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海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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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江淮自然不会傻到认为褚戈真的是受不了张队医的按摩手法，他察觉得到褚戈眼底掩藏着的关切情绪。他假装没有读出这些小心翼翼，说了一句“好”。
下午自习课结束，距离游泳队训练结束还有十来分钟的时间，费江淮收拾了东西往游泳馆去。
一进门，费江淮就注意到在褚致胜的身边站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光凭这身打扮也不难猜出，这个年轻男人就是之前离队进修培训去了的张队医。
张超双手插在兜里，眼神无聊地满馆子乱窜，立刻发现游泳馆入口处站了一个眼神冷冰冰的小伙子。他的眼睛倏然一亮，轻轻用手肘捅了捅褚致胜：“嗳，褚教练，这个就是那个捏过每个小鬼头的小孩？”
褚致胜掐着表往门口一瞟，热情地冲费江淮招起了手：“小淮，来了啊。”张超也跟着笑眯眯地冲费江淮招手，随着褚致胜一道喊：“小淮，来了啊。”
费江淮走到池边冲褚致胜叫了声“褚叔叔”，又冲张超颔首，不过没有唤他。
张超朝费江淮伸出右手，友好地朝他作自我介绍：“你就是费江淮同学吧？我是咱们白海中学游泳队的队医张超，你可以叫我张叔叔。”
还没等费江淮也伸手，池子边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声音洪亮地阻止费江淮道：“阿江！你别被他占便宜！这人就比我们大八岁！叫个屁的叔叔！”
听到贝朝阳这么拆自己的台，张超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从褚致胜的手中顺手取过那块写字板拍在了贝朝阳脑袋上：“不好好训练，偷听大人讲话，一个月不见，小贝你变了。”
贝朝阳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一脸委屈地看向褚致胜：“褚教练……”
褚致胜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下，掩饰住几欲爆发的笑，调整好状态又板起脸来：“还不赶紧去训练？”
贝朝阳只好委委屈屈地重新戴上泳镜重返池中，跑到褚戈身边去寻求安慰：“队长，张变态欺负我。”
“没事，”褚戈瞄了一眼池边的费江淮，发现他并不像是吃瘪不愉快，心放了一半，随意地安慰贝朝阳道，“让向哥扣他工资。”
向野正好游完一组站在旁边的赛道上，闻言撩起泳镜看向贝朝阳，眼神中竟然真的带着认真：“我回去就和财务商量。”
贝朝阳赶紧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三人在泳池边聊得欢畅，忽然听得最旁边一条道上传来了一声冷哼。接着站在那头的人也撩起了泳镜，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三人。
关登抹了抹脸上的水，冲三人道：“训练还没结束，想聊天等休息了再聊。”
贝朝阳自知摸鱼被抓了小辫子，吐了吐舌头重新把泳镜戴回去，继续剩下的训练。
向野冷着脸看向关登：“队里没有规定说训练时不允许说话。”
“队里也没说训练时可以说话啊，”关登轻笑了一声，眼神带着不屑，“还是说因为你爸是咱们游泳队的赞助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那队里怎么不安排你当咱们的队长呢？”
褚戈感觉到身边的温度像是骤然低了好几度，他赶紧伸手拉住了向野的胳膊，阻止了他接下去的动作。
“正因为向哥不是队长，”褚戈心平气和地看向关登，“才证明了我们游泳队并不是一个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他说着瞄了一眼岸上，褚致胜注意到了几人逗留在池边的时间有些过于久了，正呼喝着朝这边来。
“还有三组往返，”褚戈拉下泳镜，重新正对着赛道摆好了出发的姿势，“你也加油。”说着，他后腿一蹬，身子迅速地离开池壁往前猛蹿，在水面上留下了一道纯白的痕迹。
被褚戈拉了这么一下，向野也冷静下来了。他冷睨了关登一眼，跟着一言不发地拉下泳镜，游向前方。
关登一个人被留在池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褚致胜也已经走到了这边，看到其余两人都往前了，关登一个人还傻乎乎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声喊道：“出发了关登！别睡了！”
其他赛道上顿时响起了窃笑声，这让关登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
另一边，岸上的张超被贝朝阳拆穿后，完全没有露出羞窘的表情，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费江淮，改口道：“啊，那不叫叔了，和大家伙一块儿叫我超哥吧。”费江淮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超哥”。
