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橡皮胶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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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么想，想要达成这一目标却是十分困难的。
报名参加一千米的选手两极分化十分严重，纯属凑数的早在发令枪响后便主动放弃慢悠悠地开始散步，剩下的全都是日常有长跑习惯的好手，你追我赶的，竞争意识极强。
第一圈快要结束的时候，费江淮排在了第八的位置，第七、第六和他的距离都不算远，但费江淮不回头也知道，第九名的选手和他的距离也至多不超过三步。
弯道是最好的超越时机，费江淮若想要追上前面的两位，就必须要在弯道内侧加速。
想着，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紧了前面选手的腿，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开始酝酿提速。
“呼哧，呼哧——”耳边传来的是呼啸的风声，和着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格外的激昂人心。
终于，几人都接近了这个弯道。费江淮眸子一凛，稍稍提速超过了第七名，在第七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迅速地跑到了原来处在第六的同学前面去。
那两位懵然的同学只看到眼前掠过白色运动服的一角，再眨眼时，一个同学就这么超越了自己，追赶前方的人去了。他们有意加快了步子想要追赶上去，可惜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超车”时机，在平直的跑道上提速显然会让后半程的比赛更为吃力。
为了更长远的体力规划，两人最终还是遗憾地放弃了，只暗自下定决心等下一次拐弯时再超回去。
费江淮没有再给他们机会，他的目光已经盯上了排在第五的那位选手。
“呼哧，呼哧——”风里夹杂了不一样的声音，费江淮的视线往左偏了点，当捕捉到在内道抱着几瓶水和毛巾几乎和自己保持同步的褚戈身上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差点有一秒要停滞了。
褚戈在内道灵活地蹿着，不时还要躲避在内道清理场地的生活老师的咆哮。他见费江淮忽然似是分了点神，便朝费江淮挥了挥手上的矿泉水瓶，大声道：“加油！”
褚戈竟然一直在陪跑！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费江淮攥紧了拳头，视线又回到了眼前的第五名选手身上。
一定，一定要拿第一。费江淮的心又沉了下来，眼睛盯住眼前的跑道，慢慢调整呼吸等待着下一个弯道的到来。
下一个弯道转眼便至，费江淮仿照着上一次的情况再一次提速轻松超越了明显体力有些下滑的第五名选手，来到了第四名选手的身边，和他保持着并驾齐驱的状态。
比赛已经跑过了一圈半，选手们来到了长跑的艰难期。费江淮只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插了一把刀子，一吸气便好似可以喷出火来，他又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手臂也逐渐要抬不起来了。
但是费江淮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在弯道超过了第五名之后，他在随后的平直跑道上又拼下了第四名。
眼前至多还剩大半圈，在他前方还有三个亟待超越的对手。
广播里，主持人开始为长跑的选手加油打气，喊着前面几人的号码，大声呼唤他们“加油”。费江淮的腿机械地朝前迈着，他能感受到右手边的看台上，一大群同学都挤在栏杆旁边，顶着大太阳眯着眼睛想把跑道上的每一个人看得清晰。
所有人在看我。
还有人在说着我。
费江淮感觉那些目光如刀子一般割裂着自己的神经，那些声音如同针尖一般刺破了自己的耳膜。不要看我，不要听我……长跑的痛苦逐渐被意识上的折磨所取代，他想要伸手去捂住耳朵，还想要逃离这些目光，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去。
趁着他失神的一刹那，紧咬着他的选手加快脚步朝前冲刺。
“嘭——”
听着声响看着这可怕的画面，褚戈瞳孔一缩，大声地喊出了费江淮的名字：“费江淮！”
跑道之上，两个人的躯体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站在靠前位置的费江淮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而在他身后的那名选手则直挺挺地压在了他身上。
疼，剧烈的疼痛游走在四肢百骸，让费江淮感觉像是有一口血咯在了喉咙里。他费力地抬起头来看向前方，广播里的音乐变得荒腔走板。
主持人看到跑道上的这场事故，为了鼓励两名运动员，举起话筒大声为他们加油打气：“1601号选手，2321号选手，加油啊！”
1601号……1601号……1601号！费江淮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好似又回到了那场物理竞赛中。台上是主持人说“恭喜17号选手获得金奖”，自己还在场边候场等待领奖，下一秒就是神色慌张的带队老师告诉自己父母出车祸被送医院急救的消息。
