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书商》昆仑山上玉

63、第 63 章 “女史有贵

　　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姚家也禁闭门扉，全家老小躲在府中惶惶不可终日。

　　昭王被瓦剌人扣下的第二日，姚家众人齐聚在老太太的鹿鸣堂。明明是炎炎夏日，堂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个冰窟窿似的，大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姚韶仪一直陪伴在重病缠身的白姨娘身旁，许久没出融雪轩的院子，乍然间见着这么多人，忽然就心里怯得很。

　　说起来姚维仪出嫁又死了丈夫，前前后后这么多事儿加起来也不过过了半年的时光——半年竟然就能改变这么多东西？

　　姚韶仪的余光瞥见了姐姐晏宜，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不知为何，从前晏宜淡定、冷静，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时候，姚维仪并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甚至有时候晏宜的谨慎反而成为姚维仪的武器。只要她在爹爹面前哭一哭，闹一闹，向来识大体、爱名声的晏宜就会对她退避三舍。靠着这一招，姚维仪想要的东西常常能手到擒来。

　　但自从半年前这个姐姐“发疯”了之后，姚韶仪就越来越怕她了。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如今这个姐姐一点儿也不委屈自己，想做什么立刻就去做了，而且还都往往能够做成。

　　这让姚韶仪心里暗暗有些羡慕，但很快又想起姨娘和自己说的话。姨娘说，这些都是假的，别看晏宜现在是出风头了，但就她这个抛头露面的作风，以后哪户好人家敢娶她？女孩子嘛，总还是要嫁人的，不能嫁一个好男人，其他的又有什么意义？

　　可姚韶仪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主动和这个嫡姐搭话：“三姐姐，胡人会打进来吗？”

　　晏宜心想，历史上倒是没有，但问题是她穿的是历史上的大明朝不？

　　不过她不喜欢制造紧张的情绪，所以还是努力表现得成竹在胸：“当然不会了！”

　　“真的么？但要是真的打进来了怎么办呀？”姚韶仪眼泪汪汪的，一旁的姚妙仪也忍不住紧张地抱紧了姐姐姚维仪的胳膊，啜泣起来。

　　“不会，”晏宜画起饼来毫无心理负担，“瓦剌人图的是财物和粮食，大约只是想多索要些好处——不过说来掌管兵防的人真是一堆草包，居然就这么让瓦剌人大摇大摆地到自家门口烧杀抢掠，天下百姓每年为了饷银不知摊派了多少加征，到头来也不知庇佑了谁。”

　　姚启元这个时候还有摇扇子的闲情逸致，只见他将扇子骨一收，哂笑道：“那些加征的饷银，又有多少能落到士卒手中？”

　　还是上手坐着的姚二老爷制止了他们两人：“休得胡言！”

　　晏宜转过头，坐在边上的王僧静满脸愧色，说不出话来——他和姚启元一道将姚维仪送回京城后就遇上了瓦剌人抄道飞狐口，围困京师，想要赶回大同府，官道却已经断绝，只好在姚家外院找了间空屋住下。

　　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忧心边事和父母的安危，很是食不下咽，听到晏宜和姚启元兄妹两人的腹诽，就更感到羞愧。

　　姚大太太拉着女儿的手，泣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在一块儿，就是死了我也知足了！”

　　“好了！说着些话做什么！”老人家讳言生死，最讨厌这种触霉头的话，闻言很是不悦地斥道。

　　晏宜却站出来的：“哎呀，何必垂头丧气的呢？怎知就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以我之见，先发两个月的月银给下人，看府里看得严实一些就是了——瓦剌人未必攻城，攻了也没那么容易进来，但只怕府里又存了异心的恶奴趁机偷盗，甚至与外头的劫匪沆瀣一气。”

　　姚老太太难得露出了一个笑脸，赞许道：“你说得对。”

　　晏宜是个风风火火的人，说要做什么就立刻去做，当天下午就把月钱发给了府上的仆人，还破天荒地制定了一个应急方案，详细地把府上的家仆分成了好几个大组，指定了相应的职能，任命了有关的组长，还出台了后续的奖励机制。

　　一番操作下来，就连平日里不大看得惯她成日抛头露面，没个官家小姐模样的姚启元也不由竖起了大拇指：“我竟不知三妹妹还有行兵布阵的本事。”

　　应该说，晏宜的明代笔记没白看，对明代社会生态的认知十分到位。

　　大明二百年的积威仍在，瓦剌人只是习惯了缺衣少食就到大明打草谷，打到北京城脚下也没觉得自己就能取而代之，只是觉得这次打草谷的收成能更丰厚一些，并没有想过攻破大明的都城，就像曾经的金朝一样。

　　而等到二十年之后，同样逐水草而居，由大明朝廷一手扶持起来用于抗衡瓦剌人的北狄首领慕容炯来到这座皇城脚下的时候，当时在位的大明君主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 * * * * *

