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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王僧静被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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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王僧静的话,姚维仪脸上冷淡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松动,仍满含防备地反问道:“你们王家人又打算做什么?我都和大哥哥说了不回去了,你们还不满意?”
姚维仪的公婆都不是善茬,尤其是王太太,几乎将丧子之痛都迁怒到了姚维仪身上。姚启元私底下和王总兵商量,让妹子回姚家守寡,被王太太知道了,当着一众王氏族人的面大闹,骂说,姚家也是诗书传家的礼仪之家,居然能做出这种女婿刚死就急着把女儿接回去重新嫁人的事儿。
尽管姚启元一再解释家里并没有让姚维仪改嫁的打算,王太太却铁了心撒泼打横,甚至在众人面前说起姚大太太的不是来,还是姚维仪走到她身边,将王太太扶了起来,道:“我家虽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却也说得上信义,至少做不出明知儿子重病缠身还诓骗别人家的女儿嫁进来的事儿。”
一句话就止住了王太太的哭声。
“维——”王僧静一时情急,竟然破口叫出姚维仪的名字,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嫂嫂误会了,我…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他将手中的信笺递到姚维仪面前,十分恳切地道:“嫂嫂不妨看过令妹的书信再做决定。”
说话的时候,王僧静始终是小心翼翼的,甚至紧张得忍不住用舌尖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牙齿,然后后知后觉地尝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姚维仪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晏宜写给她的信,不由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信的内容很简短,大意不过是她的生母姚大太太十分思念她,为此都生了病,在这节骨眼上,已经出嫁的嘉善公主又听说了她的才名,希望她能以寡居之妇的身份,成为公主府的女师。再就是家里人都希望她能够回来,她的小院早已打扫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在此之前,姚维仪从未想过晏宜会给她写这样一封信。
她们姐妹几人幼承庭训,都是照着列女传中贤媛淑女的典范教养长大的,从小就被耳提面命不能丢了姚家的颜面。
所以即使知道了自己嫁的丈夫是个病秧子,姚维仪也从未想过要闹得人尽皆知。
她深知姚家的恩宠早就大不如前,家里是绝不会为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而得罪一位二品大员的。
如若不是婆母王太太实在难以相处,她甚至觉得留在王家终老也不是一件坏事——左右一个失婚之人,回到娘家也不过是深居浅出,残度余生,那在哪里过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晏宜的这封信却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原来她的家人、尤其是她的母亲是期盼着她能回到身边团聚的吗?
原来除了常伴青灯古佛,她还可以去做公主的老师吗?
她是在京城长大的姑娘,怎么会不想念京师这样的首善之地?孩童时她最喜欢前门大街上那家糕饼铺子的桂花糕,来了大同府之后如何也找不到相似的味道。
姚维仪几乎立刻就要转身回到房间,吩咐下人收拾行囊,却又被王僧静拦住了。
他伸出手,差一点碰到她胳膊上绑着的黑纱,连忙缩回手,压低了声音:“嫂嫂请听在下说。姚大哥收到书信,第一时间便找了我爹娘,说公主召你回京。我爹娘不敢违背公主的懿旨,但又不愿意放你回去,所以便想要用拖字诀,谎称你病了,姚大哥又不能进内院……”
话未说完,就被姚维仪冷冷地打断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王僧静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口舌干燥难耐,一时之间竟然吐不出半个字来。
良久,他才低声道:“当日之事,在下亦难辞其咎,若能弥补一二,甘愿竭力而为……”
“何须如此麻烦?”姚维仪冷冷一笑,嗤道,“你若真心想要赎罪,何不当着你父母的面,和我哥哥说我好着呢,明天就能回去了。”
“还是——你不敢?”姚维仪转过头,扫了他一眼。她的眼型其实偏细长妩媚,侧目觑人时自有一股柔美风流,然而此刻望向王僧静的却只有满满的不屑。
王僧静被她说中心事,垂首讷然无言。
过了很久,姚维仪才听到这个高大健硕的武将慌乱的声音:“对不起,是我误了你。”
姚维仪抬眼去看王僧静。
——他当然不算无辜,至少在母亲迫害一个无辜女孩子的时候没能站出来制止。假如当初王太太要王僧静代兄迎亲的时候,他能峻拒,如何会有后来的事儿?
可是整件事里面,又何止他一个人的错?只是其他人都不肯承认罢了!
姚维仪满心疲惫,只想着能快点逃离王家这个是非之地。如果能够顺利离开,她情愿不再计较这些恩怨。
“你不是说要助我一臂之力么?”她目光灼灼地望向王僧静,“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助我这一臂之力啊?”
