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那时候又有 ...
-
晏宜不由愣住了——她知道姚大姑娘会青年守寡，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可惜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姚大姑娘已经出嫁了，不然她一定会想法子阻止这桩婚事的。
她皱着眉头问：“谁来报的信儿？”
来报信的下人先跑了趟翁夫人处，落了空，又按着翁夫人的指点来了书坊，接连跑了几处地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听了晏宜的话，只会摇头：“小的也不知道。”
晏宜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回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姚家也算有头有脸，衣食富足的人家，姚大太太虽然精明强干，不好相与，但对于唯一的亲生女儿可谓娇宠备至。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不过双十年华的姚大姑娘要选择留在王家守节，而不是回到自己的娘家呢？
晏宜很快登上马车归家。
黑暗中，徐景文静静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仔细看时，原来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晶莹的琉璃珠。
全身上下都有一中刀割火烧的剧痛，然而徐景文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又活过来了，虽然仍然只是像只狗一样，苟活在这世上。
* * * * * *
晏宜匆匆赶回姚家的时候，姚大太太正在急赤白脸的哭骂。
挨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姚启元。
“当日将妹子交与你送嫁，也指望着你替我和她爹掌眼，看看这新女婿人品如何。你回来将这王家的大公子吹得天花乱坠，如今怎的年纪轻轻就去了？！”
说着又是一阵要死要活：“我可怜的女儿啊——这下半辈子该怎么过啊！”
姚启元素日里总是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扮相，不将世俗名利，规矩礼教放在眼里，颇有“天子呼来不上船”的风范，此时此刻受着姚大太太的滔天怒火，却几度张了张嘴都无力为自己辩驳一句。
终究姚维仪是由他亲手送进王家的。
他和新郎官打了几次照面，也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今时今日有此不幸之事，他确实难辞其咎。
晏宜突然联想到嘉善公主的婚事——不会姚维仪也被骗婚了吧？
可是嘉善公主的驸马成婚当天晚上就被下人发现是个病秧子，如果这个王家大公子本就身有疾病，那他是怎么瞒过姚启元的呢？
晏宜打断姚大太太的怒骂，走到哥哥身边，轻声问道：“哥哥见过王家二公子么？”
姚启元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不曾，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宜歪着脑袋：“听说两人只差了一岁，又是同父同母，不知道会不会长得很肖似。上回王家二公子来府上拜访祖母，还问起哥哥你在不在，我还以为你们有交情呢。”
姚启元虽然终其一生在科举正途上都没有什么成就，但本人无疑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才华的人，听了晏宜的话，眉间的川字渐渐加深。
“你是说——”
“也不一定。”晏宜打断了他。她也不知道这个王家是不是有意骗婚，明知王大公子有病还以次充好向姚家求亲。也有可能真的就是这么巧合，毕竟明代没有现代医学，一个小小的破伤风也可能死人。
“哥哥你快马加鞭赶去大同府，一来协助王家料理丧事，二来把大姐姐接回咱们家吧。”
这话一说出来，姚大太太停止了哭泣，一旁垂头丧气的姚大老爷也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两个姊妹的脸上都浮现出吃惊的神色。
“对，对，赶紧把你大妹妹接回来！”姚大太太连忙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又要去拉姚启元的袖子，“刚才是伯娘一时迷了心肝儿，大哥儿你不要介意。”
姚启元只好垂下脸，避开姚大太太的动作，口中说着“侄儿不敢。”
这时，一直坐在手上默不作声的姚老太太终于开了金口：“不许去！”
“娘！”
“老太太！”
姚大老爷和姚大太太都没忍住，破口而出，一个是惊讶，一个则充满了怨怼。
姚大太太不去看姚老太太的脸色，只一个劲地央求姚启元：“大哥儿，算伯娘求你了，快些去把你大妹妹接回来吧，往后我们娘俩就守着过了，谁也不指望谁。”
姚老太太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冷笑连连：“我果然是要死的人了，说话也没人听了。咱们家和王家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年轻守寡的妇人自然是留在夫家，由夫家为她立嗣送终，哪有回到娘家的道理？以后葬在哪里？”
晏宜不认可地摇了摇头，葬在哪里不一样呢？再说了，谁要为了死后的事情降低活着的质量啊！
享受生活始终是晏宜这个“名物学”爱好者的第一原则。
“祖母——”晏宜眨巴了一下眼睛，决定智取，“可是大姐姐真的好可怜啊。”
姚老太太看着她，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背，晏宜没躲过去，差点被这个六旬老太把早上吃的馅饼儿都拍了出来。