两个人在岸边坐下，张超笑着说道：“我走之前和褚戈说过，如果在我不在的时候还擅自加大训练强度，他那破胳膊肯定要疼个好几天。”
费江淮想起第一次见到的被贝朝阳抬回宿舍的褚戈，那表情并看不出来像是疼了好几天的样子。
“他那人忍耐力好得很，除非真受不了，一般的痛他都会选择忽视掉，”张超像是看穿了费江淮心中所想，继续说道，“但是一旦产生了他也难以忍受的痛，那就说明问题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严重程度了。”
张超脸上露出了一点犹豫的表情，很快被他自己掩饰了过去。他转头看着费江淮，笑着说：“本来还以为他得硬扛着等我回来呢，没想到新生报到来还带给队里这么大的惊喜……你的手法很专业。”
听着张超的夸赞，费江淮并没有表露出一点欣喜的情绪来。
“虽然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张超凝视着少年空洞无物的眼神，问道，“你认识费敬南吗？”
听到“费敬南”三个字，少年的眼神中很快地掠过了一团火苗，又很快地熄灭了。他也回过头看张超，平静地回答道：“这与你无关。”
其实费江淮不开口，光凭着两人相同的姓氏，张超就有七八成确定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会儿听费江淮避而不谈，这七八成便上升至了九成九。始终笑容轻浮的队医嘴角慢慢地变得平直，他认真地对费江淮道：“费敬南是我的老师。”
“六年前他来省体大带了一年的运动康复学，我有幸选上了这门课，成为了他的四十个学生之一。”
费敬南去省体大上课的事，费江淮记得。当时家中的正骨堂也才刚刚起步，但省体大找人来求爸爸帮忙带一年的学生，费敬南还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从此一周两节课，他认真备课，倾尽全力，几乎把自己所有会的知识都传授给了那四十个学生。
“费老师在最后一节课上对我们说，延长自己的运动寿命是每一个运动员梦寐以求的事情，而我们就是要成为运动员们的造梦者，帮助他们实现这个梦想，”张超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老师的话，这六年来我始终都不敢忘记。当我加入这个团队的时候，我跟自己说，这只是一个起步，有朝一日我若能入选国家队成为国家队的理疗师，我一定要再次上门拜访老师，让他知道他说的话我一直都记着。”
听着张超的话，费江淮仿佛能看到那个始终眉眼温和的男人再次浮现在自己眼前，他的肩膀宽阔，背影如山，此刻却缥缈而不可及了。
“我想了很多，但我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了。”张超苦笑着说。
池边一声哨响，结束了两人这段稍显沉重的对话。费江淮吐了口气，合上眼又睁开来，他看张超：“他会看到的。”说完，不等张超反应，他便起身朝池边走去。
张超在原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费江淮说的话，眼底多了一丝激动，他赶紧起身追上了费江淮：“我们上学那会儿就总是听老师吹，说什么他儿子是个小神童，五岁就会背经络图，七岁就能分清五十多种药材。”
费江淮脚步不停：“嗯。”
“这么厉害的孩子是不是考虑一下加入游泳队做我的助手？”
这个问题费江淮没有回答，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和张超的问答上了。
费江淮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褚戈，嘴角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笑。
在池子里就看到嘴欠的队医一直拉着费江淮说话，褚戈感觉自己的心头燃烧着一团无名之火，于是哨声一响，还不等褚致胜宣布，他就迫不及待地自己蹿上岸，三两步向费江淮跑去。
“阿江，你没事吧？”褚戈说着话，便把费江淮拉到了自己身边，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周身。
费江淮没有动作，任他瞧自己。
在一边的张超倒是不爽了，他抗议道：“喂，我说褚戈同学，你这是把我当贼防呢？”
“没错啊。”褚戈点了点头，一脸“确实如此”的表情。
张超被噎了一句，嘟囔道：“好心当做驴肝肺……我是看你习惯小淮的手法，想邀请他加入游泳队做我的助手。”
“哦，这倒也不必，”褚戈想也不想就帮着费江淮拒绝了，“他对这个不感兴趣。”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张超正想拿费江淮“康复世家”的背景隐晦地提一提，却被费江淮又一句话打断了。
“我确实对这个不感兴趣。”费江淮说。
“那你怎么……”
“只是因为褚戈需要罢了，”费江淮道，“没有褚戈，其他人不会有机会知道我会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海树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