　　大明第二次派去瓦剌大营的使者总算带回了瓦剌人的话。

　　仗着手上有昭王这个人质，瓦剌太子花馍漫天要价，开口就向大明索要十万石粮食——去岁整个湖广省的田税总额也不过是二十万石。更何况早自仁宣年间起，朝廷的田税就多以折色银子的方式缴纳。

　　眼下就是把户部的府库粮仓都翻个底朝天，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

　　永光帝听了使者的话，大怒道：“狼子野心！敕令京师五大营，加强城防，坚壁不出，朕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攻入北京城！”

　　参加朝议的官员多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想到瓦剌人的凶残，大都两股战战，纷纷劝道：“皇上请三思啊！昭王殿下还在他们手中呢！”

　　永光帝听了，冷笑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请缨前往的时候说得成竹在胸，如今竟然沦入敌手——若他还有半分羞耻之心，就该自裁了断！”

　　一位官员趁机谏道：“皇上休说意气之话！皇上圣龄已逾五十，至今膝上空虚。《皇明祖训》有言，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如今陛下无子，昭王殿下与您同出一气，实为国本——”

　　“大胆！”

　　“闭嘴！”

　　孟棻大惊失色，急忙喝止站在大殿上侃侃而谈的杨濂，然而却晚了一步。

　　永光帝的瞳孔蓦然睁大，面容扭曲，一双抓着龙椅的手微微发抖，好半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反了……都反了……朕还没死，你们就敢当着朕的面议论什么国本……”

　　他认出杨濂正是当日瓦剌兵临城下，孟棻提议和谈时站出来反驳孟棻的人，心中不由更加厌恶，喝道：“司礼监的人在哪？滚出来把他拖下去，杖一百！”

　　立在大殿中的楼玉川听了，忍不住浑身发抖，总觉得永光帝的话意有所指。

　　孟棻初时想要为杨濂求情，然而脚底迈出半步又缩了回来。司礼监的太监很快鱼贯而入，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将杨濂叉了出去。

　　苏显之抬起头，望了这个同年一眼。

　　人真是奇怪，幼时那几年他被送到庙中，整日除了劈柴就是化缘，没有一点儿看书学习的机会，可那时他却莫名有一颗仁心，宁愿被赶出佛寺也要偷开府库，将粮食发给饥民。

　　又过了十几年，他埋首钻研儒家典籍，书页中的每一个“仁”字都烂熟于心，但却似乎早已失去了孩提时的悲天悯人。

　　原本他并不打算对这个食古不化的书呆子同年伸出援手——他和孟棻都早已看出杨濂在仕途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成就，为了这样一个人冒哪怕一丁点儿风险都是不值得的。

　　然而他忽然又想起了晏宜。

　　如果让她知道了自己就这样见死不救，大约会因此害怕他吧？

　　算了，好歹杨濂曾经给她写过一本书。

　　苏显之做翰林院侍讲两个月，和司礼监的太监都有一面之缘，今日为首的是高无咎，苏显之和他更相熟一些。

　　苏显之朝他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孟棻和楼玉川都很清楚手势的意思，然而东厂真正的主人永光帝却不解其意——这是让太监手下留情的意思，杖刑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楼玉川没少借司礼监的太监们的手除掉和自己作对的官员，其中一个屡试不爽的法子就是在这些大臣受杖刑的时候买通太监们下狠手。

　　孟棻看着苏显之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赞许，到底没说什么。楼玉川的眼神闪了闪，也对太监使了相同的手势。

　　他要向昭王示好！

　　楼玉川惊魂未定地想，从来涉及储位之争的权臣都没有好下场，他从前还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不能明哲保身，非要趟这一趟浑水。如今明白了，真到了这个位置上，前罪已经罄竹难书，只能赌一把拥立之功让自己的前罪一笔勾销！

　　朝会散后，苏显之和孟棻负手踱步于宫道上，酷暑的烈日晒得人几乎要脱一层皮。

　　苏显之向孟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来不独我大明的君臣有私心，瓦剌也定不是铁板一块。”

　　孟棻用手背去挡阳光，反问道：“你欲如何？”

　　苏显之肃色道：“老师，学生打算去瓦剌大营一趟，亲自会一会瓦剌太子。”

　　孟棻先是惊讶恼怒：“你怎么还不死心？！”

　　过了一会儿才垂首叹道：“也好！你是非常之人，要立就立非常之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咸福宫中。

　　尚贤妃放心不下在公主府独居的女儿，连夜将公主召回宫中居住，周素秋作为公主的贴身女官也一并回到了宫里。

　　许是在朝堂上被戳中了无子的伤处，永光帝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竟破天荒地到咸福宫中来看望公主母女。

　　周素秋被嘉善公主指使去拿一本|道教经书，出门的时候不巧撞上了永光帝最宠爱的蓝真人，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周素秋一眼，忽然笑道：“女史有贵人之相，当生天子。”

作者有话说

我要打上“狗血”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