她接着道：“大姐姐今年满打满算也就十九吧，才十九岁就没了丈夫，王家也不可能让她坐产招夫，那不就没可能有自己嫡亲的儿女了？”
“王家会给她过继族中的子嗣。”
“可那终究不是大姐姐亲生的呀！大同离京城又那么远，大姐姐在那儿肯定是举目无亲，就这样一辈子和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待在一起，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吧！听说有些坏公婆，还会把儿子早逝怪罪到儿媳妇头上，也不知道大姐姐会不会在王家被苛待……”
姚大太太已然听不下去，抱着一旁的管事婆子嚎啕大哭。
不放心晏宜、跟着来到西院的春和听完这番话，也是回想起自己年轻时被夫家欺负的往事，不觉隐隐有了泪光。
姚老太太冷笑道：“你这丫头惯会用话压人，今日我若是不答应下来，岂不是成了刻薄不慈的祖母？我就问你，咱们这等人家的女儿不知道清心守寡，传出去你们其他几个姊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待晏宜开口，姚老太太又道：“你是不要名声的，我知道。可你二姐姐、四妹妹呢？”
晏宜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老太太怎么抢她台词啊！
其实晏宜还有很多话可以说。
在知识爆炸、人人都是段子手的21世纪，她都敢打包票自己吵架从无敌手。
可问题是，对着这么一位成长在封建主义大环境里的老封君，说道理有用么？
“我也不在乎。”
晏宜和姚老太太都惊诧地回过了头。
二姑娘妙仪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到椅子里。
她本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平日里看着风风火火，一张嘴巴没完没了，实则最是色厉内荏，家里哪个有头有脸的都不敢得罪。
像这样明目张胆地在长辈面前顶嘴，还是生平头一回。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敢的，就只是看着晏宜为了姐姐据理力争的模样，无端端生出了勇气。
她想，对呀，那可是她的大姐，从前在家时对她最好的人，她怎么能不为了姐姐的后半辈子努力说句话？
她还想，如果是她嫁人之后年纪轻轻就守寡，肯定也不愿意留在夫家——那时候又有谁会为了她力争呢？
其实，人就是一种从众的动物。
很多时候，人不是不想反抗不公，不是不想追求美好，只是都不敢做那个首先发声的人。
“好，好，好。你们姐妹几人都是一条心，我这个老婆子枉做恶人！”姚老太太气得直喘，还是尚妈妈稳稳地扶住了她。
“老大家的！”姚老太太恶狠狠地道，“你可想好了！王家大郎虽然死了，但只要咱们家的女儿本分守寡，总兵衙门这门亲戚就还在！你要是把女儿给接回来了，姚、王两家可就交恶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这！娘……您先别走……”姚大老爷如梦初醒一般跳了起来，大喊道。
姚大太太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嚷道：“你什么意思？不愿将女儿接回来？”
“哎呀，夫人！”姚大老爷转过身，一把扶住姚大太太的肩头，劝道，“我听着，娘说得也不无道理啊！王家是你舅家，又是富贵人家，维儿留在夫家，日子难过不了。”
姚大太太一把推开他，呸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是舍不得王家在官场上给的助力罢了。我不管，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若不能见到她在我身边，以后死了也合不上眼！”
姚大老爷无法，只好转头看向姚启元，有些气弱地道：“大哥儿，你先去趟大同府，帮着亲家料理琐事，先不提把你妹妹接回来的事儿啊！”
姚启元转头，看向妹妹。晏宜想了想，点了点头。
姚启元这才应下：“好，我这就出发去大同。”
姚大老爷又千叮咛万嘱咐道：“可千万别和王家人起冲突啊！”
“侄儿记住了。”
没有前次上百箱嫁妆的累赘，这回轻车简从，姚启元日夜兼程，赶在接到丧讯的十日内，到了王家。
王家大公子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出殡，因为时值盛夏，怕尸体有恶臭，灵堂放满了冰鉴。
不久后，晏宜就收到了哥哥从大同发出的飞鸽传书，姚老太太到底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多，姚启元委婉提出要将姚维仪接回娘家的事儿被姚维仪的公婆严辞峻拒了。
晏宜匆匆浏览罢书信，生气地摔在书案上，恰好庶妹姚韶仪来给她送自己做的冰酪，忍不住低声道：“其实我觉得大姐姐不回来也好……这世道，像咱们这样书香门第的女孩儿有没有改嫁的可能，还不如守节得个美名。”
晏宜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道：“你再这样我就不吃你的冰酪了。”
“我也只是说说……”不知怎的，她现在是越来越怕这个三姐姐了，但与此同时又有些佩服她。
可是病在床上的姨娘却不是这么说的。
姨娘知道三姐姐随意出府的事后很高兴，握着她的手和她说，像三姐姐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孩儿，以后根本找不到好人家，萧家知道了她的行径，肯定要和三姐姐退婚！
姚韶仪的手被攥得生疼，最终还是不敢告诉生母，其实萧家已经知道了三姐姐抛头露面的事儿，还知道三姐姐出入宫闱，出版图书，可是萧家人一直都没有来退婚！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