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山花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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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江淮跨过终点之后，早有担心他的同学候在终点，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了包围圈的正中央。
“你没事吧？”
“你还好吗？”
“要不要去医务室？”
听着身边同学满含关切的询问，看着他们担忧的眼神，费江淮短暂地愣了几秒后，感觉心头最后一点烦躁被慢慢抚平。他认真地扫过每一个望向自己的同学，随后越过他们望向了被堵在最外圈挤不进来的褚戈。
费江淮从来都知道，班上的同学对自己尽管不亲近，但也绝非都像方勇那般充满恶意。但他也没有想要和任何一人深入交流的意愿，此时此刻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却感觉自己的心和他们的确乎有一瞬间贴在了一块儿。
“我没事。”轻轻推开了想要把自己扛起来的男生的手，费江淮主动活动手腕关节和脚踝为大家展示自己安然无恙，然后向众人表达了感谢，“谢谢大家。”
围上来的那些同学显然也没想到这位一直高冷调调的男同学竟然是走礼貌好孩子路线的，如此郑重其事地为了一两句关心而道谢让人觉得他态度认真又可爱。于是众人愣了几秒之后，都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后颈：“……没事儿，大家都是同学嘛。”
褚戈终于从外围挤进来了，直接伸手抓住了费江淮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眼睛像扫描仪一般扫过他全身，还在磕破了皮的伤处停留许久。
“我说了我没事……”被那么多人围观拉手，费江淮的脸颊微微发红，他小声地对褚戈道。
褚戈没有理会费江淮的话，直接把他的手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抬头对围着的男生们说：“我带费江淮去医务室。”
于是在男生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们鬼使神差地给褚戈让出了一条道来，然后目送着褚戈扛着费江淮走去了医务室。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其中一个男生挠了挠头评价道：“我感觉费江淮没有班长说的那么傲啊？”班级里住宿的男生宿舍集中在一块儿，平日里吃饭外出都习惯搭伙，方勇作为班长自然成为了这个饭搭子小团体的核心人物，有意无意地向男生们透露些班级活动情况及其他人的近况。
而在方勇口中，费江淮是一个高冷且性格怪癖的人，大概家里也有点儿底子，所以才会被安排去和全校闻名的富二代向野住同个宿舍。男生们虽然对这些八卦不怎么感兴趣，但一想到对方是个不太好接近的富二代，怪癖到只有全班最好接近的他的同桌褚戈才乐意和他交朋友，久而久之也没了交流结伴的兴趣。
直到今天，男生们看到默默踏上跑道的费江淮默默追赶的身影，看到他就算跌倒了还支撑着重新爬起来往前奔跑的样子，他们心中受到的触动不可谓是不大的。
十六岁的男生崇拜两种人，一种是凯旋的英雄，另一种是搏击的勇士。费江淮倒在凯旋的最后半程，却坚持着站起来，还要继续往下跑。
可是场上为他加油的人并不多，只有举着小蜜蜂的褚戈声嘶力竭地吼着他的名字。
复杂的情绪指使着男生们来到了终点，看着费江淮咬紧牙关终于踏过终点的白线，他们心头也涌上了激动，涌上去将他围在了中央……
听着这个男生的感慨，其他人虽然没有接话，都在心头种下了一颗名为“重新审视”的种子。
方勇说的不一定是对的，费江淮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接近。
褚戈扛着费江淮穿过一大群挂着号码牌闲逛的高二生走出了操场，费昌东和桂燕君早已心急如焚地等在了冬青树下。
“怎么样，小淮痛不痛？”桂燕君心疼地迎上来看着侄子。
于是费江淮再一次在两人面前表演活动手腕和脚踝：“没关系，就磕破了点皮。”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现在带他去医务室里处理一下伤口。”褚戈的手仍然搭在费江淮的肩膀上，他认真地对费昌东夫妇道。
费昌东望向褚戈，眼底的赞赏和感激已经几乎要满溢出来了——从看到跑道上侄子跌倒下一刻，褚戈焦心地借来麦克风鼓励侄子，最后还陪着他跑完全程，费昌东终于认识到，这个搭着侄子肩膀的少年，确乎把侄子放在了心中“十分在意的人”的位置上。有这样的人能够陪伴着侄子，难怪侄子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放下戒心和孤冷的面具，甚至还开始慢慢尝试回到从前的轨道上去。
“那就拜托你了。”费昌东也郑重其事地对褚戈道。
褚戈抓住费江淮的手，不让他再动了。两人继续往医务室走，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男子一千米的最终成绩。尽管中途跌了一跤，但费江淮还是凭借着前期建立起来的优势获得了第七名，为班级挣来了2分的团体积分。
