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海王の技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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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宜？”
这回是萧凤翥的声音。
现在晏宜想找把铁锹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顺便添把土，最好再把坟头夯严实点儿。
没关系的，苏显之是她的“好朋友”嘛，至于萧凤翥，她老早就和他说了自己不喜欢他想退婚，真的没什么关系的！晏宜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那她现在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晏宜抖了抖嘴角，转身掀起了珠帘，不等苏显之和萧凤翥说话，她立刻扬起笑脸，先发制人地道：“萧大人？苏大人？你们怎么来了？大清早的吃早饭了没？我让伙计出去买几个驴肉馅饼如何？”
这一大串话说出口，萧凤翥果然被她绕晕了，一时间也忘了问她和苏显之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会大早上的出现在书坊，满心满眼只想着晏宜问他饿了吗。
他不由笑起来，笑容十分恳切：“我和履道兄刚从宫中出来，想来书坊看看有什么新出的书。方才我们都在宫里吃过了，晏宜妹妹你呢？”
晏宜立刻接道：“我还没吃呢，那你们慢慢挑吧，我先去吃点东西啊。”
说着脚下抹油，就要开溜，却被一旁站着，神色不明的苏显之叫住了。
“慢着——”苏显之玩味地看着她，“让伙计出去买来给你，所费的时间不是一样的么？还是姚姑娘不想见到我们？”
“怎么可能？！”晏宜立刻矢口否认。
在苏显之身死狱中之前她绝对不会得罪苏显之半点！
十八岁的萧凤翥虽然在男女之事上还是一张白纸，对晏宜这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只有纯情的爱慕，但男人独特的直觉却让他品出苏显之这句话中的另一层意味，并因此警铃大作。
他脸上笑容未减，望向苏显之的眼神却蓦然变得锐利，半真半假地道：“履道兄不要吓到晏宜妹妹了，她和你不似与我这般相熟，怕是听不大懂你的玩笑话。”
就是就是。晏宜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苏显之这话真的很难接好吗？
落在苏显之眼中，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了。
“鸣岐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出自苏轼《拟孙权答曹操书》。]？有的人虽相交多年，却不见得了解对方——我看姚姑娘不像是胆小怕事之辈，只怕胆子大的很。”
“停！”晏宜火速打断了苏显之的话。
她预感再让苏显之说下去，恐怕他要把她前面几次遇到他时的胡作非为都抖落出来了。
说来也是倒霉，感觉她每次在外头遇到苏显之都要发生点棘手的难事儿——不会是苏显之克她吧？
不过很快，想到苏显之即将蒸蒸日上的仕途、一手遮天的权势，晏宜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么有潜力的靠山，八字算出来不合她自会改用塔罗牌。
这时候店里的伙计去路边的烧饼摊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回来，可算救了晏宜的小命，晏宜满脸堆笑地转移话题：“听说宫中赏赐的吃食味道很是一般，不如坊间的有烟火气，两位大人何妨到花厅一坐，再吃一些？”
萧凤翥笑着答应下来：“好啊。”
又道：“晏宜妹妹你不要和我太客气了，仍像从前那般叫我凤翥哥哥不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晏宜的错觉，她怎么觉得对面的苏显之脸色变黑了一些？
须臾，晏宜摸着自己的鼻子，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应该是错觉，毕竟苏显之有什么好生气的？
咳咳。
她没接萧凤翥的话，转身向花厅走去。
苏显之先半步跟在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萧凤翥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显之的动作，也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在晏宜身边。
通向花厅的小径狭窄，两人几乎踩在了路边的茵草上。
晏宜奇怪道：“你们就不能走在石板路上？鞋子踩在泥里多脏啊。”
她最看不惯践踏草坪的人了，草地也不行！
萧凤翥笑了笑，走到她前面，贴心地替她打起花厅门前垂着的珠帘，认错道：“妹妹说得都对。”
他本就生得唇红齿白，面如桃花，这一笑真如春风溪水，拂面不寒，晏宜暗自在心里大喊“罪过”。