王僧静这才手忙脚乱地抬起头,却又不敢直视姚维仪的眼睛,只看了她一眼,就匆匆地撇开了目光。
* * * * * *
“大哥儿不再待些时日么,咳咳?”王太太因为心爱的大儿子的死,形容瘦削了不少。姚启元前次来送亲的时候见到的还是个身材丰腴,满面红光的中年美妇,如今一见,已是头发半百,身上的孝服也是松松垮垮的,十分不成样子。
“不了,家中还有旁的事儿要赶回去处理,公主的旨意在此,就等妹妹身子好全了之后再让她上京城来吧。”
说到这里,姚启元又拱了拱手,一副十分谦逊的后辈模样,“到时候还烦请伯母指派些得用的下人,路上照顾妹妹。”
王太太的嘴角生硬地扯出一丝笑容,勉强道:“这是自然。能给公主做女师,是老大媳妇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怜我家念哥儿,原也是三岁能文,五岁能诗的人物,先生们都说他下场必定能中的……”
姚启元眸光一闪——这几日他重金收买了几个王宅的下人,早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王僧念打小就是个病秧子!
别说考状元了,就是书也没念过几本!王太太这是骗别人把自己也骗了!
想到这里,姚启元不由地一阵气血上涌,几乎立刻就要当着这对虚伪的夫妇的面揭破真相,然而思及王家在大同府就是土皇帝,一时意气只怕更带不走姚维仪,最后还是生生地忍了下来。
只柔声假笑道:“还请伯母节哀,好在伯母还有二公子这个儿子呀。”
王太太一惊,胡乱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你见到我家小二啦?这哥俩虽然差了一岁,长得却是一模一样,就是我和他爹有时也不能分辨一二。”
姚启元听了,长长地“哦”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王太太却越发地心虚起来,心想要快些把姚启元送出大同府,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端!
当下不再惺惺作态地挽留,而是道:“大公子何时启程,我派些兵丁送你一程。”
姚启元谢绝了:“多谢伯母的好意,此番前来,本是为了带妹妹回去,也带了些人手搬运东西,就不麻烦伯母了。”
王太太急道:“好,好,大同府是九边重地,路上少不得路引签牌,我先让人送来给你。”
姚启元嘴角扯起一丝笑容:“晚辈却之不恭。”
当天下午,姚启元要启程时,又忽的一拍脑袋,满脸懊悔地道:“我带了这么多人手来,却空手回去,不是白跑了一趟,不知王家老爷和王家太太可否让我先搬运一些嫁妆箱子?”
姚家虽然说不上巨富,但也很是有些家资,姚大太太又偏爱独生女儿,姚维仪的嫁妆十分可观。
听到姚启元索要嫁妆,王太太又是一阵心痛——媳妇带来的嫁妆她就没想过还要还回去!
但又怕姚启元夹缠下去,自家骗亲、暗地里忤逆公主旨意的事儿都会抖落得一干二净,所以还是只得出面道:“金银首饰什么的,新媳妇儿刚入门的时候打赏家里的女眷,去了不少。嫁妆田都租出去了,眼下还没到秋天收租的时候,也不好拿回去,不如就先抬些衣裳、被褥回去吧!”
姚启元早有预料,对此并不愠怒,本来他的目的也不是索要回钱财。
数十个一人高的红木箱子很快接连从姚维仪平日里住的小院抬了出来,似乎是为了表示对王家的信任,姚启元也不开箱查验,只让家仆一一绑好抬到马车上。
就此翻身上马,扬长而去,紧赶慢赶地日落之前出了门。
一直到亲兵来报,姚家的车队出了大同府,王太太才长出了一口气,打算起身去姚维仪的小院看看。
这些时日,她没少磋磨这个儿媳妇,想到早死的大儿子,她心里是又悲又怒,恨不得姚维仪给她儿子陪葬。
可刚踏入姚维仪的小院,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院子里一片寂静,连灯都没点。
她派来看守院子的十几个身强力健的仆妇都晕死在院子里。王太太急匆匆去推堂屋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没有。
这时王太太才想起姚启元那十几个嫁妆箱子,不由跌破了脚:“这贱人——!”
王太太亦是军户出身,是管过兵丁的,当下大怒道:“来人啊,给我去追姚家的车队!”
却不料王总兵这时跌跌撞撞地入内,失态道:“不可,不可!静哥儿也不见了,万一是……那不就是一桩丑事吗?”
自大同府回京,必经宣大官道,其间又必经阳和城。姚家车队紧赶慢赶,总算在入夜之前赶到了阳和城的卫所投宿,王僧静亦飞马带着几个亲兵,赶到了这里。
姚启元将水囊递给堂妹,没好气地白了屋子里的王僧静一眼:“你干嘛非得跟着我们?”
王僧静将烙饼递给他们,被拒绝后悻悻地缩回手,低头默默地啃了一口,没说话。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十日之内赶回了京城。
还没来得及姐妹夜话,北京城就戒严了——瓦剌人兵临城下了。这可是英宗皇帝北狩以来的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