“真的很棒啊，”褚戈听着广播里播报的成绩，心中对此很是满意，“有2分可以加呢。”
费江淮勾了勾唇角，眼眸垂了下去：“如果没有摔跤的话，应该可以更好。”甚至或许还可以拼一下第一名。
看着少年垂下去的脑袋，褚戈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他被汗浸湿的刘海：“没事儿，明年瞅准那个撞你的，开跑之前离他远一点，让他去撞第一名。”
褚戈没有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或是简单说“第七名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知道费江淮并不喜欢听到这些。于是便把话题转到明年的比赛上，轻而易举地让费江淮的情绪转移到了“将来”。
他也能感受到费江淮的身体里其实住着一团小火苗，那团名为“不服输”的火苗最终会燃成熊熊大火，带着他再一次爬起来，让他以更加勇敢美丽的姿态面对人生。
听着褚戈的话，费江淮轻轻地应了一句“好”，只是心头仍是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看来或许也是老天爷的主意，让他不要把那个稀奇古怪的愿望提出来。
在医务室里简单地处理过伤口，再度回到操场上时恰好赶上一千米的颁奖典礼，前三名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牌和奖品笑得风光而灿烂。费江淮看着站在冠军位置上那个黑得仿佛国际友人的选手，再看着他面对镜头时略带局促的神情，后知后觉地开始庆幸那一跤。
——他还没有做好面对镜头的准备。
四到八名的奖状由体育委员代领回班分发。在主持人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褚戈就蹿上了主席台，在一堆奖状纸里刨出了属于费江淮的那一张，美滋滋地把它贴在胸口，像是自己得了奖似的昂首挺胸地走回了班级。
“阿江，你的奖状。”走回班级座位的同时，褚戈把那张奖状递给了费江淮。
费江淮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名次，微微蹙了蹙眉，接过来之后随手想要把它折起来扔进书包里。
“哎——”褚戈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费江淮将奖状对着后欲往下压的动作，免除了奖状多出一道折痕的丑陋。他拿过奖状之后轻轻拍了拍：“你别折它啊，多棒啊。”
小少爷带着几分嫌弃，情绪听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等明年拿了第一再好好保管。”
口气还挺不小。褚戈笑了笑，把第七名奖状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出门前随手揣上的游泳训练记录文件夹里，抬头对费江淮粲然一笑：“我帮你保管！我喜欢这个！”
“作为交换，”褚戈说，“这次的城市资格赛，我的金牌就归你保管了。”
明明连队里的正式选拔名单都还没出来，褚戈就已经锁定了城市资格赛的金牌。
偏偏费江淮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之后就点头同意了褚戈的请求：“好。”
两天的运动会最终在校长“明年再见”的约定中落下了帷幕，学校贴心地宣布了周末两天不补课，供学生们休养生息。
褚戈作为体育委员，等所有同学撤离之后，还要负责检查自己班级看台区的卫生，费江淮背着包等在栏杆旁，无意识地盯着他的背影瞧。
褚戈捡了一大圈垃圾后转过头去，发现费江淮仍然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头很是高兴，手下的动作不由更快了些。
等他倒完垃圾跑回看台，费江淮仍然站在原地乖乖地等着，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正在对他喋喋不休的张超。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褚戈听到张超对费江淮这么说道，他心生警惕，又加快了步子冲上看台，把费江淮护到了自己身后。
“张队医，”褚戈开口，有意提醒张超他的身份，“下午好啊。”
“褚戈？”张超本来苦口婆心，眼见费江淮的眼神有些动摇了，忽然发现眼前的人从费江淮变成了褚戈，“你怎么来了？”
褚戈抓着费江淮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藏了藏：“费江淮本来就是在等我，我为什么不能来？”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找费江淮有什么事吗？”
张超眼神闪烁地避过了褚戈，含糊其辞：“没什么，就是想去费江淮同学家里参观一下。”
想去费江淮家参观一下？褚戈眯了眯眼，心中给眼前这位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山花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