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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徐大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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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道!”苏显之话音刚落,孟棻就按捺不住,呵斥了他一声。相较于人到中年、才能平平的杨濂,他对苏显之这个年少成名的学生显然更加寄予厚望,生怕他有所闪失。
不待苏显之开口,孟棻先上前一步,焦急万分地向永光帝叩首道:“昭王殿下亲降,不免过于隆重,恐怕令胡虏生了骄心;苏侍讲又失之年轻位卑,恐怕担不起如此的重担呐。”
朝议陷入僵局,永光帝心烦意乱地呵退众人,只留下两个随侍多年的心腹太监——大敌当前,司礼监的两位老祖宗更得小心伺候永光帝这位主子爷,连换条毛巾都不假人手。
“你们说说,该派谁去?”永光帝冷不防发问。
陈勉先反应过来,但却没有接这话头:“下臣们只在宫中伺候皇爷,如何知道外间的人事?皇爷还是同阁臣们再议一二才是。”
吴书石最不耐烦他这副柔顺谦卑的样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呸!假清高!”
他赶在永光帝开口之前,笑着迎上去:“奴婢倒是有个念头——既然孟阁老觉着苏侍讲位卑言轻,那让他自个儿去不就得了?”
永光帝没说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吴书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补救道:“以孟阁老的口才智略,劝降瓦剌人,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永光帝冷笑一声,忽的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吴书石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掌,往自己脸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叫屈道:“皇爷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想为皇爷分忧罢了!”
永光帝并不说话,就看着他在那儿唱戏。
一出戏唱下来,吴书石那张白嫩无须、保养得益的脸庞上挨了上百个巴掌,像个山尖儿似的肿了起来,背后的蟒袍也一片濡湿——他是太得意了,得意得忘了这位主子是何等聪明,当年可以单枪匹马斗倒了权势滔天的贺相公,令其仓惶告老。
陈勉却心知肚明,眼下永光帝让谁去会见瓦剌人都不会让孟棻去。孟棻证明了自己对皇帝的忠诚更在楼玉川之上,是偌大的朝堂上唯一一个肯为永光帝出谋划策的人,不管出的计谋策略有多少是能用的,总归让皇帝觉得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
这种时候吴书石还敢针对孟棻,无异于捋老虎胡须,拔龙眼下鳞,将皇帝得罪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匆忙从太极殿告退的孟棻也正在训斥自己的学生。
“我知道你想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想要立功,却要想明白这事儿会不会得不偿失!”
苏显之没有说话,静静地立在这个中年文官面前,大有唾面自干之感。
孟棻接着道:“你还年轻,如今又随侍在皇上身侧,日后什么表现的机会没有?何必急于这一时?”
他压低了声音:“若你是唐雎、苏秦那样口若悬河的说客,三言两语就令瓦剌人退兵,那日后楼氏及其党羽贪墨京城营防的兵饷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倒不如这次就让他们束手无策一回!皇上越是无人可用,越是见识到瓦剌人的狼子野心,就会越加痛恨犯下欺君之罪的楼氏一党!”
苏显之抬起头,望了自己的老师一眼。
他们都曾经寒窗苦读十数载,同样对四书五经里的仁义道德滚瓜烂熟,但今时今日都离书中的“君子”很远。
苏显之忽然想起,那日在马车上,晏宜歪着脑袋,打着哈欠问他的话。
他们是弈者,以天下为局,百姓为棋子。
曾经苏显之无比享受这种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快|感,现在却不知怎么的,仿佛被谁破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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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使与瓦剌人谈判的事儿迟迟没有进展,永光帝先处置了一大批有关的官吏,整个兵部几乎都被一撸到底,反倒是杨濂这个新官上任的主事因祸得福,补了缺官,升了职方清吏司郎中也算是一司主事。
定国公尤其不安。瓦剌人就在离京师不到五十里的地方,随时有可能破城而入,这要是一旦入了城,还不得纵兵大掠三日?自己满坑满谷的珍玩宝贝,还有那些娇美动人的小妾婢女……定国公想到就觉得心绞痛!
定国公甚至一度想带着细软和小妾先跑到京畿的庄园躲起来。一来瓦剌人未必会往乡下的庄子去,二来就算瓦剌人发现了庄子,那儿有粮仓,还有上千奴客,怎么着也比在国公府里坐困围城要强呀!
可徐宛却拦下了父亲。
“爹爹好生荒唐!我们家深受国恩,正该做个表率,爹爹却在这节骨眼上想着外逃——外头早就戒严了,城外又兵荒马乱的,到时出了差池怎么办?”
