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平生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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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嘉善公主能从长日的忧郁悲愤中走出来，对于众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莫过于为公主主持选婿的定国公了。
虽然名义上是皇帝的亲舅舅，不过定国公今年也不过才五十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前段时日还娶了第四房姨太太。
年轻貌美，只是过门才没几天，就传出了嘉善公主的驸马是个病痨鬼这回事，把定国公吓得偃旗息鼓，就此鸣金收兵。定国公夫人可怜这小妾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大发慈悲给了她几两银子，让她回家去了——结果没两日却在继子的床上看到了她。
定国公夫人是妾室扶正的，自己有二少爷、三少爷两个儿子，和前头夫人生的世子徐景思一向不对付，眼见府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丑事，当即就发作了起来，叫嚷着把徐家硕果仅存的几个远房叔伯都叫到了祠堂，将衣衫不整的徐景思五花大绑了就要行家法。
谁曾想一向看上去窝窝囊囊，对她予取予求的定国公这回却突然炸了毛，当着一众族人的面，抬起手对着定国公夫人就是一巴掌。
“都给爷滚！还嫌爷不够闹心呢！”
前头说过，这徐家本就是乡下小门小户的农家，甚至要把女儿卖了纳妾，一众亲戚自然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都是听说定国公乍然富贵一窝蜂攀附上来的，日常便依附着定国公府做清客的做清客，做帮闲的做帮闲，哪里敢得罪定国公这个金主爷？
定国公打了这一巴掌，连个敢出来劝解的都没有。
定国公夫人呜咽一声，一扭头，一跺脚，走了。
再看被五花大绑在祖宗牌位前的徐景思，仍醉得不省人事，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的话。
定国公气急败坏地也给了他几个大耳刮子，抽出身上的佩剑就要捅死这个不孝子。
这回徐氏族人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死死地抱住定国公，其中一个清客连忙对站在一旁发呆的小厮道：“快去请大姑娘过来！”
不多时，焦急万分的徐宛得了消息，匆匆赶到祠堂，跪在怒火冲天的父亲面前，哀声道：“爹爹，家丑岂可外扬？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保不齐哪个多嘴多舌的将这件事传出去……”
徐宛说到这里，特地压低了声音：“若是传到言官们的耳朵里，又要上奏弹劾咱们定国公府了！”
去年年底，徐景思当街纵马还调戏士人之女，事情被言官捅到御前，定国公府挨了好一顿申饬，几位少爷也被勒令在国子监闭门读书，还是不久之前为了庆祝嘉善公主大婚才放他们回府上的呢，结果才没两天，就闹出了徐景思逼|奸父妾的事儿。
徐宛都想自己上手抽这个弟弟几个巴掌了。
提到言官，定国公又是一个激灵——他本就在为嘉善公主的事心虚不已，生怕什么时候突然就冲进来一伙锦衣卫将他就地正法，眼下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在永光帝的眼前晃悠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埋怨起了为嘉善公主这桩婚事拉纤保媒的昭王——若不是为了讨好极有可能继承大统的昭王，不论司礼监掌印太监吴书石还是定国公都不会处心积虑地促成这桩婚事。
不错，就是“讨好”。
永光帝权倾天下，富有四海，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生母的缘故，不得君心，三十几岁的人了，一直蜷缩在小小的昭王府中。
起初，几乎没有人想到这位不得志的藩王，京城里的达官显贵都耳目灵通，对他避之不及。
然而随着岁月流逝，永光帝一点点苍老，却始终没有活下来的儿子，众人的想法又有了变化——昭王虽然才德称不上出众，却和先头的王妃已经生育了三位康健的王子。
权力的美妙，拥有权力的人最清楚，君恩有多重要，像定国公这般附着于皇权的戚畹再了解不过。所以，最先向昭王伸出橄榄枝的，恰恰是他的母族、他的宠臣、他忠心耿耿的走狗们。
徐宛和徐景思一母同胞，是定国公的发妻所出。定国公最早娶妻的时候，永光帝还没登基，所以定国公娶的是乡下小财主的女儿，彼此有过一段相濡以沫的时日。
等到永光帝登基之后派人查访母亲徐妃在民间的亲族，徐宛的母亲又非常知情识趣地病了，没享几年福就撒手人寰。定国公上了年纪之后反而时常怀念这位发妻，连带的对长女徐宛也十分信任依赖。
徐宛和弟弟徐景思虽然出自同一个娘肚子，性格却天差地别。她今年刚好二十岁，在明代属于晚婚的年纪。定国公府团花锦簇、烈火烹油，徐宛本人也相貌端正，才德出众，之所以迟迟没有成婚，是因为她先后定了三次婚，未婚夫都在成婚前死于非命。
常为定国公府办法事的道士说，徐宛是“贵人相”，当为皇后——定国公就存了送徐宛入宫的心思，虽然岁数差得不小，但论辈分，永光帝是徐宛的表哥啊。
在他们阜宁乡下，表妹嫁表哥的事儿多了去了！
