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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苏显之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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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秋听到这话,以为他是将自己误认为永光帝的妃嫔,面上一冷,颔首不屑道:“我不是皇爷身边的人,道长看走眼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蓝真人自负家学渊博,负手立在周素秋身后,也不追赶,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不出三月,女史就会知道小道的话是否诳语了。”
周素秋的步履越走越快,心中并不像脸上表现得那么淡然,蓝真人的话就像一张无法逃开的蜘蛛网,网住了她的五脏六腑,令她百味杂陈——有厌恶、有不屑、还有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窃喜。
然而这丝窃喜很快又变成恐惧和恼怒。永光帝已经年过五十,是可以做她父亲的年纪,平日里刻薄寡恩,随意杖杀宫人太监,周素秋自视甚高,自然不会觉得永光帝是如意郎君。
复杂的情绪充盈着她的胸腔,扰乱了她的心绪,以至于咸福宫内一向熟门熟路的宫道也变得危机四伏,周素秋一不小心就被一颗路上的石子绊了一跤,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重重地跌倒在地。
周素秋捂着渗血的膝盖,忍着疼痛站起了身,还没迈开脚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记熟悉的声音。
高无咎心疼地喊道:“别动!我来看看!”
周素秋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回过神来简直对这个狗皮膏药似的太监恨得牙痒痒。
她挣扎着单腿往后跳了一步,决心和这个想要吃天鹅肉的阉人划清界限。
“不必了!这里是后宫,你一个司礼监的太监怎么天天往这儿跑?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周素秋满脸写着厌恶和不耐烦。
高无咎小心翼翼地望了她一眼,咬着嘴唇小声道:“我只是怕瓦剌人打进来你会有危险。”
周素秋真是受够了这种卑贱的太监也敢觊觎自己的日子,听了这话,轻蔑地嗤笑一声:“瓦剌人要是能攻入禁苑,你我都该一条绳子随主子去了,谁还担心谁呢?再说了,你是能做唐雎范蠡还是卫青岳飞,是能三寸不烂之舌说退瓦剌大军还是能率领士卒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周素秋每说一句,高无咎的脸色就灰暗一分,她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早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更无法成为她喜欢的那些封将拜相的英雄人物。
他就是灯盏边上的一颗埃尘,擦拭青石地板的一块抹布,维持尊者的光洁亮丽,快活舒适是他们这些人形器具唯一的意义。
“我只是想拿个东西给你……”高无咎的声音变得很低,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铁器——竟然是一把火铳!
周素秋吓了一跳。
这东西只有西洋来的红毛人会做,可谓价值千金,周素秋还是从晏宜口中知道的这个东西,她见多识广,常会给他们说些西洋镜听。
“你这东西从哪里来的!你疯了!这可是禁内!你一个在御前行走的太监身带火器,让皇爷知道了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两人躲在狭小的夹道中,夹道路口还堵着一个大大的水缸,这是一条断头路。周素秋抬头,巍峨高耸的朱红宫墙罩在他们的头顶,仿佛巨大的乌云,压得人无法喘息。
“我知道,我知道。”高无咎连忙点头道,“我所有的身家只够买这一支的,你收好,若无事对谁都不要拿出来,若——你就带着它跑出去!皇家又没生咱们养咱们,咱们凭什么为主子们送死?不如趁机跑出去,以后活得比谁都好!”
周素秋惊愕无比,满腹想要骂他的话不知怎么说不出来了,怔怔地立在原处,以至于被高无咎硬塞了这个烫手山芋。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心跳,望着走远的高无咎暗暗跺了跺脚:“真是害死人了!”
然而火铳在手,她想了又想,却始终没有做出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
她就应该立刻去检举高无咎,说他夹带火器入宫,不然一旦被人查出她手上有火铳,能留个全尸都算法外开恩了。
可是她到底没有这么做。
周素秋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一旦检举高无咎带火器入宫给她,有司的人查起来不免就要以为她和高无咎有私情,虽然宫里对食的太监和宫女如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到底是不合规矩的,若真追究起来她也落不着好。
再说了,高无咎虽然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吴书石的干儿子,即使她侥幸没有被高无咎牵连,吴书石也不会放过她的。
不如悄悄地将这把火铳丢到宫中的废井里,天长日久的,也会化为泥土了。
周素秋将火铳藏到衣襟中,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 * * * * *
苏显之已经想好了说动瓦剌太子花馍退兵的说辞,但并没有一开始就前往瓦剌大营。
他先去的地方是京城的五军营。
大明自太宗皇帝起就在京师设置了三大营,分别是五军营、神机营和神枢营,后来军备驰废,神机营和神枢营都有名无实,只剩下由勋臣和司礼监掌印太监共同提督的五军营还有若干人马。
定国公已经战战兢兢地在德胜门内的京营住了好几天。
这几日对他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
早些年永光帝为了表示对这个母舅的宠信,将京师五军营交给他管辖的时候,他很是得意了一番,还仗着天子母舅的身份,将原本世代掌管五军营的其他几家勋贵都排挤了出去,好方便他和司礼监的太监狼狈为奸,一块儿捞钱。
如今瓦剌人真兵临城下了,他开始叫苦不迭了——他的亲娘诶,他真的不想死啊!
