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山花绿 ...
-
七号一早，疯玩了一周的高中生们蔫头耷脑地出现在了教室里。更有些不要命的，趁着早自习的这段时间抓紧抄作业，教室里睡觉的抄作业的各种都有，就是没有读书的。
虽然有向野帮忙分担作业，贝朝阳昨晚仍然奋战至深夜，今天起床又早，于是这会儿正把语文书竖在桌子上，躲在书后面睡觉。
费江淮和褚戈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两位同学，让一让。”两人就在门口稍停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方勇那讨人厌的声音。褚戈转过头去，只见方勇一脸无辜地站在他们背后，笑容看起来有点恶心。
两人没有说话，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洪光军似乎也猜到了学生们今天上午定然会不太老实，一改自习课从不下班级的态度，举着他的保温杯早早地走到了教室后门来整顿纪律。
于是等褚戈和费江淮放下书包，就听见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男生大吼了一声“唉呀妈呀”，闹哄哄的班级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褚戈循声望去，发现男生手中拿着两本封皮一样的作业本，衣服后领被洪光军拎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了男生这声吼叫的“通风报信”，所有在抄作业的人用多年来养成的条件反射把顺来的作业本或藏或夹掩盖了起来。
洪光军把人拎起来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着。接着他步子一转，走到了男生旁边的一桌，从那个女生的课桌里找出了她藏进去的化学试卷，微笑着对女生道：“你也起来吧。”
整个教室安静得可怕，只有洪光军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所有人紧张不安地看着班主任背着手在教室中来回踱步，不时拎出一个学生，顺便从那个学生课桌各种奇怪的角落里找出几份被藏起来的作业。不一会儿，整个班几乎有大半的人都站起来了。
费江淮这一组是教室最里边的，洪光军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同学不等洪光军拎就自觉地拿出作业本站了起来。只有睡得正酣的贝朝阳完全没有意识到班级中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背脊一起一伏呼吸平缓。
洪光军一路走过来，看到费江淮和褚戈坐在座位上，心头还算是对这两个学生比较满意的。等看到坐在他们前面的贝朝阳掩耳盗铃的举动，摇摇头，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贝朝阳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还以为是褚戈找自己聊天，不适意地扭动了一下肩膀试图把褚戈的手给滑下去，他闭着眼睛说道：“别闹啊队长……就算向哥帮忙做了一部分，剩下的作业我也抄到半夜呢……”
好嘛，这下可算是自投罗网了。褚戈头疼地捂住了眼睛，不想看贝朝阳的下场。
贝朝阳睡得自在，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冷笑了一声，接着有声音阴恻恻地对自己说：“挺好啊，别的同学还知道自己的作业自己抄，你的作业还让别人帮你做？”
听到熟悉的滃市普通话，贝朝阳立马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挺直背脊，视线瞟向身边，发现洪光军正冷笑着看着自己。
“老、老洪……”贝朝阳讪笑着叫了一声。
洪光军嘴角的笑容消失了，拉下脸来冷酷无情的宣布道：“你也给我站起来。”
于是这天早自习，高一其他班级的学生在路过高一1班教室时发现了一个奇观。高一1班的教室外墙旁站满了耷拉着脑袋的学生。韩佐佐从水房接了水回来，看到贝朝阳也在列队人群中，好奇地凑过去问他：“小贝，你们班今天早自习排座位呢？”
贝朝阳看了一眼坐在讲台上捧着保温杯徐徐喝茶的洪光军，严肃地回答韩佐佐：“不，我们这是在排死亡名单。”
韩佐佐又往高一1班的教室里瞄了一眼，发现里面还坐着几个低头读书的人，队长和阿江包括在内，遂继续问：“里面这几个是已经死亡的吗？”
“不啊，”贝朝阳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里面的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此刻高一1班教室里剩下的学生的确不超过十个，洪光军看了一圈坐着的学生，视线不觉在费江淮和褚戈那一桌停留了许久。更准确地来说，他看的是费江淮一个人。
