闲人。

　　可是如果历史是可以被改变的呢？

　　即使只是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如果她可以让自己逃过青春早逝的结局，可以让姐姐姚维仪不必青春守寡郁郁而终，那是否也可以拯救苏显之？

　　晏宜的心中乍然升起了一股期望，以至于忘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以身涉险去趟苏显之这趟浑水呢？

　　又或者，并不是忘了这个问题，而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见她这幅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苏显之只是勾了勾嘴角，起身轻抚衣袍，声音轻缓，似带幽怨——

　　“也是，苏某族望不显，家徒四壁，才貌鄙陋，又不会说话，想来本就没有姑娘能看得上眼。”

　　时值盛夏，他穿着一身轻薄的湖蓝色杭罗直身，衣袖宽大，行动时翩翩如蝶，身姿如柳，很有古代的名士风度。

　　晏宜被美色迷昏了头脑，不知不觉竟然道：“这又有何妨，以后我赚钱养家就行，你只管以天下为己任，成就一番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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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茵，方才你听到你家小姐我说什么了吗？”苏显之走后，晏宜揉着发烫的脸皮，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翠茵点了点头：“听到了，小姐说让姑爷以后不用烦恼银钱的事儿，您来赚钱养家，姑爷操劳政事就行。”

　　晏宜绝倒，彻底趴在了书肆大堂的长桌上——千金书坊开业的日子就在这两天了，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偏偏苏显之还要来打扰她！

　　她忍不住纠正翠茵：“什么姑爷？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不要坏了你家小姐的清白！”

　　翠茵这妮子撇了撇嘴，一点儿也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只道：“迟早的事儿罢了。”

　　晏宜再次绝倒，双手撑在桌子上，决意要挽回自己做主家的面子，板起脸教训道：“又胡说八道了，我和苏大人只是知己罢了。”

　　翠茵嘴角抽搐，牙疼似地抽着气道：“是，是，是，红颜知己嘛。”

　　春和说得对，就不应该让丫鬟读那么多书！

　　晏宜说不过她，只好轻轻地拍打自己仍然发烫的脸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帖子都准备好了吗？”

　　翠茵这丫头虽嘴上不饶人，但说到工作却十分妥帖，立刻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名单，一一校对勾画。

　　晏宜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思量。

　　两京书肆多如牛毛，晏宜的小书坊无论从藏书数量还是印书质量都无法与之抗衡，因而独出心裁地想到了另一条路子。

　　其实晏宜打算效仿的是就是后世在文艺青年群体中小有名气的“先锋书店”啦。

　　先锋书店不仅是书店，还是一个“文艺沙龙”，拥有供书友交流探讨的咖啡厅等公共区域，爱好文学、哲学的年轻人时常云集于此。

　　晏宜工作后去南京旅游时曾专门造访先锋书店的五台山总店，可惜赶上了大众已经不太爱读书的时候。

　　其实明代很多大型书店和后世的先锋书店是有相似之处的，可以提供免费的借阅，常有文人士子云集在书店内谈论诗文，不少书坊主人还会为落魄士子提供食宿。

　　但晏宜另辟蹊径，想做的是一间专属于女子的“先锋书店”。

　　她读过不少和晚明有关的学术资料，只道晚明其实是一个才女盛行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一方面是男人对女人各方面权利的无限打压，一方面又是社会对才女的极致推崇，所以形成了晚明独特的“才女文化”。

　　就拿姚家来说。姚启元晚年不厌其烦地在自己的笔记和给友人的信件中反复追忆自己的几个妹妹是如何才华横溢，只是藏于深闺不为人知。

　　在晚明，女孩子识文断字，能工诗赋体现得不仅是父母对女儿的疼爱，更体现家族的内蕴，因而开明的士大夫很多愿意给女儿延请闺塾师，教导女儿诗词歌赋。

　　但另一方面，闺秀毕竟又不同于名妓，不能忽略男女大防，所以明末大多数士族才女都以组织诗社的方式进行社交活动。

　　在过去，这些诗社往往以家族、姻亲为纽带——其实在晏宜穿越过来之前，姚三姑娘也颇有几个活跃于诗社的手帕交，但晏宜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怕露馅，很少参加京中闺秀的集会，渐渐地就淡了。

　　晏宜想做的，就是给这些出自名门士族，具有良好文化修养的女孩儿提供一个看书、购书、社交的场所。

　　在这个基础上，她还能为这些闺秀出版图书，推出名媛淑女们喜爱的读物，甚至可以在大明首先创办报刊杂志。

　　等到千金书坊的名头打响了，书坊的顾客也就不再拘泥于士族女眷。

　　她想，就像现在的白领和中产也喜欢追逐、模仿上层的生活，士族女眷就是大明的文化风向标……

　　“姑娘，您激动得眼睛都放光了！”

　　翠茵在边上比了个拿手指圈住眼睛的动作，夸张地吐了吐舌头。

　　晏宜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日后成功之时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几百年后的历史书，怎么也要尊称她为现代出版业之母吧！

　　她不放心地向高无咎确认：“殿下到时候会来吧？”

　　嘉善公主如今并不经常居住在公主府，晏宜又不愿意隔三岔五进宫，所以她们日常往来少不得需要太监帮忙跑腿，刚好高无咎这小子心里存着小心思，乐意往咸福宫跑。

　　高无咎笑道：“姚老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晏宜本人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可以邀请到全京城的贵女来参加千金书坊的开业吉礼，但嘉善公主有呀。

　　兴许是上了年纪又没有旁的子嗣的缘故，永光帝终于对嘉善公主这个唯一的女儿多了几分情分。

　　嘉善公主如今在永光帝面前越发说得上话，有时甚至能够接受官员的请托，在永光帝面前代为美言。

　　囿于男女大防，很多时候这些官员是先找的公主府的管事太监，但也有的会在晏宜的千金书坊拜见公主。

　　晏宜不可避免地偷听到了那么几句，心中的滋味却很是复杂——从一个单纯无知的宫廷少女转变为权力掮客，需要多久？

　　嘉善公主只用了不到一年。

　　有时候晏宜会回想自己初见公主时劝说公主的那番话，思索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

　　也许，这才是真相本身，女人拥有了权力同样会生出无穷无尽的欲望。将所有的女人视为无欲无求的活菩萨，本身也是一种驯化。

　　七月初九，历书上说是开市的好日子，晏宜的千金书坊前后装修了大半年，中间因为瓦剌人入侵京城还停了一个月，可算是完工了。

　　这一日骄阳似火，彩云艳艳，京师的女眷们却争先恐后地到了新开张的千金书坊。

　　因知道在场女眷身份贵重，现场的家丁护卫也是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翠茵进来，压低了声音：“姑娘，这是吴太太送来的庆贺咱们书坊开张的礼物。”里面是两支羊脂白玉笔管，一方价值千金的罗小华墨，还有一本极其珍贵的赵孟頫真迹。

　　晏宜愕然：“这吴太太是谁？我并不认识。”

　　翠茵欲言又止，好半日才跌脚道：“哎呦，说来也是奇了！这吴太太就是吴书石新娶的老婆，原是个窑姐儿，艺名柳文君的！”

　　大名鼎鼎的柳文君，此时还是个太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