但并不因此动摇退婚的决心——就当她言情小说和偶像剧看多了吧，她会喜欢孤臣、忠臣、权臣甚至奸臣，但独独不会喜欢一个贰臣。
她低下头，轻声对萧凤翥道：“谢过萧大人，我自己来就行了。”
萧凤翥却不动，一双桃花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总觉得妹妹和我生疏了。”
晏宜的头垂得更低，最终叹了一口气：“萧大人，我那日在祖母面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您不要不当真。”
萧凤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一瞬不瞬地望着晏宜光艳动人的面容：“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晏宜内心哀嚎：她真的不想当着苏显之的面不给萧凤翥面子啊！毕竟萧凤翥以后也是一个阁臣呢。
她这一介小小草民，谁也得罪不起好不好？
奈何萧凤翥却不能体会她的苦心，自己就抖得一干二净——
“退婚么？我那日也和妹妹说了，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非父母亲长出面为我们二人解除婚约，否则萧某不能自专。”
晏宜听了萧凤翥的话，第一反应却是紧张地看了后头的苏显之一眼。
这一看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苏显之的脸色又由阴转晴了，此刻唇角微弯，对着她微微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难怪明人笔记说苏显之是个阴晴不定的人，明代人诚不我欺。
晏宜没有回答萧凤翥，飞快地与他擦肩而过，将几个烧饼放到案上，又央下人做了几盏瓜子仁泡茶，拿了过来。
这时候，翠茵走进来，贴在她的耳边说：“姑娘，昨天捡到的那位公子醒了，我吩咐人看好他，别让他跑出来，您放心吧。”
脸上还挂着一副“我很聪明求夸奖”的表情。
晏宜忍不住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会替自己打算的丫鬟主观能动性就是比那些愚忠的要强。
场上太尴尬了，晏宜为了打破死寂，不得不硬着头皮找话题。
“听说文渊阁里的藏书比我家的万卷楼要多得多，你们都是国之栋梁，可以自由出入文渊阁，还需要到外头买书么？”
萧凤翥面色稍霁，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苏显之捷足先登——
“不然书坊怎的有生意？”
好吧，说得很有道理！
萧凤翥也振作起精神，柔声为她解释：“文渊阁的藏书虽十分渊博，却不许外借，只能自带纸笔在阁中抄录，未免太过不便。何况文渊阁现在是阁臣们办事的地方，频繁出入也不好。”
晏宜有些哀怨：“好浪费图书资源啊！”
可惜明代没有“公共图书馆”的概念。
苏显之一个烧饼下肚，看上去心情很好，闲闲地翻阅起她刚才随手放在案几上还没收起来的《秀才必备书目》，上头洋洋洒洒地罗列了一大堆蒙学和童生必备的书籍。
苏显之眼尖，一眼看出这正是她上次问她要的内书堂的教材清单。
他不由用手指点了点草稿，哂笑道：“那些童生秀才要是知道这是内书堂的教学书目，只怕要把你这书坊砸了。”
晏宜有些不服气：“内书堂不好吗？那可是皇家的学堂！”
苏显之扶额，叹了口气：“你让士大夫和内侍同坐一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说到这里，他凤眼微睨，好整以暇地望了萧凤翥一眼，神色意味难明。
萧凤翥也毫不示弱，端起白瓷茶杯，略略抿了一口瓜子仁泡茶，而后笑道：“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如苏兄一般有教无类，愿为太监师。”
粗线如晏宜，这时候也品出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夹枪带棒，针锋相对了，不过也正常，这两个人在明史中就是有名的政敌——别忘了，最后给苏显之定罪的诏书还是萧凤翥起草的。
不过其实真说起来，萧凤翥这样的才是正常的明代士大夫的想法，科举与其说是一场考试，不如说是他们用来划分阶级和阵营的工具，所以无法参与、未能通过这场考试的人都不被他们承认，遭到他们的鄙视和排挤。
比如宦官，又比如吏员。
楼玉川在明史中的名声很差，但他有一项政策却是晏宜所欣赏的。也许是因为同样由小吏入仕的缘故，比起进士出身的同僚，楼玉川更愿意提携有能力的吏员。他曾经上奏提议，在京城六部的吏员中进行铨选，给予中选者较高的官位，但因为朝野士人强烈反对，最终没能实施。
算算时间，大约就在这一两年。
苏显之最后被全体士大夫抛弃，连一个上奏为他求情的同僚都没有，想来也不出意外。
明明苏显之这个人比任何人都要符合“科举正途”的定义，但在他短暂又传奇的宦海生涯中，他却一直在损害文官群体的利益——无论是和司礼监勾结，还是任用小吏出身的郭桢，又或者是清丈田亩，都切切实实地打到了士人们的痛处。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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