洪光军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看不穿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孩，说他叛逆吧，国庆七天的作业他老老实实全做完了，现在还有余力做些课外的辅导资料，说他老实呢，国庆前那次月考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想着，洪光军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口唤班长道：“方勇，你把外头那帮人都给我叫进来。”
方勇虽然也在教室里面，起先他还喜滋滋的，觉着自己立住了作为班长的优秀形象，起码没有带头抄作业犯原则性错误，但当他发现洪光军的视线似乎始终游离在褚戈和费江淮那一桌附近后，他又觉得心里头刚冒出来的喜悦无足轻重了。为什么老师关注的人总是他们？方勇想起开学第一日，洪光军随口就指定了费江淮作为临时班长，要不是费江淮性格怪异，自己这场毛遂自荐还不一定会成功。
算了，反正我迟早能够证明我在每一个方面都比他优秀的。方勇回想了一下自己前几日在公告栏上看到费江淮的排名时的心情，那点小小的不快又消散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恭敬而响亮地回答洪光军道：“好的，洪老师。”
“我今天早上真的是太背了！”这一天吃中饭的时候，刚一坐下，贝朝阳就忍不住和其他班两位饭友吐槽道。
看着贝朝阳皱巴着脸，向野也跟着微微蹙眉：“怎么了？”
贝朝阳把早自习的那场风波说了一遍，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费江淮和褚戈：“队长，要是你俩昨天早点回去把答案传给我，我今天早上一定不会在自习课上睡觉了……”
褚戈清楚贝朝阳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并没有把这当什么事，毫不客气地弹了弹他的脑门：“那你怎么不在前几天把作业都给做了？这样连拍照传答案的工序都省了。”
知道褚戈说得有道理，贝朝阳只好捂着脑门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野。
接收到来自贝朝阳的求助讯号，向野却收回眸子，低头把碗里的一个狮子头夹到了贝朝阳地方：“队长说得对，所以以后放假前两天，我会先监督你把作业给做完。”
“不是吧？”贝朝阳倒吸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笑道，“向哥，假期还要占用你的时间，多不好意思啊……”
向野挑眉，截断了贝朝阳的话：“我没什么事。”
“但、但我们两家隔得那么远，出来做作业又浪费公共资源……”贝朝阳还在坚持不懈地找借口。
向野说：“视频。”
视频相约做作业，十分感人的互帮互助队友情了。旁边听两人对话的韩佐佐差点笑得一口米饭呛进喉咙里。
费江淮吃着饭，脑海中想的是今天早自习后的事情。
早自习结束后，教室外的水房排起了长队，费江淮瞄了一眼就果断转道去办公室那层接水。才接完水，他就遇上了正从厕所出来的洪光军。
“费江淮。”洪光军甩着手把人给叫住。
费江淮停下来，转身看向班主任。
洪光军走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少年：“明年的物理奥赛报名工作马上就要截止了。”
费江淮垂眸，假装听不懂洪光军话里的意思：“嗯。”
“上头的政策每年都在变，”洪光军看着又垂眸不语的学生叹了口气，“错过了明年的比赛，不知道后年还有没有机会。”
费江淮抓着保温杯的手不由又紧了紧。
“抛开竞赛来说，物理本身也是十分迷人的，”洪光军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学生的动作，“你自己经历过竞赛应该清楚，你可以在题目中领略到许多文字无法描述的神奇……课堂中接触到的知识终归是浅薄的，你愈想领略这种美妙，便愈需要困难和挑战的支撑。”
洪光军抛下最后一句话：“国内最顶尖大学有一个物理学精英班，这个精英班开设的物理学课程是每个物理学爱好者都梦寐以求的……但是这个班级只招收物理奥赛冬令营的金牌获得者。”
“……阿江？阿江？”
费江淮想得入神，感觉肩膀被人推了几下，回过神来，发现餐桌边的其他几人不知何时停下了交谈看向自己。
贝朝阳好奇地问他道：“你想什么呀？刚才叫你好多声你都没反应。”
费江淮低头夹了一筷西蓝花：“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道物理题而已。”
“哦……”贝朝阳半信半疑，但还是继续跟费江淮提刚才他没有听到的话，“我刚说我们张队医今天归队了，你不用那么辛苦去给大家做按摩啦。”
费江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我今天不去游泳馆了。”
“你来吧。”褚戈突然说道。
费江淮顿了顿，用询问的目光望向褚戈。
褚戈把最后一勺番茄炒蛋推到费江淮手侧：“张队医的手法不适合我，我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山花绿
，还差 