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海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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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队的节奏很快。周四洪光军刚宣布了费江淮入队，周五就通知他下午自习课去物理实验室随队一起参加最新一次的培训。
周五下午第二节课下，费江淮习惯性地把笔随手往兜里一揣，准备去游泳馆里找个安静的角落刷题。一道收拾着东西准备去游泳的褚戈见他轻装上阵，心知他定然是忘了，凑过去提醒道：“物理竞赛集训。”
费江淮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把桌上的草稿本扫进书包里：“我就是想去实验室的。”
褚戈笑了笑，没打算戳穿他。
最终，贝朝阳、褚戈和费江淮三个人背着包离开了教室。
三人走出教室后门，恰巧遇到了从储物室中走出门的关登。关登抬起头来看到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表情呆滞了几秒后，迅速低下头去，没打招呼便转身朝前走了。
贝朝阳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人，这会儿气不打一处来：“他干嘛摆出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样子？”
在一旁的褚戈却突然笑了：“他可能觉得我对不起他吧。”褚戈想起了前几天和关登在更衣室里的对话。
两天前，费江淮去参加物理竞赛选拔考试，褚戈没有傻等在楼下，而是利用考试这段时间跑去游泳馆准备给自己加练一小时。当他推开更衣室的大门，却看到已经换好泳裤的关登正站在里面做热身运动。
两人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意外。
褚戈先回过神来，走到他身边道：“老关，我们聊聊。”
关登冷笑了一声：“聊什么？”
“你对我有意见？”褚戈双手插兜倚靠在墙上，看着面色不善的队友，十分直白地问道。
关登阴阳怪气地回答道：“岂敢。”
“哦，那就是对咱们白海高中游泳队有意见了。”褚戈没有被激怒，依旧是一副淡定的语气。
关登心头蓦然一惊——难道阎川和自己聊天的内容被褚戈知道了？
不可能的。关登一遍一遍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再说了，当时只是阎川单方面地同自己交流，自己根本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算他知道对面起了什么心思，也不能指责自己什么。
短短几分钟内，关登心里就这般风起云涌，褚戈却是不知情的。他回想着“费江淮装逼一百零八式”，COS着男朋友的架势，思考下一个姿势和怎样的语气才更能既教育人又气死人不偿命。
关登做了好几遍心理暗示后，心绪终于平静下来。他缓缓抬头看褚戈：“我对游泳队没有意见。”
褚戈笑了一声：“既然对我、对游泳队都没有意见，那么训练时能不能以愉快积极的态度面对队友们？大家都是来队里参加训练的，没有人必须要做你的受气包。”
“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了，成熟一点，”褚戈道，“有什么矛盾委屈当面说，憋在心里容易出毛病。”
褚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出毛病了也不怕，治好病大家仍然会热情欢迎你归队训练。”
关登被褚戈这几句话果然气得内伤，但褚戈身为队长每一句话都说得诚恳在理，他根本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只能忍气吞声地应道：“知道了。”和褚戈同处一间房却是再也不想了。他草草地做完热身运动，原本打算摔门离开，手已经放到门框上了，忽然想到褚戈的话，最后也只好强忍着怒气把门轻轻带上，接着踩着重重的步伐往游泳池边走去。
听着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褚戈美滋滋地打开自己的柜子换起了衣服。
此时此刻，听着褚戈说自己对不起关登的宣言，贝朝阳有几分好奇：“队长你怎么他了？”
贝朝阳这话说得有点儿暧昧，虽然费江淮不至于相信，却仍忍不住多睨了褚戈两眼。
褚戈被费江淮的眼神盯得发毛，赶紧举起双手澄清清白：“我没怎么他，我就前两天在更衣室里和他聊了两句，教育他要和大家和谐相处。”
“你都让他好好说话了，他还这样？”贝朝阳不可思议极了，“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不合群的队友？”
另一个自认为不合群的朋友费江淮闻言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开了不存在的箭。
褚戈眼疾手快地拉了费江淮一把，把他从一个狂奔的隔壁班同学身边拉到了自己身边，一边还要分神回答贝朝阳的问题：“他的蛙泳成绩暂时还是全队最好的，他的主要矛盾还是集中在我们几个身上，我爸不至于因为这个把他换成其他替补。”
“哎，”总认为全世界都应该超喜欢自己的贝朝阳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他那么不喜欢我们呢？”
褚戈是研究费江淮的专家，却不是研究关登的专家，哪里晓得关登是在为自己对费江淮太好而感到不满。更何况若是他知道了缘由，大概也只会皱着眉头说一句“什么东西”，根本不去理会关登的那些心思。于是褚戈摊手道：“天知道啊。”
