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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山花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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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再次响起,赛道旁的所有运动员们调整了一下姿势,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嘟——”悠长的哨声响起,红旗落下,八名参赛选手纵身跃入泳池中,奋力地划动手臂,抬腿拍打水面向前游去。
游前半程时,八人间的差距并不很明显,只有0228号选手屠鸿杰略快半个头。小队员们激动得要命,心脏怦怦跳着——终于能有一次指示褚队长替自己做事啦!
站在费江淮和褚戈身边的那个分了点心思去看两人,见两人在张帆落后的情况下仍旧淡定无比的神情,忍不住问褚戈道:“队长,你不担心吗?”还是说干脆已经放弃了?
“担心什么?”褚戈从看台上的箱子里拎出一瓶农夫山泉,拧开盖子随手递给费江淮。
小队员愣了一秒,才回答道:“担心你们输掉赌注啊……”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们才更需要担心?”褚戈扬眉,右脸颊的弧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小队员说:“当然是因为屠鸿杰的成绩更……”说着,他抬眼朝泳池看去,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惊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朝前跨了一步。
就在两人说话间,泳池里的赛况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所有人都已经结束了前半程的比赛,触到了泳池壁后折身往回游,也就是在这一触一返期间,2号赛道和4号赛道的参赛选手已经追上了屠鸿杰,和他并驾齐驱了。
三人的头几乎在同一条横线上,这下,冠军的归属又产生了不小的悬念。
观众席上,加油喝彩的声音更响亮了,许多观众都激动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地喊着场上选手的名字为他们加油助威。
比赛已经来到了最后四分之一的赛程,最后的十多米,运动员们的体力都到达了极限,比赛正式进入了节奏和体能比拼的阶段。2号赛道的选手体力开始显得跟不上了,慢慢地竟然还被1号赛道的另一位反超了去。
3号和4号泳道上,屠鸿杰和张帆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仍未决出胜负,而从岸上看,两人不约而同地进行了提速,拼尽全力朝池壁游去。
还有八米左右的时候,褚戈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扭头望向明显比其他六位选手快出半个身位的两位冠军热门人选,这两人抬腿拍打出的水花在泳池里沆开一道道痕迹,推动着他们不断向前。
褚戈的眼神落在两人的手臂上,只消一眼,他就发现了屠鸿杰的异样。
与被褚戈严格纠正过姿势的张帆不同,屠鸿杰划水时用的力道更猛,这也使得他能在赛程的前半段稍有领先,然而长距离的比赛中,一旦遇上与他水平差不多的选手,最终仍然是会被手臂的酸痛耗费更多的体能,让他不得不以更强的意志力来与之对抗。
然而这是校级的比赛,每个踏上泳道的选手,心中都只怀揣着一个“想赢”的目标。屠鸿杰想成为冠军,张帆亦然。
比赛来到了最后五米阶段,褚戈看到屠鸿杰往前伸的手臂拍打出的水花变小了。
这下真的稳了。褚戈在心里想道。
果然,趁屠鸿杰的手臂稍有僵涩,张帆一举抓住机会,咬牙再一次提速,终于第一个成功地将手触碰到了泳池的池壁。
在张帆的手触碰到泳池壁的一刹那,场内爆发出了更加强烈的欢呼喝彩声。也正是在这一阵欢呼喝彩中,稍慢一拍的屠鸿杰也跟着触壁完成了比赛。
“赢了!”褚戈激动地跳了起来,兴奋地转身一把握住了费江淮的肩膀,眼神晶亮地对他道,“我们赢了!”
尽管自己没有参加比赛,但打赌胜利仍然让褚戈感到兴奋不已。
费江淮抿着嘴唇,任由褚戈摇晃自己的肩膀,浅浅勾了勾嘴角:“我说过我们会赢的。”
泳池里,所有选手已经全部完成了比赛,爬上岸来。所有人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看大屏幕上的成绩排名,张帆在看到自己的名字后跟着23.15的数据后,先是不可置信地叫了声“窝草”,接着狂喜乱舞地朝褚戈跑过去:“啊啊啊啊啊褚神!我是冠军!”
夺冠的喜悦让张帆暂时忘却了运动过了极限的痛苦,浑身再度灌满了力量,奔跑起来像是泳池边一道肉色的闪电。他快速地跑到了褚戈面前,喜悦地朝他张开了双臂:“褚神!超级感谢你的魔鬼特训!你是我张金牌今天的恩人!”