定国公虽然内宠无数,但最看重的偏偏就是徐宛这个“身带凤命”的嫡长女,闻言跺着脚在屋里徘徊,叹道:“爹何尝想做这个忘恩负义之辈呢?这不是……这不是怕你二娘、三娘她们吓着吗?”
徐宛叹道:“爹爹不但不该走,还要向皇爷毛遂自荐才是?”
定国公胸无点墨,闻言不禁反问道:“毛……什么?人为什么要自轻自贱啊!你爹我活得堂堂正正!不自贱!”
“爹!”徐宛真是恨铁不成钢,也不再为父亲遮遮掩掩,而是单刀直入地道:“爹爹这些年来掌管五大营,没少克扣兵丁粮饷,为此活不下去卖儿鬻女的都大有人在,瓦剌人劫掠一番之后归去,皇爷焉能不和爹爹算这笔账?”
定国公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红,居然好半日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只能讷讷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徐宛肃色道:“为今之计,还请爹爹进宫,主动向皇爷请命,前往瓦剌人的营地,与他们议和,不拘什么代价,让他们即刻退兵!”
“这……这……这!”定国公一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这是要你爹的命啊!”
父亲油盐不进,徐宛也束手无策,半晌,恨道:“我若是个男子,早自己请命去了!”
说着,摔门离开了。
不过,徐宛这话,定国公没听进去,流传到外头,却有旁的人以为是真知灼见。
门客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复述完徐宛的话,昭王不由拍掌喝道:“好!想不到定国公这样的鼠辈竟然能养出如此巾帼人物,真叫人眼前一亮!”
门客知道昭王一直有意娶徐宛为继妃,只是苦于如何向永光帝开口,因而也顺着奉承道:“徐大姑娘见识非凡,有母仪之德啊!”
昭王却忽然回过头,问道:“孤欲效仿高宗皇帝为康王时事,你觉得如何?”
门客一惊——高宗皇帝说的是宋高宗赵构,他做皇子时被父亲徽宗皇帝封为康王。金兵围困汴梁,还是康王的赵构单枪匹马前往金兵大营,结果因为形容猥琐、一直发抖颤栗,被金人认为不是真的皇子皇孙,赶了出来,却也因此逃过一劫,没有和其他的宋朝宗室一起被金兵掳走。
昭王的意思是想要主动请缨前往瓦剌大营?
门客连忙道:“不可!殿下千金之躯,如何能以身涉险?”
昭王却心意颇为坚决,还满面堂皇地对门客道:“正因为孤是太|祖苗裔,享用百姓供养,才更觉有负百姓啊!”
门客还要劝阻,昭王却完全沉浸在从瓦剌大营归来后,万民敬仰,百官朝贺的愿景中,无法自拔——这个受气的藩王,他真是做了太久了,必须要有些改变了!
得知昭王主动请命前往瓦剌大营的消息,晏宜不由大大吃了一惊——怎么好像和她熟悉的明史有点不同?
她隐约记得历史上心胸狭隘的永光帝对这个有继承权的异母弟弟十分忌惮,甚至想要借瓦剌人之手将昭王置之死地。所以瓦剌人进犯京师的翌日,永光帝就想下令让昭王前往瓦剌人的大营议和,但被孟棻苦谏劝住了。
因为这件事,昭王,也就是日后的绍庆帝对孟棻一直心存感激,在登基之后也不忘给已经作古的孟棻加恩,追封他为太师,还让孟棻的几个儿子都荫封了低品的官职。
结果现在居然告诉她,昭王主动情愿前往瓦剌人大营——难道昭王也是穿越的?
不过说实话,她不是很看好昭王的这个举动——又不是到了兵败如山倒,向瓦剌人求和的阶段,何必一上来就送真正的王子王孙呢?
她要是瓦剌人,就把昭王扣在手上,然后借机向大明索要更多的粮食铁器!
不知道该说现代素质教育培养了晏宜的宏观视野,还是该说晏宜是个乌鸦嘴,没两日,外间又传来消息——前往瓦剌大营充当使者的昭王,果然被扣下了!
这回率领瓦剌大军攻城略地的将领是瓦剌的太子,人称“花馍”,不过他并不是现任瓦剌可汗花吉的儿子,而是花吉汗之孙。
花馍向大明放话,如不按时给出他们要的金银珠宝、粮食武器,他们就把昭王的头颅送给大明!
禁苑内,太极殿又是一夜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