至此之后，天倾地陷。
他的号码牌，他的辉煌，似乎和不幸紧密相连。
看到跑道上的费江淮摇摇晃晃地尝试着爬起来，褚戈的心跟着往下陷。他看到少年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好似下一秒就会因为受不了而崩溃，他再也顾不得别的，把手中乱七八糟的东西随手塞给了身边的陌生同学就想往跑道上冲。
然而还没等褚戈冲到跑道上，他就被执勤的老师给拦住了。带着红袖章的老师严厉地批评了他的莽撞：“跑道上还在比赛，你这是在违反纪律知不知道？”
褚戈心急如焚，他双眸赤红地看着情绪明显不对的费江淮：“老师，我同学摔倒了，我想看看他！”
“看看他也不是现在，”老师呵斥道，他显然也认出了褚戈的身份，“你自己也是运动员，难道不知道破坏赛场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吗？”
褚戈当然知道贸然闯入赛场是一件多么严重的大事。可是此时此刻，他的满心眼里只有那个在风中微微颤抖的少年，他只觉得眼前的费江淮好似在微风中打着旋儿飘悠的落叶，迷茫着不知去往何处。
原本还在费江淮身后的几个运动员抓住了他摔倒的时机，一举超过了他跑到了他前头去。
费江淮感觉自己的视线模模糊糊的，眼前好一段时间都只剩下雪花片状的不清晰。
可他还是想往前跑，他在期望那个暗下的决心可以成真，尽管此时他的步子已经踉踉跄跄的，呼吸也愈发困难了。
就这么吃力地跑过几米，前方的终点处骤然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费江淮费力地抬头朝终点望去，只见跑道尽头已经有同学把一个结束比赛的选手团团围住开始庆贺起了胜利。
费江淮，你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费江淮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一阵疲惫感席卷全身。
庆贺夺冠的同学声音很响亮，褚戈也听到了，他的第一反应仍旧是去看费江淮。这一看，他的心揪得更紧了——少年似是摇摇欲坠，却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褚戈鼻子一酸，他对拦着自己的老师道：“老师，求求你让我过去吧……我什么也不做，我就想在我同学身边陪着他跑一段……”
“一段也不行！”老师秉公办事，无情地拒绝了他，“这是纪律！你再纠缠我就扣你们班的团体分了啊！”
运动会的团体积分都是运动员们一分一分在赛场上拼来的，不能因为自己被扣掉。褚戈没办法，只能声嘶力竭地去喊：“费江淮！你看看我啊！”
然而音乐声嘈杂，广播里又不断地在给各种人加油，褚戈的话一说出口就被撕碎在风中，几乎飘不进褚戈的耳朵里去。
这样不行！褚戈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他转过身去四下望了望，视线对上了坐在铅球场地旁用书本给自己扇风的裁判员，他看到这个裁判员身上挂着一个用来扩音的小蜜蜂。
可以用这个啊！褚戈眼睛一亮，三两步跑到裁判员身边，快速地和他道：“张老师，我能借一下您的小蜜蜂吗？”
扇着风的张老师愣了愣，看到是褚戈来借，乐呵呵地解下了挂在身上的小蜜蜂：“是褚戈啊……拿去用吧，反正铅球比赛也结束了……你借这个是要做什么啊？”
褚戈接过小蜜蜂感激地道了声谢，抛下一句“等下再解释”便又回到了离跑道最近的那块草坪区域。
红袖章老师看到褚戈又跑过来，正头疼地想要再教育他几句，忽然看到他在原地自己立住了，愣了几秒后发现他腰上挂好了小蜜蜂的扩音器，嘴边还多了个话筒，瞬间明白过来他想要做什么了。
这孩子……红袖章老师哭笑不得地瞥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青春真好啊”，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喂？喂？”褚戈简单地试了一下麦，把话筒扶到嘴边，深吸一口气朝跑道上吼：“费江淮！你看着我！”
嗡鸣的世界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哭喊、尖叫、叱骂甚至还有忏悔，费江淮感觉自己被盛在这个名为世界的巨大容器里动弹不得。可就在他彷徨无计可施之时，忽然这个瓶子的塞子被打开了，一个如同甘泉般的声音破空而来，有着打碎一切的响亮。
“费江淮！你看着我！”那声音这么说道。
费江淮空洞的眸底渐渐有了神采，他眨了眨眼，感觉眼前的雪花片消散了一些。
褚戈感觉少年的颤抖已经渐渐平息了，他再接再厉，继续吼道：“我就在你身边！摔疼了就别跑了！我带你去吃大餐！”
褚戈见跑道上的人毫无动静，依旧目光紧锁着前方，他咬咬牙继续喊道：“你还想跑，我就陪你一起跑！”
听清了那是褚戈的声音，费江淮的眼神逐渐清明。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自己的情绪化像是一把刀子，常常容易把别人和自己一块儿捅得遍体鳞伤，然而褚戈却像是一把用橡皮胶做的盾牌，挡下了所有的尖锐，却也包裹所有的不安。
耳边的幻听已经完全消失了。雪花片也离开了视线。费江淮再度看向了红白相间的跑道，连同在他前方不远处那个眼带关切的少年。
“快到终点了，我们一起去。”
他听到橡皮胶少年这么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橡皮胶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