看着张帆手臂上滴滴答答还往下淌着水,褚戈后退了一步,还伸手顺便挡住了费江淮,避免小少爷身上被张帆大幅度的动作甩上水珠。
褚戈这一伸手,张帆还以为是褚戈回应了他的拥抱,热情洋溢地上前一步拥住了褚戈,拥抱时手上的水花一甩好几米远,瞬间开了全场AOE,不但甩到了费江淮的眼睛上,甚至还飞溅到了向野和贝朝阳的身上去。
费江淮默默地抬起手背,擦去了糊住眼睛的那几滴水,抬眸看向身侧,只见褚戈被张帆用力地抱在怀中,张帆口中还不断激动地念叨着“褚神你是我永远的男神”,他面无表情地再次揉了揉眼睛,企图把这清晰度陡然调高的辣眼睛画面再度调回模糊模式。
而在张帆抱上来的下一秒,褚戈就颇为自觉地伸手想要把他扒拉开去,可是张帆抱的角度刁钻且巧妙,褚戈花了好多力气也没法礼貌且自然地挣脱。他艰难地回过头去看费江淮,一回头就看到了小少爷正站在原地,用手背使劲地揉着眼睛。
费江淮哭了?!褚戈的心陡然一惊,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一把推开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张帆,大步流星地走到费江淮身边,紧张地问他道:“你不舒服吗?”
费江淮还揉着眼睛就看到褚戈突然推开了张帆朝自己走过来,辣眼睛的画面消失了,心底堵着的奇怪不舒服感觉也随之消失了。他摇摇头道:“没有啊。”只是被揉红的眼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再配合小少爷白皙的皮肤清冷的气质,显得更加可怜无辜了。
他为什么不承认?一瞬间,许多念头从褚戈心底划过,他甚至还不要脸地想道:难道是因为他不想看到自己和张帆拥抱,难过地哭了?
费江淮从褚戈眼底看到了满满的“不相信”,原本理直气壮的“没有”也变得心虚起来。自己的确是因为被水甩到脸上才揉眼睛……的吧?
各自怀着不想为人所知的心事,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张帆挠了挠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着后知后觉赶上后勤工作的贝朝阳低声道:“我是不是刚才做错了什么?”
贝朝阳递了一瓶水给张帆,闻言迷茫地眨了眨眼:“没有吧?你刚才游得不是挺好吗?”他又扭头征询人生阅历更为丰富的向野:“向哥,你觉得呢?”
向野望天,他当然知道张帆问的不是比赛过程中的事,但他也并不想当众拆贝朝阳的台,于是只好假装没有听到,低着头继续刷手机里的相声集锦。
褚戈和费江淮的沉默似乎在诉说着“快乐是他们的,我们什么也没有”。好在小队员们很快就打破了这种尴尬场面。输掉了赌注的他们垂头丧气地排着队把两人围住。
“阿江你说吧,你要我们做什么事?”
像阿江这样的冷面杀手,该不会要求自己去做什么变态的事情吧?小队员看着费江淮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中陡生几分忐忑。
比赛开始的时候还想给费江淮分享数据的小队员此刻是非常的后悔,要是知道这位欧神眷顾的大爷真的能猜中结局,他绝对不参与这场赌约。
费江淮一怔——他早就把打赌这件事给抛诸脑后了。看着几个小队员巴巴的眼神,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褚戈,想从他那里得到些建议。眼神才瞟过去,费江淮又想起了刚才的不自在。
褚戈正愁如何打破这尴尬的局面,眼尖地看到费江淮偷瞄自己,抓紧机会上前一步,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你们这都什么表情?阿江难道是食人族怪兽吗?还会吃了你们?”
阿江不会吃人,但你会啊。所有捂着脑袋的小队员们心底默默地流着泪。
看到褚戈一边弹脑瓜崩一边还要看自己,费江淮心里最后的不愉快也消失了。他看了一眼湿漉漉的游泳池岸沿:“那你们几个把下周的场馆打扫都给包了吧。”
视死如归的小队员们本来还眯着眼睛等待宣判,听到费江淮的要求后,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确认道:“你的要求是让我们打扫场馆?”
“嗯。”费江淮点了点头,他记得下周场馆值日安排表里轮到褚戈了。
与此同时,几个小队员也反应过来了,费江淮这一安排恰恰帮褚戈逃过了一周值日。
于是小队员们瞬间就齐刷刷地搬好小板凳坐在了柠檬树下,酸丢丢地想道:这安排也太便宜队长了吧!阿江到底是哪里来的绝世好同桌啊!
看着少年清冷却不疏离的眉眼,褚戈只觉得心里像是喝了一大口蜜一般开心。他笑着凑近费江淮道:“既然是你帮我赢的,你也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
他期待地看着费江淮,有些好奇费江淮究竟会要求自己做什么事。
费江淮本想推说“不用”,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道:“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