如果可以,他只想带着自己的娇妻美妾、万贯家财逃到京畿的庄子里躲起来。
但现在是行不通了,瓦剌人在外头虎视眈眈,就等着他这样的勋贵自投罗网呢。再说了,皇爷也不会放过他啊!
定国公清楚,自己这个大外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先是强令他将半数的家财都充作鼓舞士气的奖银,而后又放出狠话,定国公府的人如果敢逃出京城,一旦发现,就地格杀。
他的嫡长子,也是定国公世子徐景思趁着夜色想要带着金银珠宝和宠爱的婢女出城,被一哄而上的士卒在城门逮住了,一群丘八大声喧闹,吵着要按皇命将徐景思就地正法,是他跪在地上,又取出一千两银子贿赂这些丘八,他们才肯放徐景思一马。
然而徐景思意图出城的事还是经由无处不在的锦衣卫汇报给了永光帝,永光帝至今没有传下旨意,令定国公更加惶惑不安,生怕下一道旨意就是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凌迟处死。
因此当苏显之孤身一人来到五军营的时候,定国公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还以为苏显之是来传旨把他和徐景思一块儿捉拿下狱的呢!
得知不是后,定国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情此景,俨然把这位年纪轻轻的侍讲当作了救命的稻草。
苏显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待到听苏显之说他要五百精锐,也是下意识地点头首肯,这之后才回过神来,慌张不已地问道:“苏侍讲,你要做什么啊?”
苏显之神情冷淡,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他人拒绝的强硬:“国公爷只管给我这些人就是,如今昭王殿下还是敌军营中,数千瓦剌蛮兵围聚城下,躁动不已,随时可以攻城——如今还能有更糟糕的情况吗?”
听到这话,定国公就觉得两股战战,心下一想,自己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呢?
反正这是苏显之要的兵,是苏显之要做的事,自己不如旧放开手去,全由苏显之做主,到时候出了差池也是这位苏侍讲胆大妄为的缘故,至于他,就算有错,也不过是失察——可苏显之都拿到皇爷的手谕了,他听从皇命总没有错吧?
当下立即点清了五百精锐——这些人都是靠定国公白花花的银子招募来的,定国公看到就觉得肉痛。
苏显之笑了笑,不作其他解释,转身离去。
第二日,传来消息,昨日夜里,有小股精锐从德胜门潜出,趁着夜色袭扰瓦剌大营,然而却不与瓦剌人正面交锋。
第三日、第四日……接下来数日都是如此。瓦剌人将京畿的田庄劫掠一空,正是吃饱喝足的时候,军营中淫逸的风气日生,晚上不能酣眠让他们很是恼怒,有的甚至向太子花馍提议,不就就此撤退,待到明年草长马肥的时候再来干一场。
花馍很是不悦,将众人骂了一顿:“睡!睡!睡!就知道睡!咱们手里还有他们大明的王爷呢,有了十万石粮食,咱们接下来一年都不用喂羊了!都给我改成白天睡觉!今晚好好收拾这群大明丘八——”
消息刚传下来,本就喜不自胜地享用着各种战利品的瓦剌士卒瞬间欢天喜地地散开,睡觉的人倒也不多,只是不约而同地喝起了抢来的美酒。
就连被捆成一团,扔在花馍帐内的昭王都被人丢了一个酒囊。瓦剌将领嘲笑道:“喝吧,你们大明不是有个词叫酒囊饭袋吗?”
瓦剌大营中一片醉醺醺之际,王僧静带领着数百精心挑选的兵丁,突入瓦剌大营。他们的人数并不占优势,只能智取。王僧静自幼跟随父亲戍守九边,对军营的布置了如指掌,很快找到了瓦剌太子花馍所在的营帐,众人合力绞杀了营帐里的几个瓦剌士卒。刚从酣眠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的花馍就这样成为了王僧静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