站在褚戈另一边的费江淮又忍不住往另一边挪了挪，情绪敏感的他隐约觉得关登对褚戈四人的敌意主要源自于自己。不过既然褚戈不知道，他也没打算跑上去自领受害人的身份。
“不过，”褚戈眯着眼睛看向前方，想起了谈话那天自己在提到第二个问题是关登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慌乱，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可能真的需要找一个新的蛙泳主力队员了。”
三人在实验楼和体育馆中间草坪旁分道扬镳，费江淮转身往右走上阶梯。
走在阶梯上，费江淮的心又开始无端往下沉——尽管克服了选拔考试中的恐惧，但一想到又要面对许多人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费江淮还是有些没有底。
这些人会像关登一样，甫见面就给自己打上“不愿相处”的标签吗？费江淮忐忑地想道。
想着想着，他的脚步已经走上了三层阶梯向右拐到了物理实验室的门口。
还没走进门，费江淮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激烈的辩论声，听着好像是两个竞赛队的队员正在为一道题目的答案吵得不可开交。
“这是特殊界面，点电荷电场分布受影响的！你必须要把这个干扰因素考虑进去。”
“优先考虑的不应该是最后一块垂直荧光屏吗？上一块受的影响是忽略不计的。”
“要考虑的！”
“不用考虑！”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争吵声中，新来的天选之人·物理小王子·费江淮闪亮登场。
费江淮推开门去，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或抬头或扭头，齐刷刷地看向握着门把手的新人。
看到新人来，在场的人目光中多了几分古怪。
费江淮是唯一一个高一被选拔上来的成员，是来给大家当替补的么？在场许多人心中都悄悄想道，只是在面上依旧表现得不显山不露水。
原本还在冷着脸争吵的一男一女也这么想着，却双双变了脸冲着门口露出了温和包容的笑容：“你就是新来的费江淮学弟吧？”
面对两人骤然变得温和且慈祥的面孔，费江淮有些莫名，谨慎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把门把手攥得更紧了点。
坐在课桌上的女生从上面跳了下来，拍拍手走到门边，笑容变得更灿烂了，伸手就想拉着人往里走：“欢迎你加入咱们白海高中爱芬梦之队，我是队长王天骄。”
爱芬？这是哪个年代的土味农村艺名？费江淮有一种关门离开的冲动。
“王思涵，你把人小学弟给吓到了，说了几遍了，我们竞赛队叫爱顿梦之队。”那个男生也从座位上起来了，一路走到费江淮身边，挤开女生冲费江淮伸出手去，“你好，费江淮同学，我是爱顿梦之队的副队长明品言。”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这队长给自己取新名字倒也真不客气。可这“爱芬”和“爱顿”又都分别是什么？一堆问题在费江淮的脑海里打转，让他看几人的眼神更谨慎几分。
“王思涵、明品言，要上课了，你们怎么还在门口杵着？”
正对峙着，费江淮忽然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了洪光军熟悉的声音。他习惯性地往后转头，果然看到了夹着教案的洪光军出现在自己身后。
洪光军看到费江淮老老实实地背着包出现在物理实验室门口，心里美得直冒泡，和颜悦色地对费江淮道：“费江淮同学，来了就赶紧进来吧，我们要上课了。”说着还在他的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费江淮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踏进了实验室大门。
被这几个人一搅和，本来还紧张着的费江淮完全失去了紧张的心情。
洪光军的目光在整间教室里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刚刚回到座位上落座的明品言身上。他指着明品言旁边的那个空座位，对费江淮道：“看到那边有个空座位了没？”
费江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洪光军的声音变得愈发慈祥：“你先坐到明学长身边去，如果不习惯，过段时间我再给你换新的位置。”
对于坐哪个位置，费江淮倒是不太在意的，毕竟他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做物理竞赛题，和身边坐着谁没有任何关系。于是他很爽快地接受了洪光军的安排，抬腿往明品言身边走。
在一间屋子人的注视之下，费江淮最终还是走到了明品言身边落了座。
坐下之前，费江淮还朝这位刚刚同自己想要握手的学长颔首打了个招呼。
“好，大家都到齐了，”洪光军的目光在教室里粗略地扫了一眼，低下头开始分发试卷，“那我们开始做今天的卷子。”
果然是物理竞赛班。感受着久违的紧张氛围，费江淮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那个时候，自己坐在平宁的竞赛辅导教室里，也是在一屋子竞争对手的陪伴下疯狂地刷题，只为了夺取心中梦寐以求的金牌。
如今金牌伴随着惨痛的代价来到了自己身边，按理说自己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可是一年后的现在，他仍然在跨越了诸多艰难后选择了这个比赛。
直到遇到褚戈之后，费江淮才意识到，之所以想要在自己擅长的项目上摘金折桂，是因为他对项目本身怀着最深切的热爱。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海树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