刚好永光帝一直生不出儿子，要是女儿徐宛能一举得男，那他们定国公府就真的能世代富贵了！
结果定国公只是在永光帝面前提了这么一嘴，就被永光帝骂得狗血淋头，说他僭越，说他狼子野心。
可怜定国公一个劲儿地往无逸殿的金砖上磕头，把脑袋都磕破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永光帝——难道是说他没有儿子，戳到了他的伤心处？
不论如何，这之后，定国公是不敢再提起把女儿徐宛送进宫的事了。
但他在心里还是很相信这道士的话——还有什么比女儿能当皇后更让他这种靠女人上位的外戚之家喜悦的呢？所以定国公就开始琢磨，除了永光帝还有谁能让女儿当皇后？
答案就摆在眼前。
《皇明祖训》都定死了的，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永光帝生不出儿子，还有谁比昭王的血脉更近？
昭王也几次三番暗示定国公，有意让徐宛续弦。
定国公这才替昭王多番奔走，促成嘉善公主和张驸马的婚事。可他也没想到这张生居然是个病痨鬼！
他就奇了怪了，昭王当时托他促成这桩婚事的时候，说的是永光帝对他颇有成见，希望公主能看在驸马和先王妃的亲缘上，为他在永光帝面前美言几句——可给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安排个病痨鬼老公，公主不记恨他们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定国公深深觉得晦气，甚至怀疑昭王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
不过其实，有时真相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昭王府内，一向以谨慎谦逊闻名的昭王也正在大发雷霆。
这位形同长年禁闭在昭王府内的年轻藩王，今年三十岁出头，面容随了母亲庆王妃，白皙清丽，留着三绺长须。此刻他因为数日未眠，脚步虚浮，眼眶深陷，跪在他面前的正是前不久刚刚身故的昭王妃沈氏的几个弟弟。
昭王咬牙切齿地道：“孤念在沈氏与孤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在她病榻前答应她照拂沈家，为此不惜与朝臣、内侍走动，才使张家得以尚主，结果你们就是这般坑害本王？！”
沈家几兄弟嘴上说着“万死”“不敢”，心里想的却是——张家尚主，和他们沈家有个屁的关系啊！
沈王妃临终之前恳求昭王多照顾沈家一些，恰逢嘉善公主选婿，沈家也是锦衣卫出身，家里颇有几个适龄的儿郎，便委婉地提出请昭王周旋。
但昭王怕事，觉得沈家和他的关系太过明显，怕被永光帝一眼看出了究竟，所以峻拒了。
过后却又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违背了在沈王妃病榻前许下的诺言，又让沈家兄弟在母族张家找个合适的驸马人选。
张家和沈家又不是一家人，张家人尚主，好处都是张家的，他们沈家人怎么可能精挑细选，严格把关。
张家大表弟有病的事，其实沈家兄弟是略知一二的，但他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心里隐隐地希望昭王这个畏缩、不肯替他们谋好处的姐夫能因此栽个跟头，自然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张家人怎敢如此欺弄本王！”昭王愤怒地将书桌上的罗小华墨摔到了地上。
好半日，跪在地上的沈二爷才嘟囔道：“无非是妇人妒防，怕被庶子占了便宜，明知自己的儿子有病也不让别人的儿子出头罢了。都说至亲至疏夫妻，我看兄弟之间也是不盼着彼此好的。”
这话一说出口，地上跪着的沈家大爷和沈家三爷都瞪了他一眼。
昭王冷笑道：“孤不能随意出府，更不能擅自接触锦衣卫，你们既是张生的表兄弟，如何不替孤掌这个眼？以至于让孤与公主结亲不成反结仇？”
沈家几兄弟这才像鹌鹑似的低下了头，都不说话了。
永光帝记恨昭王的生母庆王妃，也迁怒弟弟昭王，从未让饱学之士教导昭王读书，以至于这位三十岁出头、已经有了三个儿子的藩王，平生第一次意识到了权力运行的悖论——
理论上，他是太|祖苗裔，是皇帝亲弟，是超品的藩王，虽然被禁锢在藩王府中，不能干涉朝政，但无疑对于沈家和张家这种低等武官来说，他手中掌握着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权力，可是他们并没有因此将他奉若神明，仍然出于自己的利益和喜恶使出各种花招。
令他无比愤怒的是，他居然就这样被一群蝼蚁一样的人欺骗了！
不过，值得宽心的是，卑微者将高位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不会仅仅发生这一次，也不是仅仅发生在昭王府中。
视线转回定国公府，被定国公命人扇了几十个巴掌，又反复用冰水浇头的徐景思终于从酒意中醒了过来。
定国公挥着鞭子，咬牙切齿地道：“孽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从左右口中问清了父亲动怒的缘由，烂泥一滩的徐景思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这都是徐景文那个贱人暗害我。”
徐景文，定国公府的四少爷，也是定国公府上人人都能欺负的最卑微的庶子。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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